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李擴的問題,明嶽微微皺眉,用奇怪的眼神看著李擴。
李擴有些緊張。
明嶽嘆了口氣,他輕聲說道:“殿下,你要記住,你是一國儲君,朝廷的事,就是你的事,可不能明哲保身、隔岸觀火。”
聽著明嶽頗為嚴厲的口吻,李擴惶恐的點點頭。
兩人離開皇宮,與洛雪一起上了馬車。
馬車在太安城的街道上緩緩前進,李擴愁眉苦臉的說道:“父皇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對那個安旭山特別寵信,明明他都已經兼任三鎮節度使了,父皇還是不肯削弱他的兵權,再這麼下去,誰還能控制得住安旭山?”
李擴的語氣滿是煩惱,但明嶽卻並不緊張:“現在安旭山在北疆三鎮的勢力極大,若是真的削弱他的權柄,恐怕反而會產生變數……上天有好生之德,陛下也是不願天下蒼生受到兵災和動盪罷了。”
李擴哼了一聲,他沉默了許久之後問道:“明嶽,安旭山這人,你怎麼看?現在陛下這麼信任他,是不是就不會造反了?”
明嶽毫不猶豫的說道:“安旭山看似粗豪忠誠,但其實沒幾句真話……只是這種人手握兵權,一旦逼得急了,他必定會造反的……更何況現在就算將安旭山強行挽留在長安,或者乾脆殺了他,那麼將來由誰去接替安旭山,北方三鎮的驕兵悍將怎麼安排?”
說著,明嶽嘆了口氣說道:“所以只能徐徐圖之。”
“你倒說的輕鬆……”李擴鬱悶的說道:“安旭山現在位高權重,躲在北疆三鎮當他的土皇帝,能有什麼辦法徐徐圖之?”
明嶽胸有成竹的說道:“安旭山手下也有很多將軍的,我們可以用官職籠絡分化他的手下……只要扶植出幾個有威望的將領,安旭山再想獨斷專行,就很難了。”
李擴思索著,斷斷續續又問了幾個問題。
明嶽的回答大致都是一個模式:不要用刺殺、撤職、調離這一類的手段去引發動盪,而是以分化、緩慢削弱的方式,讓北疆三鎮逐漸脫離安旭山的控制。
如果能讓安旭山與他手下的將領反目成仇,那就最好不過了。
李擴與明嶽說著話,而坐在外面趕車的車伕和護衛對裡面的聲音充耳不聞。
回到東宮之後,車伕將拉車的駿馬帶回馬廄,然後做著日常清洗和保養的工作。
到了傍晚時分,這個車伕離開東宮,回自己的居所去休息。
這個車伕看似卑賤,其實也是東宮的一名小吏,有著自己的宅院,還有兩個妻妾。
到了深夜時分,小吏悄悄起床,然後去了西平王府。
西平王府,是皇帝賞賜給安旭山的豪宅。
小吏敲開王府的後門,然後在侍衛的帶領下,來到安旭山的臥室。
安旭山坐在一個極大的軟榻上,白天粗豪的神情蕩然無存,一對小小的眼睛在肥碩的眼眶裡轉動著,靜靜聽著小吏的轉述。
“真是個混蛋!”
聽到一半,安旭山就憤怒的喊道:“我和他並沒有什麼瓜葛與仇恨,想不到他居然如此處心積慮的想要害我!”
過來通風報信的東宮小吏露出阿諛的笑容:“安大人息怒,您在長安城沒什麼人,不方便動手,我倒是有個好辦法。”
安旭山斜眼看著對方:“你能有什麼辦法?”
小吏笑嘻嘻的說道:“大人,我有位朋友,他的武功非常好,不過最近生活有點困難,只要隨便給他一點銀兩,他一定可以幫您殺了那個明嶽……您儘管考慮一下,其實殺一個人不是很容易,不過為了生活,他願意冒這個險。”
安旭山在北疆三鎮幾乎就是土皇帝,他大手一揮,異常豪闊的說道:“錢能解決的問題,那就不是問題。待會你先拿一千兩銀子的定金,等事成之後,我會再給你四千兩!”
小吏眉開眼笑,連聲道謝。
“你先別急著謝我!”安旭山惡狠狠的說道:“這個明嶽實在太壞了,我要親眼看著他死!”
小吏有些為難,他皺眉想了片刻,然後向安旭山說道:“安大人,不如這樣吧,我明天讓人將洛陽那個小傢伙騙出東宮,然後帶到城外,引誘明嶽到城外七里亭,到時候讓我的朋友在那裡親手殺了他!”
安旭山滿意的點點頭,吩咐下人將銀子拿給小吏。
等小吏走了以後,安旭山臉上的所有表情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殺意。
安旭山向自己的副將勾勾手指:“崇黑虎,你過來。”
崇黑虎是個奚族人,他大步走到安旭山面前,單膝跪倒:“大人,您請吩咐!”
“明天你帶些人去七里亭,”安旭山冷冷說道:“看到那個明嶽之後,不管三七二十一,將那些中原人全都射殺了!”
崇黑虎獰笑著領命而去。
安旭山靠在軟榻上伸了個懶腰;“一下子省了四千兩,還真是舒服啊……”
……
第二天,東宮的梧桐苑,正在練功的明嶽聽到洛雪慌張的叫著弟弟洛陽的名字,不禁慢慢睜開眼睛。
“明大哥,你看到小弟了嗎?”洛雪提著裙角快步跑進明嶽的房間,額頭上滿是汗水:“今天中午之後,就再也沒看到小弟的蹤影了。”
明嶽搖搖頭,他皺眉問道:“洛陽一向懂事,他沒有告訴你,他到底去了哪裡嗎?”
洛雪無奈的搖搖頭,神情無比焦急。
明嶽倒是頗為鎮定,他和洛雪找人問了問,才知道洛陽出去玩了。
根據僕人的回報,說是車馬司的一個小吏,陪著洛陽出去遊玩了。
洛雪昨天得到了皇帝陛下的赦免,洛陽便一直嚷嚷著要出去玩玩,但洛雪沒有同意。
姐弟倆在梧桐苑躲了這麼久,洛雪還是想等到形勢穩定了在出門。
沒想到弟弟的玩心很重,居然揹著洛雪就出門了。
明嶽和洛雪找了兩匹馬,他們在長安的街市上一路走一路問,得到的結果卻讓兩人大為驚訝。
洛陽和那個車馬司的小吏,居然出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