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天戈口氣已有不悅,但他努力剋制著自己。然後帶著岳母和妻子,讓司機開車送到了預定好的滿園春大酒店。

吃過午飯後,他將陳玉梅送回了家。坐在車內,向天戈一聲不吭,林伊筱一點心理準備都沒有,心情還是那麼燦爛。

單純的女孩,對自己的新婚生活是非常滿意的,她還在幻想,完全不知陰沉著臉的丈夫,正若有所思地冷冷凝視著她。

“看樣子,你和那個鄭鈞謝的關係很不錯啊?”他突然冒出了這麼一句。

“是啊!鈞謝大哥從小就照顧我,後來他去讀了軍校,聯絡才變少了。現在他到了部隊,身份不同了,所以很少見面了……”林伊筱實話實說。

向天戈望著妻子那一臉“失落”的樣子,胸中的那股火一下子就竄了出來。語氣馬上變了,“看來你還真的捨不得他啊?”

林伊筱一時沒有反應過來,“你說什麼?捨不得?”

向天戈冷哼一聲,“或許今天我來了才是壞了你們的好事,看你們眉來眼去的,我真懷疑你還捨得跨出家門!”

林伊筱被他這毫無預兆的冷言冷語驚呆了,她杏眸睨視著丈夫的臉龐,疑惑不解而又不甘被他冤枉。

“天戈,你怎麼能說這樣的話?我和鈞謝大哥一直是清清白白的,從來都沒有你說的那種關係!”

“是嗎?那只有你自己心裡明白!”他冷冷地回了一句,然後怒火沖沖地望著窗外,林伊筱被他突如其來的惡語氣得眼淚打轉,早上還柔情蜜意,昨天還在床上纏綿不休,怎麼忽然他的性子就變了,他到底是怎麼了?這樣的向天戈太讓人驚訝了。

委屈湧上心頭,林伊筱呆坐在車內。司機也不敢言語,在後視鏡內小心地瞟了一眼這對新婚夫妻。

轎車開了好一會兒,然後駛入了雁蕩湖風景區。向天戈單手拖著下顎,揚著頭看著車外。林伊筱怔怔地,不知該如何自處。

車內,氣氛降到了冰點……

“砰!”車門被重重地關上了,向天戈獨狠狠地一個甩手關上了車門,留下新婚妻子孤零零的坐在後座上。

毫無預兆,又有些莫名其妙。在林伊筱看來,他的火氣似乎是耍小性子,但向天戈的冷言冷語卻是那麼傷人心。

這個時候,她首先想到的又是深海,“深海,你為什麼一直沒有訊息呢?”

林伊筱傷心不減,“我發現自己真的是不瞭解他,真的不瞭解!”

“深海,是不是我錯了?如果你在我身邊,也許我就不會這麼迷茫了!”

與林伊筱的茫然不知所措相比,向天戈的慍怒卻是實實在在。他沒有回自己的新房,而是去了那幢黑乎乎的別墅。走進了他一個人的書房,鎖上門,開啟了一臺膝上型電腦。

他的臉上是那種不為人知的沉鬱和陰冷,他敲打著鍵盤,電腦“嚓嚓嚓”發出刺耳的聲響:

“女人都是一個樣子!”

“她們全部都一樣,沒有區別,沒有區別!”

管家黃玉華站在厚重的窗簾後,用她那枯瘦的手指輕輕撩開窗簾的一角,那輛賓利孤獨地停在別墅門口,司機為難地站在車外;她轉換角度用餘光瞄了瞄黑色別墅的方向,依舊是那副深不可測的表情,沒有喜怒也沒有哀樂,那雙烏溜溜的眼珠子,時不時透著晦暗的光芒。

林伊筱一直沒有下車,司機在車門外輕敲車窗,“少奶奶,還是下車吧!你都坐了幾個小時了,一晃眼天都要暗了。”

林伊筱呆呆地握著手機,新婚第三天她就和向天戈不歡而散。這不是一個好兆頭,但她依舊不願往壞處想,她始終覺得向天戈是被大家寵壞了的孩子,他就是太任性了。

春寒料峭,臨近元宵節,天氣還是很冷的。她心事重重地開啟車門,抬頭看到了司機師傅著急的臉龐。

“讓你等著急了,不好意思啊,李師傅!”林伊筱面露歉意,其實在別人面前她還覺得有些不好意思,新婚就爭吵,估計天底下的夫妻沒有幾對。

“少奶奶,其實……”李師傅望著無辜的林伊筱,似乎想說些什麼,“其實你——要放寬心,和少爺多溝通溝通啊!”他說話時顧左右而言他,眼神也變得有些奇怪,欲言又止的模樣讓林伊筱有些疑惑不解,當他剛要張口時,忽然聽到了黃玉華的聲音。

“老李,這裡沒有你的事情了!”她冰冷的臉龐還和以往一樣,目空一切的神情,完全沒有將林伊筱放在眼裡似的。老李聽了,尷尬地點點頭,而後依依不捨地轉身離開了。他的眸中有似乎有擔心,也有惋惜,有同情,也有……很多種情緒混雜在其中,只是她不明白罷了!

