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今生今世都不能將他帶回長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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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親手養大的孩子,她最是明白秉性,裴硯五歲便能從兇狠的山賊手裡騙走所有銀錢,八歲便能狠心將欺凌鄰里的惡霸神不知鬼不覺殺死,十歲時更是差點將那些侮辱他的孩童們全都毒死。
縱使沒有那天潢貴胄的身份,他的硯哥兒也絕不是什麼普通的孩子,他心智過早成熟,遇事冷靜近妖,俊美的相貌和卓越的能力非但不使他同普通人格格不入,反而成了獲取信任,讓人放鬆警惕的有力兵器,玩弄人心更是爐火純青,齊婆有時看著他的鳳眸都會不自覺的害怕,所以才哀求他,不要再那樣做了。
當時,那雙深邃又幽沉的眼眸中,是滿滿的困惑不解,用最天真稚氣的語氣,說著最荒唐殘忍的話:“他們比屠夫刀下的豬玀還要愚蠢,我為何要裝作那可笑的樣子?”
齊婆雙手抑制不住的發顫,傾盡所能的讓自己的話使他信服,可卻聽到少年低沉一笑:“阿母是不是想說,這裡是長安城,是帝國最繁華的都城,天子腳下,皇權神聖不可侵犯,身為大魏子民,我就該遵從國法家規?”
齊婆硬著頭皮點頭:“是的,這裡是長安城,是大魏門閥權貴的集中地,他們不需要什麼聰明的才智,只是一個身份壓下來,便可以輕易左右一個人的生命。”
少年竟是輕蔑一笑,可出口的話卻是:“好,我都明白了。”
自此,他就不再那樣鋒芒畢露尖銳冷漠,他收起了自己一切陰暗的心思,踏踏實實的隨著她在長安城紮根,試圖做那個最平凡的人,他們的生活也就歸於平靜又清貧的狀態了。
她以為,自己的結果不過是窮困潦倒,終將有一天在無人的街上飢寒交迫被病痛折磨而死,可是,是硯哥兒拯救了她,她親眼看著少年漸漸長大,偽裝的功夫也越發爐火純青起來,甚至,為養活自己,去首輔府當了個小小的馬奴。
就像是長安城中無數平凡百姓家的少年郎,努力又辛勤的勞動,換取家用,平凡又庸庸碌碌,可她自己心裡頭比誰都清楚,她的硯哥兒不是個一般的孩子,他絕不會只甘心於此的。
從他固執的決定進宮那一天,她就隱隱約約的察覺到,少年心中那頭兇猛又殘酷的猛獸即將從牢籠中掙脫出來了,自己就算傾盡所有,也無法說服他只做一個尋常人。
她料想過很多種情況,唯獨沒想到命運是如此的殘酷,又喜愛捉弄人,直到剛剛那位宮人上門,她才遲遲知曉,原來硯哥兒侍奉的主子並不是旁人,而恰恰是當年那個死而復生的孩子。
造化弄人!
兩行熱淚從齊婆的眼眶中流出,痛苦、糾結、悔恨多種情緒將她折磨的遍體鱗傷,無論過去多少年,她都能清晰的記得,當年在重華宮所發生的事情。
是她,替蘭昭儀在宮外尋到了一個死嬰,將那個孩子和她生的皇子替換,蘭昭儀親手將一枚玉佩和一封親筆的書信交給她,吩咐她抱著小皇子離開皇宮,離開長安城。
那時候,蘭昭儀已經接近於半瘋,她只是強撐著最後一絲理智,悲切的哭著求她,走的遠遠的,再也不要帶小皇子回到這個吃人不吐骨頭的皇宮,更不要再靠近長安城,她不想自己的孩子也變得不幸!
那年,是聖上登基的第五年,蘭昭儀豔寵後宮,所有人都覺得,皇后的地位岌岌可危,蘭昭儀一定會取代備受冷落的謝皇后,成為帝國的新皇后。
曾經,就連她都是這麼以為的,直到蘭昭儀開始日漸噩夢,白天夜裡都開始出現幻覺,無端大喊大叫。
宮裡頭醫術最高明的太醫也無能力為,只說蘭昭儀需靜養,聖上非但不關心,竟然一道聖旨下來,言說蘭昭儀是因濫用巫蠱之術導致行事瘋癲,將人打入了冷宮。
那一年,蘭昭儀已有身孕,宮裡頭還出了兩件大事。
一件事是宮人所生的五皇子被診斷出了天生痴傻,另一件事是芸妃所生的六皇子因體弱而夭折,一屍兩命。
蘭昭儀摸著自己的肚子,憂心忡忡的問她:“齊姑,你說,我的孩子能活下來嗎?”
太多太多的事相互交錯,等到了臨盆的時候,身處冷宮的蘭昭儀已經對聖上徹底心灰意冷,帝王之愛,是雨露均霑,更是棄舊憐新,曾經的寵愛有加,以往的輕憐重惜,全都從年少的愛情化成疾痛慘怛,蘭昭儀的情緒越來越容易崩潰,喜怒不定,總是幻想有人要害她,和她肚中的孩子。
她怕自己會傷害到不該傷害的人,也感知到了即將要迎來的悲慘命運,蘭昭儀終於忍不住了,她尋了個自己還清醒的時間,對齊婆說:“我與皇后之間積怨已深,她無論如何也不會放過我,我如今看破一切,已經別無所求,只求自己的孩子能平安降生。”
但有時候,神智不清的蘭昭儀也會講:“這裡太危險了,這座皇宮根本就是一座牢籠,一座吃人不吐骨頭的牢籠,他絕對不能留在這裡,絕不能重蹈我的覆轍,他應該離開這裡,離開長安城,做個世間最平凡的人,若他註定在這座皇宮裡活著,那我寧願在他出生時就掐死他,也絕不能讓他落到皇后那個心狠手辣的女人手裡!”
“不、不對!所有人……所以人在這座皇宮裡都不會有好下場!”
齊婆用力的抱住發狂的蘭昭儀,捂住她的嘴,這些話,若是被第三個人聽到,那後果她根本不敢預料。
那個女嬰被送來時,瘦瘦小小的一團,沒有絲毫的氣息,獨身一人經歷了臨盆之苦的蘭昭儀,情緒已經徹底處於崩潰的邊緣,在她的祈求下,自己用那個宮外尋來的死嬰,將真正的小皇子替換了下來,然後一把火點燃了整個重華宮。
在“噼裡啪啦”的火光沖天中,蘭昭儀淚眼婆娑的對著她崩潰大喊:“我要你發誓,今生今世都不能將他帶回長安。”
對著漫天的煙霧火星,她發下了毒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