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隊決定再次採取行動推翻達維拉,而後主持了新一輪選舉,使阿圖羅·亞歷山德里再次上臺執政。亞歷山德里不僅使智利恢復了文官統治,而且強化了本國的民主傳統。在其後的40年裡,智利享有一個開放的、文官領導的政府,不像其他一些拉丁美洲國家那樣深受獨裁者之苦。從左到右的各政黨乃至軍隊中形成了一個共識,即要為智利謀求福祉,最好是民主政府,而不是獨裁政府。

20世紀20年代,亞歷山德里曾使保守派人士膽戰心驚,這時他使他們有了安全感。為了使保守派人士相信傳統的經濟制度不會改變,他選定富商古斯塔沃·羅斯當他的財政部長。他並不同情工人,但卻以驚人的巧妙手段重振了經濟。他確信建築業能夠儘快提供就業機會,遂給了新開工專案為期十年的免稅待遇。農業方面,他繼續執行農產品低定價的政策。

而為了促進農業的發展,他提供補貼以激勵農業機械的進口和農產品的出口。工業方面,他提高關稅、增加信貸。除了寬鬆的政府貸款外,他還以公共工程為依託將大量資金投入經濟領域。隨著工農業生產的發展,智利越來越可以自給自足了。由於限制從國外採購商品,所以國內開支的增加就提供了更多的工作崗位。將大量資金投入經濟領域的消極面是瘋狂的通貨膨脹和工人購買力的下降。

在智利外匯短缺的情況下,羅斯採用了一種極端的解決辦法。他拖欠外債的行為令世界著名銀行驚愕不已,而後他用銅和硝石收入以貼現價收購貸款。外國債券持有人高聲叫罵“卑鄙”,但這一決定對智利是有利的。

為了使軍隊在營房裡心無旁騖,亞歷山德里令一些軍官退役,並進行了體制上的改組。然而誠如他在處理勞工問題時所表現的那樣,也有他自己專制的一面。1934年他下令國民衛隊將移民定居者們驅逐出朗基爾,而後又根據1931年勞工法動用軍隊鎮壓了1936年的鐵路員工大罷工。他接著還頒佈了戒嚴令,防止工人進行抗議活動。

他利用議員們對社會動盪的擔憂,1937年敦促議會透過了國內安全法。這一法規使他有權關押任何一個政府認為對本國治安構成威脅的人。當一批納粹青年計劃發動一場政變並佔領了社會保障局大樓時,他下令向他們開槍。他認為,如果民主政府不對暴力進行控制的話,國將不國。

亞歷山德里儘管暴虐,但他的決策還是使他深得人心。1938年,古斯塔沃·羅斯想接任總統,但他不像亞歷山德里那樣對工人階級有號召力,所以未能如願。國際上發生的事件也使政黨聯盟發生了重大變化。智利共產黨跟社會黨和激進黨聯合組成人民陣線。激進黨是三者中擁有議會議席最多者,所以該黨推薦的佩德羅·阿吉雷·塞爾達成了人民陣線提名的1938年總統競選候選人。

人民陣線的競選運動由於強調土地改革、住房供給、醫療保健和教育,從而成功地吸引了選民。阿吉雷·塞爾達以微弱優勢獲勝.但人民陣線在議會中不佔多數。為了威嚇議會中的反對派,人民陣線發動工會進行抗議和罷工,但卻徒勞無功。

1939年軍隊裡發生了兩次密謀危機,但都被阿吉雷·塞爾達消除了。右派於是揚言要抵制1941年的議會選舉,但其結果可謂事與願違。選舉前一個月,他們突然決定提名候選人參加競選,然而選民們對這些人沒有好感。

他們的得票率比上次下降了34%,而左派政黨的得票率則增加了一倍,激進黨增加了差不多15%。人民陣線的不幸是,社會黨跟共產黨之間的對抗致使社會黨退出了聯盟。人民陣線得到了右派的大力支援,從而使改善住房和教育條件以及成立經濟發展機構“發展協會”的法律得以透過。

1942年,卡洛斯·伊瓦涅斯再次競選總統,這使四分五裂的左派不得不聯手支援激進黨提名的候選人胡安·安東尼奧·里奧斯。總體上看來,智利人對國家日益進步的形勢是滿意的,所以他們支援里奧斯。然而不牢靠的政治聯盟使執政非常困難。但他還是規劃了水力發電工程併成立了國家電力公司。他主持在南極地區進行石油勘探,1945年有了重大發現。他也開辦了智利第一家鋼鐵廠太平洋鋼鐵公司。

他的政府還得應付內部分歧和第二次世界大戰引起的外交問題。許多德裔智利人同情軸心國,但里奧斯的左派支持者們則堅決反對軸心國。總統起初試圖保持中立,儘量迴避內部和外部衝突。在美國不斷施壓的情勢下透過雙邊談判後,他儘管擔心德國海軍會發動攻擊,但還是於1943年斷絕了同軸心國的關係。

