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一夜,扶櫻還是睡的極不安穩,第二日便早早籌謀去見蘭昭儀的事,謝舟來找,她不想露出端倪,便避而不見。

誰料謝舟固執的緊,扶櫻只得將他請了進來,少年聲音溫柔:“阿櫻,你又騙我了,分明沒在午歇,卻騙我說睡下了。”

扶櫻扭過頭去:“我正要睡呢,你偏要來吵我。”

講完,小手攥成拳頭,嬌氣的打他,

少女的拳頭和她的呵斥是一般的,軟軟綿綿毫無威力,謝舟故意靠近也好叫她打的重些,輕聲道:“成日躲在屋裡有何意思?長公主都將你請不出來,怪不得公主殿下對我除夕夜的邀請視若無睹。”

除夕夜,她沒赴謝舟的約,而是同裴硯去了重華宮,扶櫻有些不自然的眨眨眼:“沉迷玩樂有什麼好的?有那時間,不如多學學功課呢。”

謝舟摸了摸少女的發頂,柔聲道:“我們阿櫻長大了,看書固然好,可也要勞逸結合,隨我去赴宴,去嗎?”

扶櫻今日早有安排,搖了搖頭,果斷拒絕他:“不要,好累的。”

話音剛落,雪袍身影已撩袍坐至她身邊,聲音依舊輕輕的:“既不願隨我去赴宴,那便陪我下棋罷。”

扶櫻本欲拒接,可又覺得不妥,想到稍後的重華宮一行,想要掩人耳目的順利前往,就絕對不能讓謝舟察覺。

心裡頭權衡一番後,她還是命人擺上了棋盤,卻正好瞧見方才進門的裴硯,便立刻對著他道:“剛剛乳母還在尋你,你且去看看怎麼一回事。”

乳母根本沒再尋他,裴硯一聽就明白了,小公主的意思是叫他先去重華宮照顧蘭昭儀。

少年心領神會,應聲:“是。”

這邊,棋盤也已擺好,謝舟手執黑子:“阿櫻先落子吧。”

這場棋,從晌午下到了黃昏,六盤,四勝四敗,扶櫻四勝,謝舟四敗。

扶櫻明白,他就怕自己生氣,所以故意讓著,索性揮揮衣袖:“不玩了,你總小瞧我,真沒意思!”

索性,謝舟也沒有同她計較,丟下一句還有事便離開了,扶櫻目送他離開寧安殿,等人徹底走了,便匆匆吩咐宮人們,任何人都不能再來打擾她歇息,又趕緊換上了宮女的衣裳,從後門溜出去了。

這一路,她已經很熟悉了,便加快腳步往重華宮趕,天色漸漸暗了起來,耳邊滿是呼嘯的風聲,少女下意識裹緊衣領,她真是恨不得插上一雙翅膀,立刻飛到重華宮。

就算沒有,那她的心也早就飛到蘭昭儀身上了。

今日,她必須要去問問阿母,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她已經去過那麼些次了,阿母定然已經認得她了。

而坐在步輦上的平陽,此刻正鬱悶不堪。

就因為她前幾日去宮外遊玩徹夜未歸,父皇便將她狠狠的教訓了一頓,並勒令宮人再不準放她出宮。

可這會兒,一個小宮女急匆匆的身影映入眼簾,她一眼就認出,那可不就是扶櫻。

便立刻指著她,吩咐:“竟然敢喬裝打扮成這番模樣,趕緊跟上去,我倒要瞧瞧,她這是要去哪裡,若是她想偷偷跑出宮玩,就給我立刻攔下,我不能出去玩,她也別想!”

重華宮後方那一隅破敗的斷壁殘垣下,扶櫻撥開枯草堆,便伏著腰從那小洞裡鑽了進去。

骯髒的汙泥沾上她雪白的面頰上,衣裙更像是在泥土裡滾過一般,少女艱難的撐起身子,手掌已經被冷的通紅。

狼狽至極,可她卻什麼都顧不得了,那雙杏眼裡是滿滿呼之欲出的渴盼,一邊跑,一邊因為急促的喘息而撥出白氣。

裡頭已經有人等候她多時,一見有個小腦袋鑽了出來,便立刻迎了上去。裴硯扶起小公主,替她拍去烏髮以及面頰上的雜草,又將胳膊上搭著的披風裹到她肩上,輕柔的幫她繫著錦帶,以隔絕那些凜冽的寒風。

已經入春了,可今日就是特別冷,和還在臘月裡似的,寒風更是詭異的冷冽。

然後,裴硯將小公主那雙被凍的已經僵硬的小手,貼近自己的胸口,企圖用自己的體溫替她暖手。

扶櫻抬眼間,就看到面前的少年,不知何時又高大了那麼些,他是最忠誠的護衛,更像一座悍然不動的大山,將冬日裡凜冽的寒風同自己隔絕起來,然後,他溫柔的拉著自己的手,帶著她,一步一步向前走去。

掌心的溫度莫名開始滾燙,這種滾燙流入四肢百骸,淌入心間,帶去脈脈溫情。

扶櫻亦步亦趨的跟著他,朝著寢殿而去,好像,她心裡頭那種強烈的不安,因為他,有了些緩解,心中升騰起一種安心的信任感。

這種信任感區別於對待寧安殿其他宮人的那種慣常愛護,而是一種發自內心的,覺得他會永遠站在自己這邊,永遠不會離開自己。

扶櫻的手指微微蜷縮,她瞧著少年那一身單薄的衣衫,便指尖撓了撓他的掌心,問:“你不冷嗎?”

裴硯聲音低沉:“不冷。”

少女試著靠近他身側,天真的想讓他暖和些:“我以為你和我阿母一直待在一起的,怎麼出來了?”

“之前確實在大殿裡,可是殿下遲遲未來,奴心裡頭擔心,便想著出來看看,誰知正巧就遇見您了。”

扶櫻點點頭:“阿母今日情況如何?”

“殿下放心,今日蘭昭儀情緒很好。”

“那送食的宮人可有懷疑?”

“那些宮人都被我拿了把柄,她們絕不敢懷疑,您儘可放心。”

扶櫻知道,裴硯做事一向謹慎小心,用不著她擔心,便笑著道:“果然是人不可貌相。”

裴硯疑惑:“您說什麼?”

扶櫻拍了拍他的肚子,打趣他:“你儀表堂堂,可誰能想到卻是一肚子壞水呢,不出手則已,一出手便是一鳴驚人了。”

少年似乎有些沮喪:“一肚子壞水……”

扶櫻以為他是當真了,趕忙認真解釋:“我不過開個玩笑,別往心裡去呀,你做事周到,思慮又細心,替我將一切都做的妥妥當當,你這麼好,我以後怎麼離得開你呢?我是真不想放你出宮了,你要是能一直待在我身邊就好啦。”

裴硯忽而抬眸,那雙鳳眸比天上的明月還要璀璨:“那奴便不出宮了。”

扶櫻繼續打趣:“難不成你真想做宦官嗎?”

少年有些羞澀的一笑,搖搖頭,沉默不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