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你也姓楊?”

楊豐一臉驚喜地看著欲哭無淚中的彰武伯。

人家當然姓楊啦。

第一代彰武伯是叫門天子時候的大將楊信,他伯父楊洪就是叫門天子叫門時候不給開門的宣府總兵,楊家一門三爵,楊洪昌平侯,還有侄子楊信彰武伯,侄子楊能武強伯。不過昌平侯一系因為犯罪太多就才傳了四代,而武強伯本來就不是世襲的,所以到現在只有楊信的彰武伯世襲。

這時候的彰武伯是第七代,叫楊崇猷。

原本歷史上被李自成殺了。

估計是夾死的。

所以……

“大哥,我冤枉啊!”

楊豐突然乾嚎一嗓子,嚇得楊崇猷差點坐地上。

然後楊豐一把抓住他胳膊。

“大哥,我終於找到親人的了。

我的冤情你也看到了,咱們手足至親,你又是伯爵,正好跟我一同去敲登聞鼓,也免得那些奸臣再害我。

親人啊!沒想到在京城還能找到親人。”

楊豐很激動地說道。

正好這時候裡面的家奴,趕著一馬車銀子走出。

五萬兩當然是現銀。

主要是楊崇猷多少還有點幻想,畢竟接下來局面如何發展,這個還是很不好說的,他就給現銀,五萬兩銀子重達三千多斤,而且他們家族存銀都是自己融成五十斤的巨大銀錠,上面都帶著他們楊家的標記。這樣接下來如果楊豐被朝廷誅殺,他正好再拉回去,就算有人趁亂搶,一個個銀錠也不好搬,他的家奴想追回也容易。哪怕就是真搶了,以他的身份,無非就是讓錦衣衛直接在坊內搜查而已,京城是一個個坊,坊門一關全坊搜查,堂堂伯爵,這點能量還是有的。所以他就讓家奴直接用這種巨型銀錠裝了五輛馬車,趕車的,押運的也都是他的家奴,這樣也好掌握情況,這些滿載白銀的馬車正從伯爵府裡面一輛輛駛出來。

不過伯爵應該稱第。

藩王才是府,公侯伯都是第,府第宅舍。

在楊崇猷依舊恍惚的目光中,第一輛馬車停下,可憐彰武伯一輩子哪經歷過這種場面,他一個從小錦衣玉食也沒經歷過風霜的溫室花草,此刻突然被扔到北極苔原上面對狂風暴雪,整個大腦都已經快宕機了。

楊豐一手拉著他剛剛認的親人,一手拿著馬車上的油布……

“諸位義士,今日楊某蒙受不白之冤,得諸位義士為楊某主持公道,這些銀子都是我大哥彰武伯感謝諸位義士的,跟我去的人人有份!”

他說著猛然一掀……

“大哥伱真他瑪幽默!”

他看了看楊崇猷說道。

一個個巨大的銀錠,在馬車裡面胡亂堆積著。

楊崇猷終於清醒了。

“賢弟,賢弟,不如賢弟先去敲登聞鼓,為兄這就進宮面聖,咱們兄弟一內一外,定然為你洗脫冤情。”

他顧不上管銀子的問題,五萬兩雖然讓他心如滴血,但也不至於真的讓他大腦宕機,他趕緊對楊豐說道。

跟著一起……

那不就成了人質?“什麼,大哥說你自己勢單力孤,還得邀請更多勳貴?大哥,你對我真是太好了,兄弟們,這最近還有哪家勳貴啊?咱們與我大哥一同過去,邀請其出面為我申冤,這些銀子就是給諸位兄弟的謝禮,不就是銀子大了點,這點小事還不好辦!”

楊豐說著縱身跳上馬車,然後直接把他親人拎上去。

後者被摔的哀嚎一聲。

楊豐緊接著拔出短刀,就像切豆腐般切下一溜白銀。

然後拿著削下一段。

“你的!”

他喊道。

緊接著他將白銀扔給旁邊一個衣衫襤褸的男人。

後者接過銀子,隨即發出狂喜的嚎叫。

下一刻周圍全沸騰了。

“走,去前面最近的勳貴家!”

楊豐喊道。

說著他又削下一塊銀子,直接扔給另一個人,沸騰的人群在馬車周圍簇擁著,甚至直接推著馬車,後面幾輛馬車同樣被人群包圍,雖然不敢上去搶這些巨大的銀錠,但可以等著楊生員分銀子啊!更何況楊生員說了,還得到前面勳貴家,也就是說他還要繼續這樣勒索勳貴的銀子,他的銀子可以說充足的很。

京城幾十家公侯伯,更何況勳貴又不只公侯伯,還有那些公主,國丈國舅什麼的,世襲的指揮們,錦衣衛的一堆世職,那些大太監的親屬,這些都是勳貴啊!

