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怎麼不怕我?”

“我也怕呀。”

“那你還邀我同去你的宮殿?”

“那是因為我看你一直打哈欠,我也正好在打哈欠,就想著你肯定同我一樣,也很瞌睡,人瞌睡的時候就很難過,不自然就會發脾氣,正巧我要回宮午歇了,帶你一同去,你也可以在我的宮殿小憩,其他人也能安心玩了。”扶櫻一本正經的說著。

“所以,這就是你第一次見一個陌生的小郎君,就問人要不要一起睡覺的理由?”

扶櫻面頰緋紅,聲音小小的,軟軟綿綿反擊:“我那時候才多大呀……況且,難道你那日睡的不香嗎?”

謝舟終於睜開了眼。

小公主那比花瓣還要嬌嫩的小嘴微噘,瑩潤飽滿,烏黑纖長的眼睫,蝴蝶一般翩翩欲飛,她慵懶的側臥著,半睡半醒間嬌媚漸出。

扶櫻向來多覺,一日三餐過後最缺不了的就是小憩了,此刻躺在他對面,雖是被迫的,可已經是預備入睡的模樣了。

謝舟將大氅扯下來,把人蓋了個嚴嚴實實的。

扶櫻半睜著眼,露出的笑意甜甜的,下意識抱緊大氅,徹底閉上了眼,懶懶的問他:“你是不是昨晚沒睡好?”

謝舟輕描淡寫:“還行吧。”

扶櫻又道:“你一來我就知道你昨晚肯定睡的不好,眼睛下頭那兩團烏青都快飛出去了。”

“那寧安公主要不要收留我在這裡睡一覺呢?”

扶櫻微微一愣,心裡頭想:他剛都說了,是自己永遠的朋友,那我收留他睡一覺,又有何不可呢?況且,就算我不同意收留,那他也必然會賴在這裡的。

想罷,扶櫻艱難的撐起身子,將身上的大氅疊好放在一旁,小腳蹬蹬蹬的跑進裡屋,抱著兩床輕薄的錦被,氣喘吁吁的來了。

一床給了謝舟,另一床留給自己。

修向合度的風微微吹拂紗帳,樹影斑駁搖晃,雪白柳絮紛飛,日影推皺透明帷幔,碧波盪漾似春水熠熠。

天真的美人已入夢境。

僅僅一尺相隔,謝舟從柔軟的錦被裡探出一隻修長骨感的手掌,指節輕柔的觸碰扶櫻的眉眼。

她早已不是年幼時兩腮軟嘟嘟的孩童模樣了。

她長大了,雲鬢挽起珠簪步搖輕晃,美的勾魂攝魄卻又純潔無害。這樣姣麗蠱媚的姿容卻比白雪更純潔,天真的誘惑力,沒有人能抗拒得了。世間美人何其多,她絕對是其中之翹楚,百年不遇的丰姿不凡。

也不知從何時起,他每次見她,都會詫異於她驚為天人的美貌。

這般驚心動魄的美人,可是他兒時唯一的寬慰。

他想,小公主大概永遠都不會知道,初見時她好心的邀請,其實是他離開川崎郡後,睡的第一個安穩覺。

香香軟軟的小糯米糰子,輕輕握住他冰涼的手掌,帶著此生他覺得最為神奇的力量,九天神女降世一般,拯救了他那殘破不堪,隨時分崩離析的神智。

從此以後,長安城、大明宮,成了他的救贖。

謝舟眸光中充斥著迷醉的佔有,夾雜溫柔的繾綣,似囈語又似醉話:“若聖上沒有認下你,若你不再是寧安公主,那該多好,如今你什麼都有,我怎麼敢帶你回神都呢?”

謝舟嘆了口氣。

皇后、謝家以及崔家,在他腦海中穿堂而過,忽而又想到了當年太極宮那位見之膽寒,白髮蒼蒼的老人,還有朝堂上那些爾虞我詐的腥風血雨。

他嘴角的笑意不禁嘲諷開來,赫赫有名的定國公啊,不過是個人儘可嘲的笑話。

一個笑話,哪裡會有資格去禍害旁人的一生呢?

尤其是她。

她那樣純潔,代表人世間最美好的存在,誰又有資格去染指呢?也包括他自己……

春日暖陽,時光美妙。

扶櫻醒來的時候,身旁已經空了。

嬤嬤瞧著扶櫻,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扶櫻端坐在銀鏡前,任由宮女們梳妝,等她再次對上嬤嬤奇怪的眸光後,忍不住的開口:“嬤嬤,你有什麼話就直說呀。”

嬤嬤苦口婆心:“殿下,您也太不知避諱了,怎麼能糊塗到留定國公一起歇息呢?你已經長大了,今年又長了一歲,可不能再像去年那樣和旁人胡鬧了。”

扶櫻不以為意:“去年都可以,那今年又為何不行了呢?”

嬤嬤耐心回答:“因為你長大了呀。”

嬤嬤一邊絮叨,一邊為扶櫻的小胸脯裁量尺寸,以供尚衣局裁製新衣。去年還是小荷才露尖尖角,今年就已經鼓起來了。

扶櫻雙臂高高抬起,看著嬤嬤仔細的量著,並讓宮人細細記下尺寸。

扶櫻不服氣著道:“可大家都是這個樣子的呀,那些十七八的娘子郎君可比我大多了,還不是時常混在一起整夜整夜的飲酒作樂呢,我聽他們說,只有閉塞偏遠的地方才會講究男女之別呢。”

“只要我不是大著肚子進夫家,或者丈夫死後偷情什麼的,就沒什麼好講究的嘍。”

長安城的男男女女歷來不拘小節,律法上本就沒有什麼這方面的拘束,上行下效,平民皆是如此,那受過教育的世家門閥更不會拘泥於此等小節。況且這些年來,道教盛行,道教推崇長生不死得道成仙,從來不會對人間的男女道德之事加以干涉的。

故而,扶櫻又理所當然著道:“哦,不對不對,他們都說,我是公主,還是爹爹最疼愛的公主,到時候只要找個聽話的駙馬,我想怎樣就怎樣呢。”

嬤嬤氣的要命,她發誓要把告訴公主這些混賬話的人都揪出來,痛打一頓:“什麼大肚子,偷情,簡直胡說八道!是誰說的,他們是誰?我一定上門將這些混賬罵醒了!”

扶櫻答:“是姑姑和她交好的那些個夫人們說的,去年在首輔府吃宴,我偷聽她們講的。”

一聽原來是長樂長公主,嬤嬤是一通氣再也無處撒了,總不敢去講長樂長公主的不是去,只能苦口婆心的教導自家小公主:“殿下,您以後可不能再聽這些話了。”

可想了想又覺得不聽是不可能的,誰叫長安城就是這麼個風氣呢,要是拘著公主不出門,那可不就成了異類了。

便又道:“就算是您聽到了,那也要萬萬記得當沒聽到。”

扶櫻不想嬤嬤再生氣了,便乖巧著道:“好啦,我知道了。”

嬤嬤剛坐下。

可扶櫻又轉頭問身後的宮人:“大肚子就是懷寶寶的意思嗎?”

嬤嬤一把捂住那宮人的嘴,瞪著眼氣急敗壞:“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