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苗曾經是長安城內的一名閒漢。

都城淪陷之前,何苗與幾個好兄弟逃了出來。

那些天,官道上擠滿了向西、向北逃難的人群,鬥毆、搶奪之類的事情接二連三的發生。

何苗與他的兄弟反其道而行之,朝潼關的方向前進,果然一路上都安然無恙。

但靠近潼關之後,何苗等人不敢過去了。

守衛潼關的是叛軍精銳,一個個凶神惡煞。

何苗等人不敢靠近,只好在崤山的一個樹林裡暫時隱居下來。

住在山裡雖然安全,但糧食卻實在不多。

這些天,何苗等人挖野菜,捕田鼠,勉強維持著生活。

何苗愁眉不展,他整天餓得難受,有氣無力的靠在一棵大樹上發愁。

忽然,何苗的兄弟楊千牛跑了過來:“何苗,何苗,官兵收復了潼關,正在施捨粥飯呢!”

何苗猛然跳起:“真的?!”

不等楊千牛回答,何苗就朝著潼關的方向跑去。

幾個閒漢隱居的樹林,距離潼關有三里多遠。

走了沒多久,何苗就聞到了飯食的香味。

到了潼關的城牆腳下,只見兩百多平民,排著長長的隊伍正在接受施捨。

何苗等人領了裝在木碗裡的粥飯,呼哧呼哧的吃了個底朝天。

吃完之後,何苗擦了擦嘴,看著不遠處正在大聲說話的一個軍兵。

“各位鄉親,大家想不想吃飽飯?”那名大嗓門計程車兵說道:“朝廷現在是用人之際!願意留下來幫官兵修繕潼關的人,管飯!幹活聽話、賣力勤勞的,每天可以多領兩個麵餅!”

在那名士兵的周圍,哀求留下來做工的百姓多如牛毛。

這附近方圓數百里糧食奇缺,也只有潼關內,才有堆積如山的糧食可以供養災民了。

兩天之內,潼關的守軍便召集了三千多民夫。

何苗等人沒有家眷的牽掛,他們吃飽了之後,體力漸漸也就上來了。

每天,有守軍的校尉拿著圖紙,指揮何苗等人修建工事。

何苗與數十個民夫一起,負責修建一個“凸”字形的土堡。

土堡由泥土和石塊一層層夯實,有四人高,上面還佈置了箭樓。

讓何苗感到驚訝的是,依託潼關建築的各種工事,大多數都沒有城門。

沒有城門,就意味著那些土堡,是真正意義上的“死守”。

一旦土堡淪陷,守在裡面計程車兵甚至都很難逃脫出去。

何苗活了二十多年,還從沒聽說過這種只守不攻的打法。

如果何苗能夠爬到更高的堡壘上俯瞰,就會發現,整個潼關內外,被打造成了一層層、一疊疊,宛如細長魚鱗一般的堡壘群。

這個防守陣型,叫做“春蠶”。

春蠶,作繭自縛,所以這個陣型只守不攻。

春蠶到死絲方盡,所以這個陣型能節節抵抗,一直打到最後一兵一卒。

接下來的七八天裡,來潼關幹活的百姓越來越多。

而整個工事群的面積也越來越大。

土堡、箭樓、陷阱、溝壑,層層疊疊的佈滿了整個潼關內外。

就連何苗這種不通軍務的普通百姓,也能看出這個陣型的兇險之處了。

匆匆趕到潼關的叛軍也不例外。

看著依山而建的大量工事,叛軍將領崔乾佑目瞪口呆。

大量的工事,折斷了崔乾佑的視線。

城寨土堡之中,旌旗飄揚、弓弩齊備,也不知道有多少守軍在城寨裡駐紮。

崔乾佑得到軍情便匆匆趕來,他手上只有八千精兵。

這八千人以輕騎為主,沒有攻城的器械。

原本崔乾佑以為可以趁著潼關的混亂之際,一鼓作氣拿下潼關。

沒想到,短短十二天,潼關就已經變成了肅殺森然、危機重重的堡壘群。

事實上,崔乾佑根本無法理解這種劃時代的防禦佈置。

這個叫做春蠶的陣型,依託山勢地形,潼關內外的一切可利用的陡峭之處,都被明嶽巧加運用,佈置了易守難攻的土堡。

參加工事建設的民夫多達萬人,為了吃飽飯,他們日以繼夜的工作,讓這座陣型的崛起速度,徹底超出了崔乾佑的想象!

但崔乾佑既然來了,總不可能便灰頭土臉的自行退去!

在崔乾佑的命令下,三千范陽軍發起試探性的攻擊。

遠道而來的范陽軍也不下馬,一排排一列列的縱馬疾馳,根本不給守軍放箭的機會。

兵勢如潮水,彷彿無窮無盡的狂濤湧過來,連成一片散亂的陣型。

何苗穿著一身軍服,手中拿著長矛,戰戰兢兢的躲在外圍的一個土堡中。

先前看著官兵勢力頗為強大,何苗便斗膽申請從軍,成為了潼關守軍的一員。

然而,在蜂擁而來的叛軍面前,何苗身處的這個土堡,顯得格外孤單落寞。

雖然何苗身邊大多數士兵都表情淡定,但何苗還是忍不住的顫慄恐懼。

尤其是那氣勢逼人的衝鋒,讓何苗心驚膽寒。

潼關之外,無數戰馬疾馳而來,激起漫天的灰塵。

騎術精湛的叛軍士兵靠近之後,迅速跳下戰馬,然後手持弓弩,壓制潼關守軍的反抗。

更有叛軍中的悍勇之輩,他們嘴裡咬著刀子,手中拿著用來攀爬的撓鉤和繩索,貓著腰快速逼近城牆。

叛軍來得極快,何苗看到城牆下立刻擠滿了叛軍。

整個土堡都沸騰起來——守軍利用弓弩、石塊奮力攻擊敵人,不斷有叛軍倒在血泊之中。

但穿著重甲、行動敏捷的叛軍也不示弱,他們雖然沒有大型的攻城器械,但憑著撓鉤,照樣可以越過城牆。

何苗面前,就有這樣一個撓鉤。

這種撓鉤像個小型船錨,丟上來勾住土牆之後,再加上一個成人的重量,很難被守軍推開。

何苗可以看到,一個強壯的叛軍士兵正在拼命朝他這個方向攀爬上來。

這個土堡是個死地,何苗沒法逃走,只能拿著長矛,惡狠狠朝那個叛軍士兵刺了過去。

叛軍士兵躲了一下,何苗刺在對方的肩甲上,並沒有造成什麼傷害。

反倒是那個叛軍士兵舉起長刀揮舞了一下,把何苗嚇得連忙退後兩步。

那個叛軍士兵得意揚揚的繼續向上攀爬。

“啊”,何苗哭喪著臉大喊了一聲,然後再次將長矛刺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