還有其他有錢人家。

文官世傢什麼的。

都有的錢。

加起來幾千萬甚至上萬萬的銀子都不成問題。

那這還用管別的嗎?

跟著啊!然後這支隊伍開始向前……

“音樂呢?奏樂啊!”

楊豐一邊扔銀子一邊喊道。

他後面倒黴的楊崇猷,趴在自己的銀子上面,看著他的動作心如滴血,不過他這時候也下不去,下面密密麻麻全都是人,他下去都落不下地,落地也說不定得被踩死,他就像風暴海面孤舟上一個漂流者,趴在船舷看著下面無數鯊魚攛動,然後被海水衝著隨波逐流。

驀然間嗩吶響起。

“這音樂好!”

楊豐笑著扔過去一大塊銀子。

那個吹嗩吶的趕緊接過,快樂地塞進懷裡,然後賣力的吹起來。

很快另一個音樂人出現。

這是打快板的。

“你的!”

楊豐喊道。

然後銀子也扔了過去。

然後各種音樂響起,沒有樂器的喊號子。

號子也行啊!這裡靠著運河,一堆冬天裡沒活的縴夫,也都跑到京城當苦力,他們的號子也很有氣勢,場面儼然狂歡,各種樂器的演奏,喊號子的,唱歌的,甚至啥都不算就是在那裡嚎的。

各種聲音匯聚成一片嘈雜。

快樂的氣氛中周圍的人越來越密。

後面的隊伍也越來越長,所有人都在儘可能擠上前,不過這個倒是不用擔心太多,楊生員很快就由定點投銀變成隨機。再說這種事情本身就是極大的樂子,就算搶不到銀子,也一樣是要跟著的,就像鬧市的抽獎,真去抽的有十分之一就不錯了。

還不是照樣人山人海。

那是騙人的,但這是實實在在有銀子拿的。

很快就匯聚到數千人的隊伍,簇擁著中間的馬車,猶如簇擁著戰車計程車兵般,而最前面的楊豐高據馬車上,不斷向外扔銀子,歡呼聲也不斷響起,他們很快停到了其實並不遠的一處府邸門前……

“興安伯第。”

楊豐滿意地看著門上的大字。

興安伯是徐家,靖難功臣徐祥後代。

“大哥,興安伯與你交好,此番若不邀請他,豈不是看不起他?來,下去敲門!”

他拉著他親人說道。

“楊生員,你莫要害我!”

楊崇猷真哭了。

他真傻。真的。

他就不該出門。

他不出門就不會被楊豐看到,他不被楊豐看到,就不會損失五萬兩,他不被楊豐看到,就不會被這個惡魔挾持成了他的人質,他的美好生活,在這樣在一個沒招誰沒惹誰的早晨,僅僅因為他兒子看了個熱鬧,就這樣徹底被毀了。

“大哥,你這是什麼話,你我兄弟,手足至親,我遭受不白之冤,你不出頭誰出頭?你要是如此無情,那你就莫要怪兄弟我無恥無理取鬧了,兄弟們,我親人不幫我,咱們去他家,看上什麼就拿什麼吧,看上銀子拿銀子,看上女人就抱走,你們拿完我再一把火燒了,順便把他家殺個雞犬不留。

做兄弟的最重要是情!

無情之人留之何用?”

楊豐說道。

緊接著他手中刀猛然落下……

“啊……”

楊崇猷疼得慘叫著。

那刀直接紮在他大腿上。

周圍人們都愣了,全都帶著震撼看著他們。

“看什麼,我大哥腿腳不好,我給他疏通一下血脈。”

楊豐說道。

周圍一片鬨笑。

不得不說這些刁民已經越來越目無王法了,

楊豐笑著猛然拔刀。

然後再次舉起……

“我去,我去!”

