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秘密
瘋犬咬人被反殺解氣影片 耳矜矜 加書籤 章節報錯
這些年,她內心無時無刻都在遭受著譴責,覺得自己死後必然會下十八層地獄,可又怕自己死了,就沒人照顧硯哥兒了,真是苦不堪言。
齊婆心裡頭一直是矛盾的,既慶幸又埋怨,慶幸的是李家當時沒有心生懷疑,可也埋怨李家一聽她是昔日蘭昭儀身邊的宮女,竟然是亂棍將她趕走了,若不是硯哥兒有能耐,拖著她這個包袱在長安扎下了根,恐怕他們早就餓死街頭了。
她一把老骨頭如今什麼都不求,只求硯哥兒能早日遠離皇宮。
等他明白宮裡頭的日子,遠沒有表面上那麼光鮮亮麗,明白那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也就不那麼執著了,他們一定能恢復從前平靜安穩的日子。
齊婆沉溺在心緒間,就連屋子裡多了個大活人都沒察覺,回過神後,她下意識抬眼,入目的是那越發挺拔的少年。
驚喜至極的喚:“硯哥兒!”
裴硯瞧了眼齊婆手裡頭的繡樣,坐在老人身邊,問:“阿母,家裡的錢不夠用嗎?你怎麼開始繡樣子了?”
“平日裡閒著,反倒不舒服,繡花樣我拿手,也不累。”她一邊說,一邊上下打量著少年,擔心他是否安好,在宮裡頭會不會受人欺負,有沒有吃飽穿暖,是不是瘦了,這樣一看,原本消瘦的少年,似乎健壯了不少,方才安心。
問他:“硯哥兒,你今日怎得出宮來了?還是,你以後都不回去了?”
齊婆心裡頭萬分希望他回後半句,可裴硯只是淡淡開口:“陪著貴人出來採買,是要回去的。”
齊婆不自覺嘆了口氣,沮喪的垂眸,張嘴想勸幾句,可又不知該從何說起。
裴硯不動聲色的仔細觀察著齊婆,她枯槁的面頰上是慈愛的關懷,更多的是一種敬畏與包容,除了入宮那件事,她從未反對過自己的任何決定,就算心中不喜,也不會同他爭執。
回憶與齊婆相依為命的點點細節,比起尋常人家長輩對晚輩的教導,齊婆對自己則更像是一種追隨,慈愛中含著敬意,關愛中參雜著畢恭畢敬,為什麼呢?一個長輩對小輩心存恭敬,多奇怪……
裴硯緊緊皺著眉頭,心裡頭有個聲音在叫囂,自己不該陷入這無底的漩渦中,可疑心的種子一旦種下,伴隨著腦海中越來越多的細節堆積,便開始開花結果。
這幾晚,他一直深受其擾,可今日見到齊婆,這種想法,便再也制止不住的自全身上下的血管裡翻湧而起。
為何齊婆熟知重華宮的一切呢?
為何齊婆會知曉一個被聖上故意隱藏起來的后妃蘭昭儀呢?
為何齊婆看著自己的眼神總是充滿歉意和惋惜,總愧疚的感嘆他本該比任何人都好?可是,一個出身低賤,無父無母的奴籍少年,又憑什麼該比任何人都好呢?
“阿母,你剛剛哼的是什麼曲子?”
齊婆聽見他這一問,微微愣了下,轉頭一邊繡花一邊回:“一些舊曲子,在街邊總聽旁人哼,慢慢也就學會了。”
騙子。
那曲子根本不是什麼民間的曲目,是大明宮梨園的曲子,他隨小公主去的時候聽到過。
齊婆忽而轉了話頭:“那你準備什麼時候回來?”
“我今日不是回來了?”裴硯嘆了口氣,他能聽得出齊婆語氣裡的失落,試圖安撫她:“阿母,我在宮裡頭一切安好,你不用為我擔心。”
齊婆再次抬起了頭,滿布紅血絲的瞳仁猛地睜大,語氣有些激動:“可是,你在宮裡多待一天,我心裡頭的不安就多一分。”
裴硯不動聲色的緊盯她的目光,聲音波瀾不驚:“難不成是宮裡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阿母怕被我發現了?”
齊婆還沒有察覺到少年的故意試探,只是隨口道:“那個皇宮,到處都是吃人不吐骨頭的魔鬼,到處都是秘密,活人比死人更難受,發現一個,都是不得好死。”
“皇宮真如阿母說的這樣嚇人嗎?我也湊巧發現了個秘密,怎麼辦呢,我也會不得好死?”
齊婆的那顆心驟然提起來,她屏住了呼吸,繡著花的手開始發顫,然後,裴硯那近乎於冰冷的聲音響起,叫人發毛:“阿母,重華宮的蘭昭儀,她也是個秘密嗎?”
手猛的一顫,穿過錦布的針就那樣毫無徵兆的扎入了齊婆的指腹,嚇得她手裡的東西掉了一地,面色慘白,渾身上下都僵硬不堪。
“什……什麼蘭昭儀,你、你和她沒關係。”齊婆聲音發顫,近乎於語無倫次:“我、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裴硯一雙鳳眸愈發漆黑深沉。
面無表情的盯著面前的齊婆,她這樣支支吾吾的撒謊,根本就是漏洞百出,掩飾的話語越多,他就越安靜的沉默不語。
其實,關於腦海中的想法,最初裴硯也只覺得是太過荒謬的無稽之談,今日本是想詐一詐齊婆,看看她是否真的隱瞞了自己什麼,如今瞧見她這副慌張的模樣,心裡頭有了定數,也不必再問什麼了。
他沉默著,聽齊婆硬生生從蘭昭儀身上拐到柳條巷這大半年來的趣聞軼事,他們心照不宣,各懷心思,都沒再提半句有關蘭昭儀的事了。
雯雯剛剛出門買了趟藥,剛進來正巧撞到屋裡的人出來,她揚起一道笑臉,殷切的迎了上去:“郎君,您要走了嗎?”
裴硯仍是沒看她,遞過去二十兩銀子,聲音淡漠:“照顧好我阿母。”
雯雯還從沒一次性見過這麼些銀子,目露喜色,像個小女孩似的將銀子拿給齊婆看,歡歡喜喜著講:“郎君年少有為,出手真是闊綽,您放心,我定會好好照料婆婆的。”
可齊婆卻全無心思,她面色仍舊蒼白的可怕,慌張的瞧了眼少年遠去的背景,微微舒了口氣,可眸光中卻滿是恐懼的餘韻,終於在那背影徹底消失後,她捂住心口,身子一歪,就直直的倒了下去。
“婆婆!”雯雯驚呼著跑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