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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康小區到了,司機平穩的將車停下,期間沒有發出一絲聲音。

林嶼拍拍腰間猛地箍緊了的手臂,從鼻腔中哼笑一聲,像調戲良家婦女的小混混一樣壞笑道:“跟我上去?”

腰間的大掌一鬆。

男人垂著眸,順從的跟他下了車,高大結實的身材隱匿的黑暗中,像一條被馴服了的惡狼。

林嶼住在六樓,城南城北一來一回差不多過去了兩個多小時,現在已經是晚上的十點半,他一晚上沒吃東西,這會兒餓得受不了,牽著陸庭的手就往家走。

“你晚上吃飯了嗎?”

男人搖頭。

“我回去下點餃子,咱倆湊合吃點。”

腳步頓了下,陸庭不贊同道:“我打個電話。”讓人送點吃的過來。

不用他說完林嶼也知道他是什麼意思,不耐的嘖了一聲,他仰著頭:“你不想嚐嚐我的手藝?”

陸庭堅持:“我讓他們送。”

林嶼呵了一聲,眼尾一挑,瀲灩的瑞鳳眼裡滿是笑意,溫柔道:“你吃不吃?”

“……”陸庭主動把他鬆開的手牽了回來,半天吐出來一個字:“明天我來。”

林嶼大獲全勝,心滿意足的帶人回了家。

小康小區已經是比較落後的小區了,總共六樓,沒有電梯,應羽圖便宜租的還是六樓,等兩人爬完樓站在房間門口時,時針已經指向了十點五十。

陸庭一看到林嶼這小到可憐的房子步伐就是一頓,薄削的唇瓣也緊緊抿起。

好不容易消下去的戾氣又有了失控的跡象。

林嶼不在意的攀著他的肩膀蹭蹭他的臉,瑞鳳眼含著無奈的笑,哄著生悶氣的倔男人:“備用鑰匙一會兒給你,這兩天住我這,聽見沒?”

戾氣頓時消失。

陸庭默默接過青年遞過來冰冰涼涼的小鑰匙,嚴嚴實實的收進了衣服內兜。

一室一廳的小房子住一個人略顯空曠,住兩個人倒顯得剛剛好。

林嶼把陸庭攆到客廳看電視,自己則走到廚房下餃子,冰箱裡的庫存快沒了,餃子只剩下了兩袋,他半袋,陸庭一袋的話明天就不夠了。

一邊燒水,他一邊拉開廚房的門衝陸庭喊:“明天你去上班記得帶兩袋餃子回來,家裡沒餃子了。”

電視內吵吵鬧鬧的綜藝歡聲笑語不停,陸庭坐在狹窄的沙發內,僵直的身體逐漸融化在了青年隨口的一句吩咐裡。

家裡。

他漆黑的眼裡閃過一絲無措和溫柔。

這是他們的家嗎?

餃子很快就下好了,關火的聲音一停,狹小的廚房門口就立了一個人形豎牌。

乍一回頭把林嶼嚇了一跳。

“你幹嘛?”他眨眨眼。

高大沉默的男人走進廚房,一手端著一碗熱騰騰的餃子,率先走了出去。

他身後林嶼挑了挑眉,解下沒什麼作用的圍裙,快步上前抱著男人的腰,隨著他的步子一步一挪。

陸庭手裡端著,身後拖著,眼皮微微一垂,看見了環在腰上雪白細長的小臂,心臟頓時一軟,像是要融化在這無聲的愛意中。

他們頭對頭坐在客廳裡,就著下飯綜藝吃完了餃子。

吃到最後林嶼實在吃不下了,十分無良把自己碗裡的三個夾給陸庭,託著腮笑眯眯的看男人無聲的吃掉。

兵荒馬亂的一晚結束。

浴室內響起滴的一聲,熱水器燒開了。

他嘴角緩緩勾起一抹笑,盯著男人稜角分明的側臉,“水燒好了,你先洗還是我先洗?”

最後一個餃子一滑,砰的掉到了桌子上。

陸庭眼皮猝然一跳,抬頭和麵前的青年對視。

嗓子沙啞微癢,他垂下眸:“……我聽你的。”

“聽我的啊?”

他沉沉的“嗯”了一聲,喉結滾動。

林嶼露出主意得手的微笑,“那你什麼時候病好了,我們什麼時候一起洗。”

面前的男人呼吸一窒,猛地抬頭盯著他,眼眸漆黑一片,像是某種即將狩獵的大型猛獸。

林嶼不為所動,他交叉著手,繼續道:“一起睡可以,病沒好,別碰我。”

男人氣勢陡然轉冷。

林嶼笑眯眯拍拍他的肩膀,“那我先去洗啦,你洗好直接過來睡。”

他哼著無名的小曲走掉。

獨留男人坐在桌子邊無聲的釋放著冷氣。

*

清晨七點。

林嶼還昏昏沉沉的睡得香甜。

身邊的被子驀地開了一個口子,很快又被嚴嚴實實的堵上,平日裡應羽因為心疼錢而不怎麼開的空調嗡嗡吹著冷氣,空調被裡暖和一片,他迷迷糊糊的睜開眼,跟著身邊的男人爬起來。

“怎麼了?”

陸庭聽到青年含糊的聲音,扭頭看去。

眯縫著眼一頭亂髮的青年軟綿綿的抱著被子靠在床頭,肩膀上領口極大的寬鬆睡衣快要滑到胳膊,雪白細膩的脖頸裸露在空氣中,勾著濃稠如墨的碎髮,彷彿發著光。

因為睡得舒服,精緻昳麗的面上也染了些薄紅,唇瓣更是飽滿殷紅,瑞鳳眼一挑一翹,像極了愛嬌的小狐狸。

他沉默的伸手把青年大喇喇敞著的領口撥正,眼瞼微垂,低聲道:“要去公司。”

微涼的大手摸到敏感的肩頸,林嶼嗯了一聲,稍稍清醒過來,他湊上前,抵在男人肩頭蹭蹭問:“什麼時候回來?”

“十一點。”

“別忘了帶餃子。”

“好。”

得到回覆後林嶼心滿意足的縮回了被子裡,翻了個身,舒舒服服道:“行了,你去掙錢吧。”

窗前的男人靜靜地立在床頭,看著床上縮成一個小糰子的青年,漆黑的鳳眸裡閃著自己也不知道的笑意,他調高了臥室裡的空調溫度,輕手輕腳的合上門。

衛生間內傳來細細的水流聲,陸庭迅速洗漱完畢,看了眼洗衣機旁的洗衣簍裡交織在一起的兩類衣服。

襯衫西褲和T恤牛仔褲,混雜在一起,很不搭,又很相配。

門口適時地響起敲門聲。

他抬起頭,洗漱臺鏡面裡浮現出一張冷峻涼薄的臉,水珠順著深刻的輪廓滑至下巴,明明是每天都在看的一張臉,可不知為何,今天看起來就是順眼了不少。

拿過帶著草木香氣的毛巾擦了擦臉,陸庭走到玄關開了門。

門外,西裝墨鏡的保鏢一抬頭就看到了穿著汗衫短褲的老闆,他面色不變,心底卻是倒吸了一口涼氣。

接著恭敬有禮的遞上去一個袋子,袋子內是成套的新衣服。

“大少,您要的東西。”

男人接過袋子,語氣淡淡:“人都安排好了嗎?”

“安排好了,小區內都有咱們的人。”

“好,”陸庭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聲音不變,眸色卻暗的驚人:“除非必要,不要出現在他面前。”

保鏢後背一寒,立刻低頭:“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