楊崇猷毫不猶豫地喊道。

然後他不顧腿上傷,直接從馬車上滾落,捂著傷口一瘸一拐地走到興安伯徐治安的門前叩門,那刀扎的其實並不深,也就扎進肉裡一厘米多點,而且避開了血管,雖然很疼但也不算什麼要緊的傷。

但是,在他的敲門聲中,裡面沒有任何反應。

楊崇猷捂著傷口,轉頭尷尬地看著楊豐。

“大哥閃開,這廝太不給面子,我兄弟豈能受這廝鳥氣。”

楊豐喝道。

緊接著他走到拴馬樁旁,抱著這東西就晃起來,他的蠻力晃動下,這根實際上超過一米半長,而且近三分之一埋在地下的石頭樁子,很快就不斷搖晃起來。周圍立刻一片驚歎,不得不說這蠻力也很驚人,要知道這是拴馬的,馬的力量都趕不上這傢伙。在晃了一陣鬆動後,楊豐抱著這根實際上至少四百斤的石頭樁子轉動,一邊轉著一邊向上一點點地抽了出來。然後他就那麼抱著這個恍如攻城錘的石柱,用柱頭的獅子對著興安伯府大門,吶喊著撞了上去,伴隨著巨大的撞擊聲,大門瞬間多出一個窟窿,而且明顯撞到了裡面的門栓……

“裡面有人!”

就在楊豐拔出後,一個青壯趴在窟窿上看著裡面喊道。

“果然是故意的。”

楊豐喝道。

緊接著他又衝上去。

然後第二個窟窿出現,可以看到裡面的人正在湧向前。

緊接著大門開啟了。

“幹什麼呢,幹什麼呢,看看這上面是什麼?興安伯第,就是打破個尋常百姓家大門,也是重罪,爾等就不怕王法?”

裡面一個家奴明顯色厲內荏地叉著腰喊道。

他後面大批家奴手持弓箭嚴陣以待。

再後面是一個已經穿上鎧甲的男子。

估計他也心虛。

外面可是人山人海一樣。

都明末了,這些勳貴除了有錢,其實也沒別的什麼權力,無非頭上還有些五軍都督府的都督頭銜,但五軍都督府早就形同虛設,京營理論上是他們掌管的,但實際上早就已經被協理京營的兵部尚書控制,剩下也就是皇城的輪值站崗而已。

他們其實都很老實。

當然,錢都有的是。

畢竟都是盤踞京城兩百年的世家大族,土地有的是,商業,房產,尤其是後面這個,京城官員不得在本籍之外購置產業,哪怕在京城,不是本地籍或者後來賜京城錦衣衛籍,也都只能租房子,所以京城的土地,房產其實大部分都是控制在他們手裡的。

全都是包租公。

兩百年的包租公了。

“大哥,上!”

楊豐喊道。

倒黴的楊崇猷只好一瘸一拐上前。

“賢侄,楊生員蒙受不白之冤,我以同姓之情,欲向陛下申明其冤情,賢侄也是世交,當一同前往皇宮面聖。”

他一邊說一邊向著徐治安猛使眼色。

後者……

“既然叔父之命,侄兒豈敢不遵?”

徐治安懂事地說道。

“還有,拿五萬兩銀子,作為這些義士的獎勵!”

楊豐喊道。

“關門!”

徐治安毫不猶豫地喝道。

瑪的,蹬鼻子上臉了,給個面子一起上個奏無所謂,反正又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自己也是被逼的,無論出了什麼事,都不會有人找他麻煩的,可出錢就不一樣了。

談錢傷感情。

他剛說完楊豐猛然一擰腰,手中的拴馬樁就飛了出去,那個出面的家奴還沒反應過來,這東西就正撞胸前,然後連人帶拴馬樁一起飛向後面。後面家奴本能地驚叫著閃開,然後那拴馬樁和家奴一起落地,後者被砸得都扭曲了,好在一時還沒死,他轉頭看著後面的興安伯,顫巍巍伸出手。興安伯倆腿哆嗦著站在那裡,用懷疑人生的目光看著這個最親信家奴,然後家奴噴出一口血,腦袋一歪,就那麼嚥氣了。

而楊豐淡定地走進了大門……

“別放箭,他刀槍不入!”

後面楊崇猷好心地喊著。

他是真好心啊!

這要是放了箭就不是五萬了。

那些家奴顫巍巍看著楊豐,後者紅蓮化的哥總般,帶著如有實質地殺氣步伐穩定地走向徐治安。

然後……

“五萬,五萬,我給銀子!”

徐治安彷彿承受不住那令人窒息的壓力般扶著牆喊道。

“不準拿五十斤的大銀錠。”

楊豐說道。

“呃?”

徐治安懵逼了一下。

不過很快他注意到外面的馬車。

“都是十兩以下的。”

他毫不猶豫地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