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天宋鴻飛過得比較清閒,他知道自己的身份地位與資歷尚淺,和華夏考察團中這些高層不可相提並論,他還尚未有資格出席雙方的高層會談。
加之洽談的進展也未到他參與的事項,他被安排在駐地酒店和秘書們歸納整理各個洽談事項的檔案材料。
幾天的檔案整理,讓宋鴻飛對考察團在歐洲各國洽談的事宜有了更清晰和深入的瞭解。
這幾年中,華夏派出了多個考察團,收穫了累累碩果,和西方主要的工業國家包括鷹醬、約翰牛、高盧雞、漢斯貓、麵條國、奧、捷、荷、瑞、比等,都洽談達成了很多軍購和工業合作專案。其中,最受信任、合作範圍最廣、力度最大的無疑是漢斯國。
宋鴻飛倍感歡欣鼓舞的是,他關於彈道學、槍炮力學的精確定量計算和設計的研究,以及半自動步槍、通用機槍的某些設計理論、方法和專利,還有關於機械化部隊、步兵戰術的研究,都能夠作為“硬通貨”,在和歐美各國一系列的軍事、貿易、工業建設談判中發揮了巨大的作用,華夏話語權也大了許多。
“國與國之間沒有永恆的朋友,也沒有永恆的敵人,只有永恆的利益!”宋鴻飛默默地道。
他清楚地認識到:華夏與歐美各國進行的合作,就是“只有永恆的利益”一個生動的體現,各取所需,沒有所謂的情誼和道義,一切都是利益至上。
漢斯國自身資源不足,無法支撐戰爭巨大的消耗。小鬍子上臺後,為了復興漢斯的夢想,大力擴充軍備,急需加強戰略資源的進口和儲備。但縱觀時局,它可以合作的國家並不多,一戰之後,約翰牛、高盧雞等戰勝國一直心存戒備,嚴格控制鎢礦等戰略物資對漢斯國輸入。
華夏雖然一窮二白,卻是一個資源大國,不僅富有鎢、銻、錫、錳等稀有礦產,軍需必備的豬鬃、桐油等農副產品也是應有盡有。
自魏瑪時期起,華夏在財政窘迫、外匯拮据的困境下,出口戰略資源和農副產品,從漢斯國獲得大量急需的軍火及工業裝置,當時,華夏一直是漢斯國在遠東最大的貿易伙伴。
而實際上,漢斯國的軍備擴充早在小鬍子上臺之前就已開始了。為了避開《凡爾賽條約》的限制,在“國防軍之父”國防軍總司令馮·塞克特大力倡導下,漢斯國開始向國外疏散軍工企業與軍事人員。
雙方由此開始了延續了十年黃金時期的合作,一直到全面大戰初期。
4年前年夏天,俞大維赴鷹醬國西點軍校專門處理宋鴻飛設計半自動步槍的相關事宜,他回國之後就著手籌備新槍的試驗和定型生產,隨後即擔任兵工署長。
第二年初,俞大維在漢斯國總顧問馮·塞克特的幫助下,大刀闊斧地對全國兵工廠實施全面整頓,改造老廠,籌建新廠,建立兵工科研機構。並從漢斯國聘請了一批技術人員,購置了一大批裝置,原有兵工廠得到極大的改造、擴建。
其後,漢斯國專門成立了“漢斯國工業品貿易有限公司”,即“合步樓”公司,同年還簽訂了易貨貿易的方式,雙方的合作更加緊密。
這幾年來,雙方進行“工業合作計劃”,引進漢斯國技術、資本,規劃在長江中下游、大西南、大西北建設現代工業區,建設一大批包括鋼鐵、煤礦、燃料、機械、電氣、化工、汽車製造等重工業,並藉以培養大批工業管理和技術人員。
兵工署還與漢斯國克虜伯集團合建新炮廠,與蔡斯公司合建軍用光學儀器製造廠。
新炮廠早在4年前就開始醞釀籌辦,規劃引進全套漢斯國先進裝置。2年前,克虜伯集團提出了一份全面合辦的計劃書。
計劃書中,將建造一個包括制炮廠、炮彈廠、銅廠、鋼廠、試驗廠、動力廠、火藥廠等7個分廠在內的新式兵工廠,規劃產能為:
每月生產75mm步兵炮16門。
每月生產75mm炮彈4萬顆;105mm炮彈1.2萬顆;150mm炮彈5000顆。
月產槍彈藥60噸;炮彈藥150噸;黑藥1200公斤;火藥與白藥500噸。
今年4月,雙方簽署了補充協定,易貨通道正式形成。漢斯國提供1億馬克的無限期低息信貸,華夏將以此購買大批先進的坦克、裝甲車、火炮、防空炮、魚雷、鋼盔、通訊器材等武器裝備和軍需物資。
宋鴻飛心頭一陣陣激動。
他知道,新華夏成立後進行大規模工業建設,北方的大毛援助了大批專案,包括鋼鐵,煤炭,冶煉,電力,機械,造船,電子,化工,紡織等等,基本包括了一個完整的工業體系。短短几年間,就從一窮二白的農業國,變成能自行製造飛機、坦克、輪船、汽車的工業國。
與漢斯的工業合作計劃,雖然在範圍和力度上都不如北方大毛的援助,並且全面大戰即將到來,短短的幾年時間還是太短,但也可以為現代工業化打下一個基礎,不至於一窮二白。
如今,蝴蝶扇動了翅膀,蝴蝶效應已悄然發揮了驚人的威力。
很多原本停留在紙面上的規劃建設,正在如火如荼地進行,有的已經開始投產,他估算了一下,哪怕最終只有1/10-1/5的規劃可以順利投產,起碼武器彈藥也可以保證基本的供應。
只是,百廢待興,時不我待,只怕腳盆雞也不會眼睜睜看著你坐大!
