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是一種什麼樣的感覺呢?

現在,他感受到了。

好傢伙,在場的一百多名學生,還有十幾位教授和德國考古隊的成員,都齊刷刷的看向他。

投過來的目光有佩服、有震驚、有厭惡、有迷惑,甚至還有害怕。

“這人什麼情況啊?瘋子嗎?”

“戴個口罩,估計自己心裡也很虛吧,都不敢以真面目示人。”

“我們學院還有這號人物嗎?怎麼一點兒印象都沒有啊。”

“這人不是偽史論者,這明明是個野史愛好者啊,說的話也太野了。”

“……”

儘管大家都在小聲的議論著,但並沒有人主動站出來反駁張揚。

因為大家都知道,張揚是衝著誰來著。

那就是最後一排那個戴眼鏡的男生。

所以大家這時候的想法是:這下有好戲看咯,前排出售瓜子飲料小板凳~眼鏡男聽到張揚的話,心裡也是咯噔一下。

心說:“壞壞壞,自己被真正的偽史論者給盯上了。”

“聽說這種人,最擅長的就是把其他人的智商拉到和他們一個水平,然後用豐富的經驗取得勝利。”

眼鏡男瞬間有點慫了。

他看大家好像都在看張揚,沒有人注意到他,於是趕緊悄悄彎下腰,想要換個座位坐下來。

“喂,哥們兒,你要坐下的話,我可來你面前請你了啊?”

張揚盯著眼鏡男呢。

看到他有不軌的舉動,馬上對著話筒點了他一下。

“伱也別站在那兒了,上臺來吧,咱們面對面的溝通,免得你覺得我聲音大欺負你。”

“當然,你要是怕了就算了,當個縮頭烏龜不丟人的。”

張揚的激將法還是挺有用的。

眼鏡男本來畏畏縮縮的,想矇混過關,被他這麼一說,直接站起來,大步流星的走到了講臺前。

他向張揚伸出手,示意把話筒給他,他有話要說。

張揚立刻搖搖頭:“不好意思啊,我還沒說完呢!”

“那你倒是說啊。”

眼鏡男不耐煩的催促道:

“你說完直接給我,不管你說什麼鬼話,都準備好給我跪下吧。”

“哼,這可是你逼我的。”

“好。”張揚非常友善的點了點頭,“那你看好了,我只表演一次啊。”

講臺上的電腦還在放考古隊的ppt,他剛好利用上,把展示的頁面連續後退了好幾頁。

來到了十五把青銅劍大合照的那一頁。

點選圖片,直接最大倍數放大,選定其中一把比較清晰的青銅劍:“來,大家看看,這是什麼?”

張揚把滑鼠懸停在劍格正中間的地方。

青銅劍的這個位置,有很深的綠鏽,但是順著張揚滑鼠滑動的方向看的話,隱隱約約可以看到,上面刻著一個“十”字。

當然,也可以說這是個加號,或者普通的劃痕,底下的觀眾們各有各的說法。

就這麼看,肯定是看不出來什麼的。

不過張揚特別會舉例子。

他把話筒伸向旁邊的眼鏡男,問他:“來,說說,你覺得這是什麼?”

後者輕蔑的笑了一聲:“能是什麼,劃痕罷了?你不會想說,這是古代漢字裡的【十】吧?”

“那我感覺你可能是擼出幻覺了。”

“哦?是嗎?”張揚衝眼鏡男挑了下眉毛。

“那如果我告訴你,這是【七】呢?”

“七?這是七?掃盲怎麼把你給落下了?”眼鏡男嘲笑著說道。

在場的大部分人,都是這個反應。

十和七,差了不止一點。

但是剛剛一直老神在在的李教授,這時候卻突然面色凝重的站了起來。

他看向張揚的眼睛,瞪大得像銅鈴一樣。

接著默默走到臺上,觀察起展櫃裡的青銅劍。

“哦?看來這位老先生是懂行的啊。”

張揚給李教授豎了個大拇指。

他移動圖片,繼續尋找下一個細節。

在另一把青銅劍,也是劍格上,幾乎相同的位置,這次的“劃痕”,由“十”字,變成了一個沙漏的圖案。

“你猜猜,這又是什麼?”

張揚繼續問旁邊的眼鏡男。

他喜歡懟著一隻羊猛薅羊毛。

後者回頭看了一眼反常的李教授。

發現對方還站在青銅劍的展櫃前,皺著眉頭仔細的看著,手裡同時還寫寫畫畫,好像在驗證什麼。

不會是在驗證剛才說的那個字吧?

眼鏡男不禁菊花一緊。

壞了,好像有問題。

“嘿,哥們兒,我問你話呢!”

張揚又問了一遍。

眼鏡男故作輕鬆的回答說:“還能是什麼嘛,估計是這把劍的主人做的標記,這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

“沒見識。”

“是嗎?”張揚笑了。

“什麼是不是的,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眼鏡男撇了撇嘴,擺擺手說:

“那什麼,我肚子有點不舒服,你先講著,我等會兒就回來。”

他已經被李教授的行為弄得有點虛了,想要先開溜。

但是之前被他扣帽子的那個男生,哪裡肯這麼輕易的放過他,直接擋在他面前。

一對一的盯防,把他防得一步也動不了。

“別急啊,我告訴你答案不就行了嗎?”