林伊筱在後來的歲月裡,這才明白了老李的眼神,他是有苦難言外加一個人的良知。

黃玉華冷若冰霜,“少奶奶,需要現在用晚餐嗎?我早就預備好了。”

林伊筱走進偌大的別墅,空蕩蕩的沒有一絲人氣。“天戈呢?”她四處張望了一下,雖然夫妻間有不愉快,但是她還是想和向天戈解釋清楚。為了這種莫須有的猜忌,影響了夫妻間的信任,這——完全沒有必要。

在結婚前母親陳玉梅對她千叮萬囑,說夫妻間相處一定要謙和忍讓。她在車內暗自神傷了這麼久,向天戈都沒有再出來。所以還是要有一個人讓步,這個人既然不是他,那就是自己了。

“少爺去北樓了,短時間不會出來!”黃玉華眼睛望著門外,幾乎都沒有和林伊筱對視。

“北樓?”林伊筱其實還是第一次聽到這個稱呼,昨日向天戈也只是指了指,她還真的不知道這幾幢別墅有單獨的稱呼。

黃玉華瞟了她一眼,而後語氣中帶著蔑視和鄙夷,“就是少爺修的那一幢,我們現在住的是東樓,太夫人和太老爺生前住的是西樓!”

她儘管是在解釋各棟樓的稱呼,但黃玉華那盛氣凌人的樣子,還是讓林伊筱很不是個滋味。她似乎是在嘲笑林伊筱的孤陋寡聞,也似乎是在鄙夷她的微不足道。林伊筱其實一直都有些發怵,面對黃玉華時,她明顯的底氣不足。

既然向天戈在北樓,那她這位妻子自然要去把他找回來。一起吃個晚餐,或許誤會就會冰釋。“我知道了。”林伊筱強定自己的語氣,轉身又準備往北樓別墅去。

“少奶奶,恕我多言,北樓你還是不要自己去了! 少爺在氣頭上的時候,你最好和他保持距離!”黃玉華陰陽怪氣的,她是在提醒嗎?或者是在等著看好戲?

林伊筱聽了,猶豫了一下,心裡又開始拿不準主意。走到門口,望了一眼北樓,心裡不禁有些害怕。

夜幕初垂,整個向園內各種路燈和地燈都開啟了。一盞盞,一座座,但在如此遼闊的向園內,盞盞明燈就如螢蟲之火。黯淡,孤冷。她望著漆黑驚悚的北樓,黑色的外牆在黑暗中格外淒冷寒冰,她又不禁打了一個寒噤,哆嗦著,猶豫著,還是退了回來。

黃玉華冷眼看著手足無措的林伊筱,蔑視意味很明顯。

林伊筱手心也慢慢開始沁出汗珠,她拿起手機,決定給自己的丈夫打一個電話。

號碼還未撥出,黃玉華又說話了,“少奶奶,我勸你還是不要打攪少爺為好!他一貫喜歡在北樓獨處,如果你餓了,我可以伺候你吃晚餐!”

心裡咯噔一下,轉而凝視著黃玉華那張陰森恐怖的臉龐,她這是在警告自己。勸她要 識時務嗎?

不知怎麼的,她居然乖乖放下了手機,黃玉華的臉是那麼不容置疑,她還是猶豫了……

見林伊筱沒有了以後的動作,黃玉華輕哼一聲,瘦長的身影轉身離去,空蕩蕩的客廳裡,牆上的鬧鐘發出枯燥煩悶的聲響,“當,當,當……”已經是晚上六點了。

林伊筱心緒不寧地拖著兩條腿,邁開腳步,朝樓上走去……

而這時,在宏偉壯觀的向園外,一輛黑色的轎車在門外遊蕩。待明月爬上星空,繁星點點,車子在一處僻靜的拐角處停下了。

熄火,熄燈。就如一個鬼魅,悄無聲息地停在樹蔭下。

無聲無息,好像一個幽靈。過了好一會兒,從車內走出一個欣長的身影。一個穿著風衣的男子,戴著墨鏡,雙手插在褲袋內。眺望著向園別墅的方向,許久,從衣服口袋裡摸出一包香菸,修長的手指滑動打火機,在火苗下,一張冷峻幽沉的臉龐,忽隱忽現。

他將香菸送入口中,優雅地吸了一口後,長吐出一團青白煙霧。戴著墨鏡的臉看不出任何表情,但在這寧靜的夜色下,他的臉總顯得那麼深沉。一支菸吸完後,他將菸蒂扔在地上,狠踩幾下,似乎帶著仇恨般。

而後,他凝望著向園,在口中緩緩吐出幾個字:“向天戈!向天戈!”帶憤怒,帶著無盡的仇恨,矗立許久後,轉身重新走進車子內,“砰!”地一聲關上車門,在向園外轉了一圈後,一腳油門後轟鳴而去!只留下一圈輪胎印和汽車沉重的馬達聲。

怏怏不樂的林伊筱,沒有吃晚飯就回到了臥室。站在窗戶口,神思凝重地望著那棟北小樓,在漆黑的房子裡,有一個窗戶正散發著暗黃色的光芒……(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