有好為人師者,勸裴硯早些入國子監唸書,還有傲然物視者,冷哼一聲走開。

三皇子扶巖同身邊坐著的林策道:“我這八弟,有點意思啊。”

林策跟隨太子巡察江南道,比太子提前半月有餘回京,林家自然也得了邀請,家中長兄身體病弱無法參宴,赴宴便落到了林策身上。

林策仔細的觀察裴硯許久,忽而提起一壺酒盞欲起身。

扶巖問:“欸,林二郎,你去哪裡?”

林策捧著手裡的酒壺:“我去敬八殿下一杯酒,你去不去?”

林策從前是扶巖的伴讀,二人關係甚好,往來無忌諱,林策揮揮手:“你想結交他,拉上我做甚?你還是自己去罷。”

林策即刻大步向前:“那我便去了,殿下就先自己喝著吧。”

扶巖瞧著那人灑脫的背景,無奈的笑出聲:“這人,冷落人還要講出來,真是無理啊!”

扶暄聽到裴硯傻到自曝其短,下意識笑出了聲,得意洋洋的同嬤嬤道:“瞧瞧他,打扮的再好,隨便幾句便露出原型了,不能文也不能武,不就是個無能的廢物嘛。”

坐在她旁邊的小娘子插嘴:“可他長的好看呀,如此貌美的小郎君,光是看著就足矣讓人心花怒放了。”

扶暄白眼橫飛:“長的好看有什麼用?毫無才學,一個無用的繡花枕頭,不是廢物又是什麼呢?”

另一個小娘子也來橫插一刀:“那我就只想看他的臉呢,再說了,才華又不能叫人多吃一碗飯,可若是我天天瞧著那張好看的臉,定然能頓頓胃口大開呢!”

扶暄毫不客氣:“放屁!”

這樣,小娘子們也不再同扶暄爭辯了,皆自顧自去欣賞裴硯的美貌了。

今日宋五娘沒來赴宴,無人做她平陽公主的捧哏,扶暄也懶得搭理那些被美色所輕易迷惑的小娘子們,準備換個地方吃宴,遠離這群傻子,可是又不知該換到誰身邊。

嬤嬤簡直操碎了心:“殿下,您別到處亂跑了。”

扶暄忽而瞧見扇門外有大批的人影攢動,一高一矮的兩個影子打在窗戶上,仙露明珠,風姿綽約。

那個矮一點的影子,化成灰扶暄都能認識:“扶櫻來了。”

兩道身影如雲霧雨霽般,穿過雕花的迴廊,悠然的,姍姍來遲。

太子牽著扶櫻邁進大殿內,雨水沾發,溫潤柔和。

短暫的寂靜過後,眾人皆叉手問禮。

“太子殿下。”

太子面頰的笑意溫潤:“聽聞八弟置宴,孤也過來討幾杯酒喝。”

他以“孤”自稱,是為表明他是如此看重今日的宴會。眾人心中瞬間明瞭,後頭也有玩樂,可卻收斂了不少,不會再過格了。

扶櫻隨著太子落座,眾人的目光投來,有人議論紛紛,有人呆滯欣賞,總之久久不肯消散。

小公主每次出現在眾人面前,皆是驚豔四座。

皎若太陽昇朝霞,灼若芙蕖出淥波。纖裳玉立,瑤水一支蓮,可謂人間絕色。她一年年的長大,盛放的容貌愈加豔冶柔媚,多少次眼神的對視,皆是驚鴻一瞥,令人久久無法相忘。

一道身影擋住了眾人灼熱的視線,正巧替扶櫻遮擋住了大半的駐足目光。

是裴硯同太子問好:“太子殿下。”

太子起身舉杯:“我是你的兄長,你喚大兄便好。”

裴硯回應:“大兄。”

他明明是在同太子講話,可卻偏身站在扶櫻面前,應是有意謙讓,不願以身擋在太子面前。

扶櫻由衷地想,他可真懂禮貌,是真心的尊敬太子阿兄啊。

其實早在裴硯走過來時,扶櫻就開始用餘光打量他了,他們先前是說好的,人前不搭話。

今日這場盛大的宴會她必定是要出席的,可是她來了,卻開始愁心,如何避免別人將他們二人湊在一起議論呢?這幾日,那些個什麼公主隨奴的閒話才剛有消散下去的勢頭,可不能功虧一簣了。

所以,最好的法子便是堅決不搭話,人們也就不再議論的更多了。

二人的眸光忽然間撞擊,扶櫻先是莫名的羞澀,而後是十分滿意的情緒,她想:我就知道他會忍不住看我,這也不能怪他,畢竟誰能不看我呢?我今日打扮的這樣美麗。

她心裡頭不住的哼哼,繼續想:真不枉費我今日花了整整一個時辰,梳妝打扮,差點就要累死了。

扶櫻奶兇奶兇的瞪了他一眼,以警告他不準再偷看自己。

畢竟,說好了的要裝陌路人的呀。

少女姣麗蠱媚的飛眼,令人心虛紊亂,裴硯揉了揉發癢的耳朵,終究還是緩步離開了。

可是,當扶櫻看向少年那離去的落寞背景,忽而又心生不忍了。

他在大明宮裡頭可就她一個熟人,如今卻連當面問好都不被允許。

或許,自己是不是……是不是太過分了?

他也告訴過自己,他從來都不會在乎那些無聊的流言蜚語。

有一隻手用力的搖晃扶櫻,扶櫻回過神,轉頭一看,扶暄正好整以暇的盯著她看。

可詭異的是,向來趾高氣揚的平陽公主,今日說話卻忸怩至極:“你、你到這邊來,陪我一起坐。”

扶櫻下意識問:“我為什麼要同你一起坐?”

扶暄被拂了面子,臉色漲紅,習慣性地威脅:“你到底跟不跟我一起坐!不跟我一起坐、我就……”

扶櫻往太子身邊靠,太子低眸:“小暄,不許胡鬧。”

有太子在,扶暄可不敢撒潑,但她又不想一個人坐回去,躊躇半晌,到底是放下了姿態,小嘴湊到扶櫻耳邊悄悄告訴她:“只要你肯陪我說話聊天,我以後就儘量給你好臉色看。”

扶櫻顯然不太相信她:“你如此討厭我,還要我跟你說話聊天?”

扶暄一副大言不慚的模樣:“我已經不討厭你了,你不是蘭昭儀的孩子,我就不討厭你了。”

扶櫻可是第一次聽到這種說法,覺得甚是稀奇:“為什麼?”

扶暄雲:“因為蘭昭儀和我阿孃搶爹爹,所有和我阿孃搶爹爹的人,我都討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