智利獲得了美國的信貸和相當多的軍援,但他的政府決定以低於世界市場價將銅賣給同盟國時在國內引起了爭論。然而同盟國則感謝他的支援。同盟國沒有得到阿根廷的支援,因為阿根廷保持中立、以高價出售其農產品。

困擾著里奧斯政府的,是黨爭和勞工不滿情緒的高漲。他自己的健康狀況日益惡化,1946年任期未滿即撒手人世。智利人接著於同一年選出了第三位激進黨人總統加夫列爾·貢薩菜斯·魏地拉。他是激進黨的左派,而他的兩位前任均是黨的右派。

他上任時正好冷戰開始.來自左、右兩派的壓力使他的立場搖擺不定。他開始時支援農民協會,後來又表示反對。他延請共產黨人入閣,但在煤礦工人長時間的罷工後又取締了共產黨。1949年,他簽署了婦女享有議會選舉權法,但未能吸引多少婦女加入他的黨。他創辦了像國家石油公司和國家制糖公司這樣的一些新的政府企業,但未能振興日趨衰退的經濟。

此等的搖擺不定、前後矛盾使智利人對激進黨到底想幹什麼大惑不解。然而不幸的是,該黨在運作過程中往往謀求私利,而且肆無忌憚、不計後果。卡洛斯·伊瓦涅斯利用激進黨的受損形象,再次上陣競選總統。他在競選運動中宣稱要使國家擺脫政黨政治、穩定經濟、控制銅礦業和跟通貨膨脹作鬥爭。他雖然勝利當選總統,但一上任就發現20世紀50年代主政智利沒有30年代那麼容易了。

貢薩萊斯·魏地拉主政時期通貨膨脹已在漸次上升,1952年達到了21%。政府雖然在定期提高工資以彌補購買力的不足,但智利人仍感到他們的工資在縮水。伊瓦涅斯答應要以稅收改革來解決問題,但議會不支援他的提案。他否決了削減開支的議案。他積累了25%一15330%的赤字,1954年通貨膨脹出人意料地超過了50%。銅礦工人罷工了,他於是宣佈戒嚴,強迫工人回去幹活。

他打算實行軍事接管,但跟一些少壯派軍官會晤時發現要得到他們支援的條件是難以接受的。他急欲儘快控制住日益惡化的局勢,遂邀美國克萊因一薩克斯財政諮詢公司派人審查問題。他們建議削減政府開支和信貸。他採納了建議,削減調整工人的工資及其他方面的開支,以將赤字降至20%以下。美國金融機構向智利提供貸款7500萬美元,以作獎勵。通貨膨脹率有所下降,但一直沒有降至20%以下。

為了準備1957年的議會選舉,社會黨人、共產黨人和民主黨人組成了人民行動陣線。事實證明這步棋走對了,對社會黨人說來尤其是如此,他們的議席翻了一番,從12席增加到了24席。除了那些支援伊瓦涅斯的政黨外,其他大多數政黨都取得了重大進展。第二年總統選舉臨近時,議會透過改革法案,實施智利有史以來的第一次秘密投票。因此地主們再也不能監視他們家的農民如何投票了,但這並不妨礙政黨領袖們免費將農民運送到投票站。智利的政治文化體現了高度競爭意識,所以政客們都千方百計討好民眾。

智利面對涉外事件沒有以前那樣能夠捭闔自如了,而這些涉外事件卻對國內政策有著巨大影響。智利沒有那麼多資金用於其國家發展模式,所以得尋求外國貸款。這些貸款多半是美國進出口銀行提供的信貸。條件是智利必須用這些錢購買美國的資本貨物供應其鋼鐵廠、石油業和電氣業。由於美國公司生產、銷售著大部分智利的銅,而智利的外匯又大部分來自銅,所以美國對智利的政策有著雙重影響。

從20世紀30年代中期至冷戰時期,智利各種政治傾向的黨派一般都支援美國。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智利斷絕了同軸心國的關係,而冷戰時期又取締共產黨達十年之久。跟美國的這種熱情友好關係避免了種種衝突,但智利想要實施獨立的信貸和銅業政策就沒有那麼自由了。20世紀的一些重要時期裡,智利跟大多數拉丁美洲國家一樣感到其外交政策選擇的餘地十分有限。

智利的政治家們雖然對組織農業工人工會、私人入股國營公司及貨幣政策等問題存在著爭議,但一致贊同政府主導的工業化模式。中產階級政治家們開辦了一家鋼鐵廠、一家國營石油公司、一家國營電力公司和數家國營製糖廠。這些工廠和公司向所有階級的人們提供投資機會和工作崗位。這些政治家利用關稅限制進口保護本國產品,而中產階級的消費者們可能更喜歡進口的外國產品。中產階級支援組織工會,視之為對勞工進行控制的一種手段。然而中產階級尚未找到構建歐美消費社會——人們透過媒體已熟知的歐美消費社會——的方式。這仍然是政治家們所面臨的最大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