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阿櫻,你終於肯理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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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櫻的嗓音細細軟軟,低聲:“你去坐步輦。”
這是小公主清醒後,同他說的第一句話,不似夜晚時的那種依賴,語氣生疏又小心翼翼,像是被燙著了舌頭,講不出什麼話來。
他一個皇子,自然需要去坐步輦,絕對不必同她待在一起,離她要多遠有多遠。
少年霧靄沉沉的眸光就定格在她上頭,讓她不敢抬頭直視,腳步緩緩的開始放慢,等著他主動離開他,拋開她。
初春的大明宮,到處都是柔枝嫩葉,連綿的殿宇,斗拱飛簷的壯闊,殿簷上琉璃的獸脊閃爍著璀璨的光,夾雜著微涼的春風徐徐拂過,透過綿長的硃紅宮道風聲窸窣,少年裹挾著低沉笑意的嗓音,隨著風聲,一齊灌入扶櫻耳中。
“阿櫻,你終於肯理我了。”
扶櫻顯得有點難為情,小巧精緻的唇瓣緊緊抿著,視線緊緊盯著自己的腳尖,停下了步子,少年也隨她停下,身後跟著的宮人也逐一停下。
宋阿翁已經先一步去上書房覆命了,扶櫻往後瞧了眼,自己原本是這些人中身份最高的,可如今已經變成最低的了,但宮人們仍像從前一般,卑微的微微躬身,主動避開她的視線。
少女轉過頭,壓低聲音,輕聲:“你不必遷就我的,聖上有急事喧你,你就先去吧,我自己一個人走。”
裴硯聲音真誠的要命:“我沒有遷就你。”
扶櫻終於瞧了他一眼,心裡頭不住的想,這還不是遷就,那是什麼呢?
捫心自問,她覺得,並沒有哪裡對不起他,偷龍轉鳳一事也並非她的本意,雖然,她這個替代品是為了代替他在那片火海中赴死,可求生的本能又怎麼能是過錯呢?
她從一出生就成了他的替代品,策劃這一切的是他的母親蘭昭儀,若他真的心裡頭過意不去,覺得是她偷走了他的人生,無休止的怨她恨她,那她是絕對不會接受他的問責的。
扶櫻心亂如麻,腦海中各式各樣的想法都如雨後春筍般冒了出來,可身旁的少年卻忽而彎下了腰身,溫柔的觸碰她的鞋尖,小公主嚇了一跳,驟然間後退一步。
可裴硯卻面無變色,附身輕拍,原來是她的鞋履上頭沾了些泥土,視線裡的少年,姿態毫不顧忌如今的身份,動作溫柔細緻,就像他從前當公主隨奴那樣,彷彿一切都是順理成章的。
扶櫻慌張至極,心裡頭著急,立刻就要把一雙小腳藏進衣裙裡:“你這是做甚?快起來,被人瞧見了怎麼辦?”
少年唇邊的笑容如清風明月般朗俊:“幸好鞋襪沒有被沾溼弄髒,初春溼冷,沾上這些軟泥腳會冷的。”
他溫柔的為她清理鞋履時,仍然不忘緊緊握著她的手,怎麼都不肯鬆開。
扶櫻怎麼都想不明白,他到底是抱著怎麼樣的心態,當眾低下身子,難道他還以為自己是隨奴,而她是主人嗎?
太奇怪了,這怎麼可能呢?
他當隨奴的時候,眸中尚且都有野心,如今成了皇子,又怎麼會被泯滅野心,而懷念當初做隨奴的日子呢?
就不怕大明宮這些人笑話他嗎?
扶櫻心裡頭一直都是五味雜陳的,她不知該如何面對自己未知的未來,更不知該如何面對裴硯。
從他第一眼見到裴硯開始,他的身份就是隨奴,一個任她召喚始終伴隨在她左右的人,她以自己公主的身份,去親近一個忠心耿耿、智勇有謀的隨奴,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可是,這個隨奴卻搖身一變,成了皇子,成了她的皇兄,不、不是皇兄,而是和她互換身份的人,那麼,她又該如何面對他呢?
扶櫻想了很久很久,也沒有思索出一個有用的答案。
讓他做隨奴,是機緣巧合的天意,可她問心無愧,從未有過絲毫的苛待,那麼唯一要做的,其實是——
“流落在外的這些年,你受苦了。”這樣溫柔的話從小公主嘴裡說出來,就是異常的動聽,她那纖長的眼睫在眨眼間輕顫,那雙撩人心魄的杏眼比抱山泉的泉水還要乾淨純潔,字字句句直擊人心:“否極泰來,日後你定會平安順遂,幸福喜樂。”
裴硯微微皺起眉頭,她的聲音比露水還柔軟,真誠的姿態是絕對的討喜,可是,他卻聽出了幾許似有若無的疏離之意。
便微微低頭,用只有他們二人才能聽到的聲音告訴她:“阿櫻,平安順遂、幸福喜樂我從都不需要,我只想要……”
忽而,前方傳來宦官的聲音,是宋阿翁遣人抬來了步輦,八個宦官整整齊齊的停到路邊,恭請扶櫻和裴硯上輦。
扶櫻明白,這是宋阿翁的好意,不忍心拒絕,只好暫時放下自己的歷練之心,扶著宮人的手欲上輦。
可臨踏出步子,裴硯卻無所顧忌的,雙手撐在她腰間,將她舉抱了上去,這才移步坐上了自己的步輦。
兩抬步輦並駕齊行,扶櫻緊緊的捏著藏在衣袖中的手掌,方才,他抓自己抓的是那樣的緊,現下脫離了他的掌心,指尖那滾燙的觸感仍然留存環繞,灼灼撩撥人心。
他忽而想到了他是如何喚自己的。
他喚自己,阿櫻。
從一切都真相大白起,他就這麼喚她了,
從前他可不敢這麼喚她,當然也不敢緊抓著她的手一直不放鬆。
裴硯抑制不住的瞥了他一眼。
身姿挺拔的少年,松形鶴骨,他好像比從前高了也壯了,站在她身側,壓起的陰影足矣將她全然籠罩,大魏人稱謝舟為雪中鳳凰,一席雪袍風韻絕代,而裴硯則完全與之相反。
若是謝舟是風光霽月的松竹,那裴硯便是綺麗多姿的豔紅芍藥,這樣的神韻流轉,這樣的俊美近妖,在長安城恐怕再挑不出第二個這樣的少年郎。
但這朵豔紅芍藥卻沒有絲毫人世間的媚俗,青山流水擊石,都不及他自身耀目之勢的萬分之一,或許不必將來去驗證,現在,他就有撼動山河的氣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