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逸只是笑了笑,泡麵看似簡單,其實製作程式一道都不能少,蒸之後小火慢炸是關鍵一步。
估計這觀湖樓的廚師理解有誤,直接把生面胚高溫油炸了,少上蒸這一道步驟,能好吃就見鬼了。
“老闆,今日來兩碗驅虜面吧,一碗差些意思。”說著話,梅東家一把銅錢放到了桌面上。
蕭逸手腳麻利地把桌上銅錢掃入錢匣,也不用數。
“梅東家稍候片刻!”
蕭逸嘴上說話的功夫,順勢往鍋裡扔了兩個麵餅,不到半分鐘時間,兩碗泡麵便已經端上桌了。
梅東家也沒有再說任何話,專心投入到了吃麵大業中,神情很是享受。
很快吃完之後,這位梅東家沒有久坐,但他沒有走遠,而是在不遠處的河邊閒逛。
十名學子各自皆已吃完兩碗麵,會賬的時候,他們特意多給了蕭逸一些銅錢,權當做小費了。
學子們一走,座位就騰了出來,其他食客也就陸續來了,大多還是昨日吃過的回頭客。
蕭逸一個人又是煮麵又是收拾,還要收錢,忙的飛起。
遠處等候的于大寶等人有心想要上前幫忙,可再看看身上的破衣爛衫,便絕了這個念想,他們這群叫花子一去,逸哥兒的生意就泡湯了。
時間過去一個時辰,蕭逸看著乾乾淨淨的鍋底,臉上笑開了花,今日可算是收穫滿滿,除去給自已人品嚐的消耗,一百三十個麵餅,加上魚丸、荷包蛋,共收得銅錢一萬多文,銀子九兩左右。
“老闆生意興隆啊!”梅東家去而復返。
蕭逸此時正在收拾攤位,抬起頭笑言:“託梅東家福,還過得去!”
“經商第一步,先要識幣。”梅東家沒來由的說了這麼一句。
“哦?”蕭逸有些不解,這是話裡有話啊,放下手中工作後,雙手抱拳,“還望梅東家不吝賜教。”
“談不上賜教,只是不忍你蒙受損失,把你剛才所收的銅錢拿來。”梅東家笑眯眯道。
蕭逸不明所以,但他也不認為這位大名鼎鼎的梅東家會看上自已這三瓜兩棗。
梅東家接過蕭逸遞來的錢匣,然後開始挑挑揀揀起來,很快,就有許多錢幣被挑選出來單獨放到了一旁。
“川峽四路因為缺少銅礦,他們使用的錢幣多以鐵錢居多,太宗太平興國初年,曾一度貶值,十四鐵錢、易銅錢一,後趨於穩定,最終定在十當一。”
說著話,梅東家把好幾百枚錢幣推到了蕭逸面前,蕭逸眉頭一皺,他明白了,這些錢是鐵錢,奶奶的,他剛才是當作銅錢收的。
接著,梅東家再次開口,“銅錢根據錢值,可分為小平錢、折二錢、折三錢。小平錢為一文,折二錢為二文,折三錢為三文,剛才我曾留意,你經常把一文當作二文、三文來收賬,而在找零之時,又把折三錢當小平錢找出。”
梅東家似笑非笑地看著蕭逸,他沒見過如此糊塗的生意人,連錢都不認識,是怎麼做生意的。
看著梅東家分門別類把銅錢擺放,蕭逸臉上燒的慌,沒辦法,他真的搞不懂這些古代錢幣,就不能在上面寫清楚面值嗎?
接著,梅東家又認認真真教會他如何辨認錢幣。
“多謝梅東家傳授解惑,小子沒齒難忘。”蕭逸學會之後,向梅東家抱拳謝恩。
“小事一樁,不必掛牽。”梅東家笑哈哈的擺了擺手。
正在這時,昨日收稅的官差又來了。
還沒等官差出口索要,蕭逸便主動從錢匣裡拿出一兩銀子奉上。
這一舉動,把收稅的官差都整不會了,這小子莫非是個棒槌?居然如此依順。
一個擺攤小販,一出手就是一兩銀子,他們當差本是為圖個溫飽,沒想到還能發一筆小財,頓覺心中美滋滋。
“嗯!你很上道,不錯、不錯,在這裡好好做生意,有人搗亂就找我們。”圓臉官差拍著蕭逸的肩膀囑咐道。
“一定,一定,有勞各位了。”蕭逸忙不迭點頭。
官差們心滿意足的走後,一旁的梅東家卻看不明白了,“你所繳稅款有些高了吧?都趕上一些有鋪面的商家了,是不是他們敲詐勒索?如若需要幫忙,我可以幫你。”
蕭逸笑眯眯的搖搖頭:“我是故意為之。”
“哦?”梅東家倒是有些詫異了,這分明就是個傻子行為。
“梅東家,請問這種麵食的製作之法,在您眼裡是什麼了不得的商業機密嗎?”
“並不算是,如法炮製也只是時間早晚的事情。”梅東家回覆。
“沒錯,這種手藝並不算太高明,別人見我生意興隆,也必定會有所琢磨,等搞明白其中技藝之後,我的生意便有了競爭者。”
蕭逸接著說道:“別的地方我管不著,但這條街市上,只能有我一家,所以,我剛才交的也根本不是什麼稅銀,而是保護費。”
“我明白了。”梅東家恍然大悟,“沒料想你還有如此縝密的心思。”
蕭逸交上去的這一兩銀子就是經營門檻,如果別的相同攤位沒有像蕭逸這般,必定會招致官差們的刁難,也很難在這條街上經營下去。
“梅東家,我倒是很樂意把這種麵食技藝贈予貴酒樓。”蕭逸笑呵呵表示。
這下倒是讓梅東家吃了一驚,但他隨後一想就明白了,這小子不會無的放矢,他定然有所圖謀。
正如之前所言,麵食技藝不是無法破解的機密,他觀湖樓只要想,早晚也會做出來的。
“贈予倒是虛了,說出你的條件吧!”梅東家是個精明的生意人,他才不相信什麼平白贈予這套說辭呢。
“嘿嘿!梅東家直來直往,小子我倒是孟浪了。既然您不願白拿,那就拜託您幫我改個戶籍。”
蕭逸如今的身份很尷尬,疍民屬於賤籍,約束很多,比如:不能自由買賣田地房產、不能自由變換職業、不能與良籍女子通婚、不能科舉考試等等。
科舉考試什麼的他不在乎,蕭逸也不打算當官,但只一條【同罪異罰】,就讓人受不了,用後世的話說,他是一個被剝奪了政治權利的人,同樣的罪責,他作為賤籍就要被加重對待,毫無公平可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