宋鴻飛站在牆上掛著的一幅世界地圖面前,思緒翻飛。
他清楚地認識到,實際上整個合作的主導權一直是掌握在漢斯的手中,不管是合作的內容、形式,還是定價權和交換的方式,都由漢斯主導決定。
在當時的國際形勢下,華夏出口漢斯的鎢實際價值並不比一億馬克低,華夏付出的代價還是太大。
宋鴻飛堅信,弱國無外交,只有國力強盛、國際影響力大,才能在國與國的合作中佔據更多的主動權。
世界局勢一直在變化中,小鬍子的野心只會越來越大,雙方這個合作又能夠持續多久?
一旦當漢斯國完成了它的軍備體系和充足的戰略資源儲備,華夏的價值還那麼重要嗎?
華夏又能依靠什麼利益,讓漢斯國能夠加大合作,增加對華夏先進軍火和工業裝置的供應呢?
他默默地想:“當沒有了利益需求,沒有了合作價值,在利害得失面前,什麼情面、道義都不再有意義。”
宋鴻飛也深知,當時漢斯和大毛的關係表面平和,暗地波濤洶湧,漢斯國軍事合作有一個重要目的就是為了拉華夏抗大毛。
相比於華夏,腳盆雞的實力更強大。當全面戰爭爆發,華夏和腳盆國的關係無法調和之時,在利益面前漢斯國只會選擇它的腳盆雞盟友,利用腳盆和大毛之間的矛盾,拉攏腳盆來制衡大毛,在遠東的政策將會由親華夏轉向親腳盆。
在永遠的利益面前,只怕小鬍子隨時會翻臉!
宋鴻飛也注意到了,華夏國在一些軍購專案中過於注重武器的先進性,不能夠全面合理地考量適用性,有些好高騖遠,眼高手低,枉顧華夏國情。
選購時只圖最先進的新型號,各項效能指標都是世界頂尖水平。可歐美設計的火炮是以歐洲的挽馬為標準,分解部件重量很大,往往超過100公斤,這對承載能力達到120-150公斤的歐洲馬自然不是問題。
但華夏本土騾馬承載能力只有70-80公斤,道路條件也惡劣,本土騾馬不堪重負,火炮的行軍機動受到極大限制,不能很好的發揮戰鬥力。
宋鴻飛記得,歷史上在抗戰後期,鷹醬援助華夏遠征軍一批75毫米M1榴彈炮,還需不遠萬里地從鷹醬國徵集了一批大騾子,透過“駝峰航線”用專機運來。
另外一個關鍵之處是,新型火炮的製造技術、材料水平要求高,華夏國的工業能力根本無法仿製,甚至炮彈材料的生產要求都難以達到,只能全部依賴進口。全面抗戰爆發後,腳盆雞的海軍很快就封鎖了華夏國沿海港口,外援路線阻斷,裝備和彈藥補充無門。
宋鴻飛認為:符合國情的火炮必須是重量輕、分解部件輕,適用本土騾馬,並且國內能仿製,炮彈也能自行生產。
然而,因為盲目追求歐美新式武器的先進效能,並且對未來全面戰爭的艱難局面預想不足,高層在選型時往往忽略了這點。
宋鴻飛感到他面對了一個棘手的難題,他要怎麼把這些問題跟高層大人物們提出?
以他的資歷地位,自然不好對國家方略大策評頭論足,不能無所顧忌地直言不諱,不然就是“僭越”,對高層大人物們來說可就是大不敬了——就你能?我們都沒眼光?
把上峰置於何地?讓上峰顏面存何,威嚴何在?
那以後自己還怎麼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