遂安伯看著這個不要臉的傢伙手指頭上那點灰。

只是灰啊!

但凡你真燎著點呢!

然而……

他看了看楊豐那一臉認真的模樣。

“賠,我賠!”

他幾乎是哭著說道。

“這麼重的傷,也不要你多了,一口價,二十萬兩,不會為難你吧?”

楊豐說道。

遂安伯恍惚地點了點頭,但緊接著清醒。

“二,二十萬?”

他用陡然拔高的聲音喊道。

下一刻楊豐突然在地上撿起個也不知道誰跑掉的錢袋。

“這個錢袋我見過,就是刺客身上的,刺客肯定在遂安伯府,趕緊進去挖地三尺也要找出來,遂安伯,要是驚擾了府中就請見諒,畢竟這刺客躲在貴府說不定也會對伱不利。所有地方全都仔仔細細搜,尤其是那種地窖,女眷的後宅,還有家廟,這統統都是易於隱藏的地方。”

他喊道。

遂安伯目瞪口呆……

你他瑪栽贓陷害都這麼直接嗎?“爺,這是小的掉的。”

一個家奴趕緊護主。

“啊,不打自招了,刺客之一就在這裡,其他也被他藏在府中。”

楊豐喊道。

緊接著他抄起那尊小佛郎機,就像拎著個大棒般砸過去,那忠奴瞬間就血肉飛濺著倒下,鮮血甚至濺了遂安伯一臉,他嚇得驚叫一聲,直接就坐在了地上。

“此物倒是頗為趁手,就是這口粗了點。”

楊豐拿著滴血的小佛郎機,在手裡欣賞著。

這還是個銅的。

不過佛郎機本來就有銅有鐵。

七十斤對他來說就跟普通人拿根鐵鞭一樣,但口有些粗,雖然勉強能握過來,但用著不順手。

“楊生員,把您那根鐵力木棒子插進去,一直插到底,那棒子夠硬,這東西無非幾十斤也斷不了,您拿著棒子就能趁手了。正好這裡還有一尊,兩尊加起來一手一個,簡直就是霸王重生李存孝再世,就是沒有能馱動的馬,這個有些可惜了。”

那老軍戶陪著笑臉說道。

“馬肯定是沒有,楊生員身材魁梧,再加上一身重鎧,恐怕得三百斤,再加上這樣兩把兵器,最少得四百五十多斤,咱們朝廷那些馬都不一定有四百五十。

倒是騎牛能行。”

另一個說道。

“我去找頭牛來!”

後面緊接著有人喊道。

“有犀牛嗎?”

楊豐問道。

騎牛的畫風的確不夠威猛,但騎犀牛就不一樣了。

如果再給犀牛披上鎧甲,尤其是重甲,那就很霸氣了,雖然這東西的確野性難馴,但對他來說應該能行,想象一下自己騎著犀牛馳騁沙場,他忍不住有些悠然神往。他並沒注意到旁邊遂安伯已經站起,並哭著試圖說什麼,不過大家討論都很熱烈,所以緊接著被擠到一邊去了。

“呃,犀角有的是,南洋番邦進貢的多,但犀牛沒聽說過,番邦進貢很少活物,早年間獅子,黑小廝,女人,甚至宮裡的小火者,都向朝廷進貢,後來就沒了。倒是大象在象房還有些,陛下大輅得用象,天子儀仗也得用,祭天時候都得象拉著,錦衣衛就有專門養大象的,只是那東西生性畏寒,冬天都養在房裡。”

老軍戶說道。

黑小廝就是黑奴。

明朝初期東南亞就有進貢的,不過這樣的都是閹奴,畢竟進貢給皇帝的不可能不動手術。

不過也可能是矮黑人。

總之明朝這邊稱為黑小廝。

能歌善舞,據說尤其擅長很有節奏的跳動,估計就跟那些原始部落一樣敲著鼓跳動感旋律,但明朝中期以後就沒有了,也不讓進貢了。至於獅子進貢很多次,多數都是中亞進貢,應該是印度獅。

但犀牛的確沒怎麼有記載,傳聞魯密國也就是羅馬……

綠羅馬。

可能進貢過。

但也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楊豐頗為遺憾了一下。

騎大象就算了,主要是那東西也沒法子掄著兩根大棒砸人。

太高了。

“楊生員,您就饒過我吧!”

