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靈兒被幾個士兵架起來,帶到一間空置的帳篷,然後隨手丟了進去。

雙手被束縛的女孩摔倒在地上,她勉力爬起來,驚慌的看著四周。

四周黑漆漆的,沒有點蠟燭和燈籠,只有極微弱的月光和外面的篝火光芒。

靈兒掙扎了一下,她身上的細麻繩綁的很緊,根本無法掙脫。

而且細細的麻繩長時間勒進肌膚之中,讓血行不暢,胳膊麻木。

女孩坐在黑暗中,靜靜等待著命運的安排。

過了片刻之後,外面傳來腳步聲。

還有低低的交談聲。

隔得遠了,那交談聲聽不分明,只能聽到嗡嗡聲。

過了片刻之後,靈兒終於聽得清楚對方的說話了。

“據他們說,趙釗在路上被人劫了,死了不少人……”

那聲音還有一點點遠,但嗓音和語氣,靈兒有些熟悉。

這種似曾相識的感覺,讓靈兒一時間想不起來對方是誰。

緊跟著,靈兒又聽到一個刻骨銘心的聲音:“趙林甫那邊的糧食估計已經不多了,這次特地運糧過來,已經算是下了血本……看形勢,這幾天就要因為糧食鬧出事情來……”

是明嶽……

女孩雖然跟明嶽交往甚少,但對於明嶽的聲音卻能牢牢記住。

靈兒跟著父親趙林甫,經歷了不少朝堂上的大小事情。

此刻趙靈兒發現明嶽就隱藏在天策軍中,立刻明白了許多事情。

緊跟著,先前那個聲音也明晰起來:“明先生,真要做到那一步嗎?”

是太子的聲音。

趙靈兒的心神一瞬間有些恍惚。

這幾天,太子的行蹤始終是個謎。

太子殿下在旨意到達之前忽然失蹤,誰也不知道他去了哪裡。

絕大多數人猜測,太子膽小,不敢入蜀,已經投西北去了。

想不到太子殿下一直都隱藏在天策軍中。

想到太子和明嶽的真實目標,再想想皇帝這一方的毫無戒備,靈兒不禁一陣膽戰心驚。

恍惚間,靈兒站起來想要衝出去質問太子和明嶽。

但剛站起來,手臂和腿腳麻木的靈兒就倒在地上。

帳篷的帷幕掀開,明嶽走了進來,將靈兒扶起。

太子露出怪怪笑容:“明先生,好像她都聽到了……要不要,嘿嘿?”

靈兒心中一沉,不由得冒出“殺人滅口”四個字來。

明嶽微笑著解開靈兒的繩子:“殿下,你就別嚇她了。”

靈兒心驚膽戰的看著太子,只見他穿著一身普通士兵的衣服,頭盔遮住了大半張臉,身上的衣服、面板都顯得頗為髒亂。

太子李擴向靈兒笑了笑,他聳聳肩轉身離開了。

明嶽揉著靈兒的胳膊,幫她舒活筋骨。

而女孩忍不住顫聲問道:“你們究竟打算幹什麼?”

“不要想多了……”明嶽微笑著安慰女孩:“如果真要動手,天策軍只需要兩個時辰,就能徹底擊潰禁軍……這些從潼關回來的精銳,不是老爺兵可以媲美的。”

靈兒依然忍不住問:“那你們想幹什麼?”

明嶽淡淡說道:“只是在等待罷了。”

趙靈兒:“等待?等什麼?”

“太子殿下並不是一個兇險的野心家,”明嶽神情複雜的說道:“雖然我曾經勸他主動出手,但他出於孝道和仁義,依然還是保持了等待。”

靈兒不解的看著明嶽。

從見到太子和明嶽開始,聰慧的靈兒就知道,一切都在對方的算計之中。

自己的父親,還有那位年邁的皇帝,還在勾心鬥角、相互防備的時候,太子已經潛伏在天策軍中,隨時準備發出致命的一擊。

可笑自己的父親,為了收買天策軍,還在不斷給天策軍輸送給養。

可憐年邁的皇帝,在窘迫之中得到天策軍的資助,卻不知道是太子僅存的一點孝心。

明嶽冷冷說道:“今天凌晨的饑民暴動,僅僅是個開始罷了,類似這樣的衝突,只會越來越多……因為糧食已經快沒了。”

說著,明嶽站起來,他頗為憤慨的說道:“那個愚蠢的老傢伙,丟下他的都城,丟下他的子民,帶著他的後宮嬪妃倉皇出逃,車上裝滿了金銀珠寶和綾羅綢緞,卻忘了帶最重要的糧食——這是不是很可笑?”

趙靈兒覺得一點都不可笑。

因為明嶽半點都沒有笑。

明嶽悲哀的說道:“沒有糧食,禁軍和侍衛們就去幫他借,拿著刀劍衝進附近的百姓家裡,搶光他們的食物,殺害他們的家人……你知道這幾天,有多少平民死在他們手上嗎?”

趙靈兒一時間無言以對。

明嶽所說的事情,趙靈兒並不清楚,甚至連有所耳聞都算不上。

但趙靈兒知道,這些應該都是真的。

因為每天,女孩都會看到禁軍士兵匆匆忙忙的離開,到了午後或者傍晚,帶回一袋袋或多或沙的糧食。

不少禁軍士兵的身上帶著血。

那股血腥味,清涼而凜冽的風也吹不散。

“水能載舟,亦能覆舟。”明嶽平靜的說道:“當民怨到了一定的程度,當百姓沒有了活路,就會把高高在上的皇帝掀翻,把那些吃人血的權貴掀翻,讓他們成為齏粉。”

靈兒輕聲說道:“可是時局已經很艱難了,太子殿下如果再篡……進行兵諫,豈不是要讓家國破碎?”

明嶽面無表情的搖搖頭:“繼續讓這個皇帝胡作非為,才真的是要家國破碎了……他貪生怕死,只想儘快躲進蜀地的天險,偏安一隅。而你的父親,看似一條忠誠的老狗,其實早已打算將蜀中變成他的私人領地……即便是皇帝進去了,也只會成為傀儡。”

靈兒的臉色蒼白,她輕聲問道:“那~那你會殺了他嗎?”

明嶽沒有回答靈兒的問題,而是轉頭看著帳篷外面。

此時,正是一天中最黑暗的時刻。

許許多多逃難的百姓,也迎來了他們的至暗時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