張揚在眼鏡男身後說道:

“諸位,其實這並不是什麼標記。”

“這是一個【五】字。”張揚語氣平淡的說出來的話,讓李教授虎軀一震。

他趕忙在展櫃裡尋找對應的那把劍。

不光是他,現場有幾位知識比較豐富的學生,也明白過來了。

“我知道了!”有人大聲喊道:“這是甲骨文裡的【五】字!”

“剛才那個十字圖案,是甲骨文裡的【七】!”

“對不對?”

“沒錯,我也是這麼認為的。”張揚透過話筒回應道。

“就是華夏商代的象形文字,甲骨文。”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其他的青銅劍上,應該也有甲骨文寫的編號。”

“牛逼!”現場有學生大喊。

“這個老哥有點東西啊。”

“果然,歐洲的青銅器技術來自華夏。”

“沒發現嗎?那幾個德國人不說話了,明顯是被鎮住了。”

“……”

其實在場的德國的考古隊員,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他們根本聽不懂。

學校給他們配的幫忙翻譯的志願者,剛才跟著李教授一起,去幫忙找青銅劍上的甲骨文了。

而且還真的幫李教授找到了其中兩個。

“這位同學猜的,應該是對的!”

李教授站在臺上,中氣十足的回應道:

“我已經在剩下的這些劍裡,分別找到了六、八、九的甲骨文。”

“大家感興趣的,也可以上來看一下。”

李教授這話一說,現場哄的一下,頓時亂成了一鍋粥。

好多人以百米衝刺的速度,往講臺這邊衝了過來。

“停!”張揚大喊一聲。

現場很快安靜下來。

大家都想看看,臺上這個男人,還有沒有別的驚世駭俗的言論。

在這麼多人的注視上,張揚走到剛才的眼鏡男旁邊,把話筒遞給他:“來,輪到你了,給大家講兩句吧!”

“我這個偽史論者,剛才說了一個暴論,該你反駁我了。”

“別別別。大哥你別這樣。”

眼鏡男連連擺手,但是張揚硬把話筒塞進了他手裡。

“你別緊張嘛,隨便講兩句。”

“順帶一提,我還是喜歡你剛才桀驁不馴的樣子。”

“哈哈哈哈!”

現場的學生們爆發出一陣鬨笑聲。

眼鏡男看著自己手裡的話筒,衝著張揚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眼看沒有後續了,剛才衝刺的學生們,又湧向了講臺。

大家都想看看,青銅劍上的甲骨文到底是什麼樣子。

張揚也趁亂逃出了禮堂。

至於以安娜媽媽為首的考古隊員們,則被人遺忘在了角落,他們正不解的看著面前瘋狂的學生們。

剛才那個戴口罩的男人到底說了什麼,怎麼大家的態度突然變了。

自己的青銅劍有這麼受歡迎嗎?……

張揚走出禮堂的時候,安娜不知道人去哪兒了,並沒有在等他。

他在門外找了一圈都沒找到。

剛準備打電話問問,突然身後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張揚?”

問話的聲音像一個上了年紀的老人。

張揚轉過身,身後站著李教授。

老爺子剛才應該被學生們衝的很厲害,頭髮都亂了,衣服也歪歪扭扭的,如果臉上有點傷的話,那就跟被群毆了一樣。

“教授,你怎麼在這兒啊?”張揚假裝一臉迷茫的問道。

“你沒看到我嗎?”

李教授指了指身後禮堂的大門:“剛才我看到你和一個白人小姑娘坐在最後一排,不過一回頭你們就不見了。”

“怎麼現在就你一個人了?”

“其實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張揚無奈的笑了一下。

這一笑,在李教授看來有點悽慘。

他安慰似的拍了拍張揚的肩膀,指了指前面通往學校大草坪的路:“我陪你走走?”

“不用了,這麼晚了,教授你該回去教孫子做作業了。”張揚婉拒道。

但是李教授一聽到“孫子”兩個字,應激了一樣,立刻表示:

“那你陪我走走吧!”

“額……教授你有這麼怕嗎?”張揚繃著臉問道。

他怕自己笑出聲。

之前和小沈打聽了一下,他才知道,原來李教授的孫子,就是那個無情的樂子人高中生。

平時馬老師在家的時候,還能拿起鞭子,壓制一下這個孫子。

但是她一不在家,熊孩子就無法無天了。

“嗨,說這個沒意思。”

李教授嘆了口氣往前走,張揚不好意思直接溜,只好跟了上去。

“咱們還是來聊聊文物的事吧。”

“老馬她聯絡了你沒?”李教授問道。

“有啊,她說要把我仿的畫,復原到對應的洞窟裡。”

“就這?沒了?”

“沒了啊,難道還有什麼事嗎?”張揚好奇的問道。

“這老傢伙,又賣什麼關子?”

李教授小聲的嘀咕了一句,接著告訴張揚:

“老馬她想給你個驚喜,具體是什麼,我就不透露了。”

張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