然後一聲痛苦的哀嚎驚醒了他。

“遂安伯,我這是為你好,你們府中已經發現一個刺客,剩下肯定都藏在裡面,現在不找出來,對你們一家也很危險,兄弟們,都小心點,防備那些刺客狗急跳牆,尤其是保護遂安伯的兒子孫子什麼的,以防被刺客傷害,不過真要是被傷害了,這也只好請遂安伯節哀了。”

他喊道。

“兄弟們,趕緊搜!”

“快,我認識他家老二。”

……

正在湧入府中的軍戶青壯們快樂地喊著。

“我給,我給!”

遂安伯哭著喊道。

這混蛋都已經提前讓他節哀了,他還能怎麼辦?二十萬兩啊,這個數字讓他心都在滴血,話說此刻的他恨不能找到那個幕後指使的蠢貨砍死。

……

“哈哈哈哈!”

楊生員就像個戲臺上的大反派般大笑著,然後在遂安伯的啜泣中,帶著那些青壯進了府,就算遂安伯給銀子也得進去搜,最多搜起來溫柔些。不過這二十萬兩就沒必要分了,畢竟這是他的醫藥費,雖然這時候他手指頭上那點灰已經沒了。而此時人群中那些其他勳貴府中眼線,也都以最快速度離開,回去告訴他們各家老爺們這個噩耗。的確是噩耗,很顯然光糧食和那點銀子已經滿足不了楊豐,這個混蛋提價了,現在已經到十萬了,接下來肯定和白天一樣,他帶著這些刁民挨門搜。

話說這時候那些沒參與的勳貴無不咒罵那些蠢貨。

當然,這與楊豐無關。

他就一家家折騰,什麼時候把刺客交出來,他什麼時候停下。

就是鬧。

不停地鬧下去。然後看崇禎怎麼辦!好吧,他其實真正的目的,是逼著崇禎跑路,畢竟這樣的京城待下去也沒什麼意思了,三天一小亂五天一大亂還待個屁啊!北方這局勢真沒法救,尤其是京城一帶,最好的辦法就是減丁,但他又不能殺光,所以只能趕走一部分緩解壓力。崇禎遷都的結果,就是京城軍戶跟著走很大一部分,包括勳貴,宮裡面都得走一部分,多了不說,南下二三十萬是很正常的。

還有文武百官。

伺候這些官員的。

而人口銳減之後,京城的糧食壓力也就緩解,畢竟走的大多數都是非農業人口,不用養活這些累贅了,哪怕天災依舊,剩下的人終歸活下來的機會更大些。

當然,這是他背後的北方士紳不能接受的。

所以不能公開幹。

不但不能公開說讓崇禎遷都,反而要喊著不遷都,但卻不停折騰,逼著崇禎就是要南下。

而就在楊豐搜查遂安伯府時候,刺客正在距離他們其實並不遠的一座寺廟裡看著這邊。

“瑪的,這妖人倒是快活。”

為首的那個站在一棵大樹上,看著遂安伯府的火光恨恨說道。

甚至在他這裡都隱約能聽到那裡傳來的笑聲,至於剩下那些刺客,都穿著僧袍在後面的房內,不過也不光是他們,還有三個陽武侯府的家奴在陪著他們喝酒,另外還有個大師作陪,這座寺廟就是陽武侯府養著的。他們原本計劃是刺殺完成,立刻以最快速度出崇文門,不管接下來如何,只要出崇文門就沒事了,明天直接去寧遠。他們這些就是跟著吳襄小兒子吳三輔一起在京城走門路,向外撈吳襄的,後者至今還在牢裡,原本歷史上明年李自成北上時候崇禎才匆忙把他放出。

但屁用沒有。

畢竟不能指望吳襄帶著京營那些抵禦李自成。

薛濂等人就是答應吳三輔,只要弄死楊豐,他們就幫忙撈出吳襄。

所以吳三輔才派他們動手。

之前楊豐鬧事時候,他們因為不在現場,只是聽說些楊豐的厲害,但越是這些身經百戰的精銳,越不會相信這些亂七八糟,他們清楚猛將的極限是什麼水平,再說傳言這種東西極不靠譜,圓嘟嘟還一炮糜爛數十里呢!實際數十丈都不可能。

吹唄!

他們才不信呢!

但是……

“早知道不接這活,不但搭上那麼多兄弟,如今逃都逃不出去。

這妖人還是人嗎?”

