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櫻不住地搖頭,顯然,單純的小公主並不願相信屬於世俗的險惡一面。

她不要,不要裴硯因為她而死!

正在這時,外頭響起了“咚咚咚”的敲擊車壁聲。

謝皇后沉聲問:“何事?”

扶櫻不動聲色的側身,透過那車簾的縫隙向外看去,嘈雜聲一片。

外頭的侍衛道:“稟娘娘,八殿下想見您。”

扶櫻聞言,心中揚起一道希望,心裡頭默默呢喃:“裴硯……”

謝皇后倒是波瀾不驚,懶懶地回了句:“就說本宮疲乏,現在見不了。”

“娘娘,八殿下已經往這邊來了,聖上也來了!”

話音剛落,扶櫻已經艱難的起身欲揚聲呼救,卻被謝皇后身邊的大宮女一把捂住了唇,手腳並用的將她禁錮,阻止她起身。

謝皇后顯然有些惱怒:“你瘋了!還想幫那個裴硯?”

下一刻,她不敢置信的看向扶櫻,因為大宮女的頸側,已經是一片血跡。

平日裡溫溫軟軟,瞧著懦怯膽小的小公主手裡頭竟然握著一根鋒利的簪子,上頭沾染了一絲豔麗的血色,順著閃爍寒光的尖刃上落下來一滴血珠。

小公主純善,並不是真的想傷人,剛剛只是情急之下的意外,此刻的她瞧著捂住傷口、被疼的大口喘息的宮女,驚慌失措的落下了眼淚,一雙漂亮的杏眼無助的顫慄,唇瓣邊溢位幾個破碎不堪的字眼:“我……我……”

少女受驚般猛的一下扔掉簪子,趁機推開那宮女,立刻就往外頭跑。

“把她給我抓住!”謝皇后被徹底激怒了。

還沒幾步,扶櫻就被宮女抓住了腳踝。

她轟然跌倒,重重的撞到冰冷的木板上,疼的她呼吸都膠著起來,卻仍舊固執的爬起來,踉踉蹌蹌的繼續朝外跑。

在不斷的拉拉扯扯間,扶櫻用肩膀拼命撞開了車門,因著慣性,恍然間朝外跌了下去。

一直守在馬車外頭的侍衛,順著動靜轉身看過來,一瞬間大驚失色。

小公主的衣衫被扯破了,裙襬上都是些亂七八糟的泥土和血跡,她忍著身上的劇痛,起身便往前狂奔而去。

少女的杏眼早就被淚水浸溼,眼圈緋紅,烏黑的秀髮飄散在空中,衣衫凌亂,柔弱到不堪一擊。

這樣離奇的一幕,就發生在長安城繁華的街坊,眾人議論紛紛間皆側目而視。

扶櫻一面驚慌失措的朝前跑,一面心裡頭不住的喚著,爹爹,爹爹,你在哪兒!

忽然,視線中出現一道男子的身影,恍惚間,她以為是自己神經失常而出現的幻覺,可當跑近了,心裡頭的情緒便再也掩蓋不住了,那淚水,似斷了線的珠盤一般,“啪嗒啪嗒”的落個不停。

聖上的聖駕就在附近,他順著遠處的騷亂聲看過去,恰好就瞧見遠處一女子撲入裴硯懷中,眸光頓時變得犀利起來。

扶櫻踮著腳,雙手緊緊環繞著裴硯的脖頸,眸光與四周各式各樣的視線逐一撞上,又立刻六神無主的將臉埋入裴硯的臂膀間,像是沒有安全感的小貓,抱的越來越緊,越來越緊。

她的聲音顫抖的厲害:“裴硯,帶我回家。”

聖上也已經趕來,他眼看著心愛的小女兒傷痕累累,更是接近於暈厥,接過身邊宦官遞過來的一件白狐毛大氅,“嘩啦”散開,披到扶櫻身上,包裹著那一眼就叫他心痛如絞,瑟瑟發抖的贏弱身子。

“小櫻桃,爹爹來了!”

臨近於昏厥的少女,在越來越迷濛的視線中,竟然瞧見了自己日思夜想的爹爹,他好像還很擔心自己,是夢嗎?

是夢吧,畢竟他不是爹爹的親生女兒,爹爹應該早就不在乎她了吧……

小公主嘴裡軟軟的,可憐兮兮的嘟囔了句:“爹爹……”

下一刻,就徹底失去了意識。

寧安殿。

繡著舞鳳飛天的金線燈籠透出昏暗的橘色光線,輕紗的帷帳被捲起,床榻之上,扶櫻蜷縮在柔軟的錦被裡,烏黑柔軟的長髮披散著,襯的那原本就如雪一般的肌膚愈發蒼白,她眼圈緋紅,雙眼緊閉著,彷彿陷入了什麼可怕的夢魘之中,嘴裡還在低聲胡亂囈語著什麼。

明明已經升起好幾個暖爐了,大殿裡頭也很暖和了,可她就是不停的發抖。

小公主的情況有些糟糕,她發燒了,而且已經不省人事兩個時辰了。

聖上愛女心切,就這樣一直守著。

“爹爹、爹爹……”少女嘴裡不住的嗚咽。

聖上緊緊握著小女兒的手,試圖安撫她:“乖,爹爹在這兒。”

一連兩個時辰,情況沒有絲毫的好轉,反而有愈演愈烈的趨勢,聖上早就被磨光了耐性,他起身,暴躁的瞧著跪了一地的太醫:“都是幹什麼吃的!朕的寧安怎麼被你們越治越嚴重了!一群廢物!”

宋阿翁在一旁勸解時,裴硯上前一步,跪地:“父皇,今晚就允兒臣守在阿櫻身邊吧。”

還有一個時辰就要早朝了,聖上也再耽擱不成了,為今之計,也只有這樣了,這小子,對扶櫻也算是真心。

扶櫻醒的時候,已經接近傍晚了。

四周沒有人,她掙扎著坐起身子,蜷縮在床塌的角落,雙手抱膝,雙目有些虛浮,似乎是沒有緩過勁來。

良久,她聽到了腳步聲靠近。

裴硯行至床塌邊坐下,也沒有提扶櫻不告而別一事,只是從宦官手裡接下一碗薑茶,舀出一小勺,輕輕吹涼,欲喂她。

扶櫻微微別過臉。

裴硯輕聲細語:“這裡是大明宮,是寧安殿,更是你的家,不會再有人傷害你。”

少女不為所動,裴硯只能放下碗,再次輕柔的喚她:“阿櫻,過來。”

不知何時,他也開始喚她阿櫻了。

扶櫻眼睫輕顫,似被驚醒的蝴蝶,這才直起腰,緩慢的膝行至他身側,然後,她伸出了纖細的手臂,就那樣毫無徵兆的抱住了他的腰身,以一種依賴至極,又信任至極的姿態,將頭埋在他的胸膛。

一旁的宦官欲說些什麼,但見八殿下也未流露出絲毫的異態,也就不敢再插嘴什麼了。

小公主的聲音軟軟綿綿的,聽起來總是有氣無力:“裴硯,對不起。”

是我搶了本該屬於你的人生,所以,對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