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裡,耶律宏遠的長刀留下了一道道痕跡。

縱橫交錯的刀痕,從院子前方一直延伸到安慶東的臥室門口。

這是一場激烈的打鬥。

誠如安慶東所說,明嶽是正面交戰並擊敗了耶律宏遠。

弟弟口中所說的飛劍,安慶西勉強能夠理解——各宗門都有自己的秘術,明嶽會一點奇奇怪怪的功法,並不讓人特別驚訝。

真正讓安慶西驚訝的是,明嶽一劍蕩平了大片的著火區域,挽救了弟弟的命。

根據安慶東的複述,當時明嶽朝著火場揮出一劍。

劍風所到之處,正在燃燒的房屋倒塌、地面上的泥土沙塵紛紛飛起。

安慶西走到斷壁殘垣之間,看到地面上一道長長的溝壑延伸十餘丈遠。

就是這一劍,掀起了大量的泥土,將大火及時控制住。

安慶西感到匪夷所思。

耶律宏遠是一品高手,明嶽不但擊敗了耶律宏遠,而且似乎還未盡全力。

那明嶽是什麼境界的武者?

從九到一,武者們的境界等級取九九歸一之意,以“一”為最高。

武者們修煉循序漸進,因為各自的天賦不同,最終能夠達到的境界也各不相同。

大多數武者終身停留在六品以下的境界,成為各州郡縣最常見的捕快、武師、保鏢、打手。

只有少數天資聰明又有名師指點的武者,才能晉升一品二品的境界。

這些武者要麼是稱霸一方的掌門和宗師,要麼是身居高位的將軍、統領,總之都頗有名望。

當然了,一品二品的高手中也有隱居深山的強者,但通常是看透世情的長者。

像明嶽這樣年紀輕輕、默默無聞的一品高手,安慶西還是第一次遇到。

最離譜的是,從明嶽的外表看,他就是個普普通通的書生,絲毫沒有那種絕世強者的煞氣。

心中驚疑不定的安慶西揮揮手,讓人把耶律宏遠帶走。

安慶東垂頭喪氣的跟著哥哥後面說道:“大哥,我今天才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憑我這點狗屁本事,實在不配和大哥爭位,以後我就老老實實當個富家翁吧。”

這話說得極為恭順,安慶西心情大悅,在弟弟的肩膀上重重拍了兩下,然後像往常一樣勾著弟弟的肩膀。

兄弟兩人朝著節度使府邸的方向走著,安慶西低聲說道:“父親這次風邪入體,大夫說就算治好了,也會口眼歪斜、行動不便,今後我在范陽,還是得依靠咱們自家兄弟的力量,你且跟著我好好做事……”

說著,安慶西拉著弟弟的手說道:“小東,你是我親兄弟,我不重用你,難道還重用史四明那種外人?”

安慶東又驚又喜又感動,他顫聲說道:“大哥,您的意思是?”

“將來史四明這人留不得!”安慶西的臉上閃過一絲陰霾:“即便沒有耶律宏遠的事情,史四明這人也不能在容他了!”

安慶東點點頭,對哥哥的說法深表贊同。

史四明對安旭山忠心,但可不代表會對安家兄弟倆忠心。

畢竟,安慶西可是後輩。

若是安旭山病重去世,身兼范陽、平盧、河東三鎮節度使的安家,對河東就要失去控制了。

所以安慶西非常想把鎮守河東的史四明,換成自己的親信。

如今史四明手下的大將耶律宏遠,居然刺殺安家二公子,這是個對付史四明的絕好機會。

只要給史四明釦上包藏禍心之類的罪名,然後對河東軍分化一批、消滅一批,應該能把河東牢牢控制在手裡!

想到這裡,安慶西嘴角露出一絲笑容,他對自己的親兵統領說道:“去把耶律宏遠那個狗賊帶到花廳來,我要親自審問!”

親兵統領去了不久,慌慌張張的跑了回來。

“少將軍,不好了!”親兵統領臉色慘白的說道:“耶律宏遠被殺了!”

安慶西大吃一驚,騰地一下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臉色難看的安家兄弟感到牢房,不禁打了個寒顫。

安慶西一進門,便看到了這麼一幕:

耶律宏遠被綁在一根柱子上,脖子被人割了一道大口子,肌肉和氣管翻卷,看起來極為嚇人。

耶律宏遠身體的血幾乎已經流光了,身上的石棉服被染得通紅。

最可怕的是,耶律宏遠臨死之前依然盯著前方,僵硬慘白的死人臉上,帶著古怪的獰笑。

那直勾勾的目光中,帶著一種奸計得逞的快意、死得其所的坦然。

親兵統領在一邊解釋:“我們將這狗賊關到牢房之後,便安排人手監視,結果看守牢房的十二名護衛中,有兩人失蹤了。”

安慶西氣急敗壞的說道:“那其他十個人呢?!”

“都死了……”親兵統領臉色蒼白的說道:“其他十個人有的死在院子裡,有的死在牢房深處,全都是一刀斃命……這些兄弟的屍體已經收斂歸攏,請少將軍過去檢視。”

安慶西鬱悶的跺了跺腳,他走到牢房的庫房,一股血腥味撲鼻而來。

十個看守監獄的護衛,已經成了屍體。

十個人的傷都一樣,全部是從背後一刀斃命!

“這是他們認識的人在後面偷襲……”親兵統領恨恨說道:“應該就是那兩個逃走的混蛋!”

安慶西嗯了一聲,他揹著手走出牢房,心中頗為驚恐。

安家在河東軍裡面安插了不少“釘子”,史四明自然也會在范陽軍裡面收買許多內應。

如果不是這些內應在搗鬼,耶律宏遠怎麼會莫名被殺?

安慶西正在思索之際,聽到弟弟大聲說道:“大哥,明主簿來了。”

安慶西抬起頭,只見明嶽行色匆匆的朝這邊走來。

這位安旭山的長子苦惱的說道:“主簿大人,耶律宏遠被細作給殺了!”

明嶽搖搖頭:“錯了,耶律宏遠是被你殺了!”

安慶西微愣,隨後心中一陣毛骨悚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