他旁邊同伴說道。

為首那個也嘆了口氣,然後看著後面城牆上,那上面是密密麻麻的火把和燈籠,火光中可以看到無數人影在走動著,甚至不遠處觀火樓上,還有幾個人在看著下面。

的確逃不出去,甚至他們也不敢再冒險了,萬一被楊豐抓住,被人認出是吳家的就麻煩了。

“老都管!”

這時候下面喊聲響起。

他倆趕緊下去,薛府一個老管家帶著幾個家奴抬著些東西過來。

“幾位兄弟,我們侯爺說了,你們就先在此歇息,此處乃佛門淨地,那些刁民不會過來打擾,我們侯爺與撫寧侯已經上奏陛下,調馬科,唐通兩部進京彈壓,最多明日就到,那時候你們幾位混在馬科部下里離開。”

老管家笑著說道。

“有勞都管。”

為首的刺客趕緊拱手說道。

“都是義士啊!”

老管家說道。

緊接著他向後一招手……

“快,抬酒來,侯爺特意賞賜一罈存了幾十年的好酒,他雖不便前來,就讓我代他敬諸位義士一杯。”

他說道。

那些家奴抬著酒上前,然後擺出一個個酒碗,開始往裡面倒酒。

“諸位兄弟,都上前啊!”

老管家笑著說道。

為首刺客笑著上前,端起一碗酒,然後雙手捧給他……

“老都管,您是貴人,先請。”

他說道。

“我一把老骨頭,可不敢喝這種烈酒,烈酒配義士,我這種伺候人的老頭子,只敢喝這種薄酒。”

老管家笑得有些不自然的從家奴手中接過酒碗。

“原來如此!”

為首刺客恍然說道。

下一刻他左右兩名刺客猛然向前同時抓住了老管家,其他幾個也在他們動手的瞬間拔刀,直接逼住那些家奴和大師。為首刺客猛然一拳打在老管家的肚子上,後者慘叫一聲張開嘴,另一個刺客一把捏住,為首刺客很乾脆地給他灌進去。然後一託他下巴。老管家本能的嚥了下去,他緊接著露出驚恐,發瘋一樣掙扎著,因為擔心他喊聲招來外面的人,捏他嘴的刺客直接捂住。為首刺客冷笑著看著,很快那老管家就露出痛苦表情,然後發瘋一樣掙扎,但卻無法擺脫,直到口鼻湧出血。

“瑪的,這種大老爺沒一個好東西,殺!”

為首刺客怒道。

那些刺客毫不猶豫地割斷了身旁家奴和大師的咽喉。

“看來薛濂是想毒死咱們,再讓廟裡說咱們畏罪自殺,但咱們在京城終究能被認出,不但三爺,老爺也難逃一死,楊豐不會放過他們。”

一個刺客說道。

“放火!三爺知道咱們出事了,會帶人想辦法離開。

薛濂也會出賣咱們。

咱們也出不去了,與其便宜了這些狗東西,還不如去找楊豐,把所有事告訴他,咱們給他作證,他想讓咱們咬上哪個勳貴咱們就咬哪個,他既然那麼喜歡搶勳貴,咱們就幫他一把。三爺只要出了京城就行,有二爺帶兵在寧遠看著,皇帝也不敢殺老爺,要是皇帝真殺老爺,那大不了二爺和寧遠的兄弟們去投建虜。

左右祖家與大爺都在那邊,二爺去了總不會比孔有德低吧?”

為首刺客冷笑著說道。

吳襄大兒子吳三鳳早就跟著祖大壽一起投降了。

都會玩。

吳家和白廣恩一樣,本來就已經處於搖擺中了。

當然,主動投降還是不可能。

畢竟建虜到現在為止,也依然只是虜而已,能做的只有入關劫掠,但實際上只要打不開山海關,他們就永遠不可能在關內有立足之地,只能和流寇一樣搶完就走,而且還得有配合的。第一次他們就想留個釘子,結果就是明軍反攻遵永,無數大炮夷平永平,清軍光有名有姓的陣亡四百,留守的差點沒能撤回去。

這就是山海關的意義。

打不開就不可能在關內獲得立足之地。

遼西走廊戰略通道。

清軍又不是從蒙古高原南下,他們不是遊牧民,就算騎著馬,也依然要靠重灌備玩重步兵,甚至寧錦的勝利關鍵也是他們有了自己的紅夷大炮。

一幫人緊接著開始放火,很快熊熊烈焰直衝天空。

而外面的青壯立刻蜂擁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