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給了劉標三萬人,但袁紹這次其實佔了大便宜。
劉標這小小的要求,袁紹自然不會拒絕。
“伏波將軍儘管帶著人離去,孤會在官渡盯著孟德,絕不會讓孟德趁機分兵偷襲。”
“若孟德敢分兵偷襲,孤也就不認這罷兵言和的約定了。”
袁紹忽然的強勢,讓曹操很是不爽。
烏巢都被燒了,盯著孤?
你拿腳來盯著孤嗎?
只是想到如今的局勢,曹操又忍住了內心的憤恨。
劉標這是擺明了要穩住三方的對峙和牽制,讓袁紹吃點虧又不會衰敗太狠。
這種被人掣肘的感覺,讓曹操心中憤恨難當又無可奈何。
曹操言不由衷:“伏波將軍多慮了。”
“孤征戰日久,還得回許都向天子覆命,又豈會有私心再去滋生事端。”
劉標拊掌,又撰寫了三份停戰條約。
分別由袁紹、曹操、劉標,以及郭圖、郭嘉、許攸在三份停戰條約上簽字蓋印。
“既如此,孤就先回去了。”
曹操起身。
正事聊完,再待下去也沒了意義。
郭嘉和許攸也跟著起身。
“子遠,你真的不願返回鄴城?”袁紹看向許攸,面色複雜。
袁紹是個複雜的個性。
高興的時候器量寬宏,不高興的時候器量狹隘。
眼下心情高興,對許攸就生了念舊的心思。
許攸猶豫了片刻,嘆了口氣:“本初,我回不去了。”
袁紹欲言又止。
烏巢被燒,許攸回了河北難辭其咎。
良久。
袁紹許諾:“孤會將你的家小子侄,都送往青州。”
袁譚這次沒有參戰,烏巢死傷的將士都不是青州人士。
將許攸的家小子侄送往青州,其用意不言而喻:若不想回鄴城,也不想待在許都,那就去青州。我們還是好朋友。
曹操瞥了一眼意動的許攸,沒有再去諷刺袁紹。
許攸是不能入司空府的核心的,戰事一結束也就沒什麼用了。
相較於許攸,曹操更在意的是郭嘉。
給了郭嘉一個眼神,郭嘉不動聲色的跟在曹操身後。
只是剛出門,郭嘉就被趙雲和太史慈攔住。
“郭祭酒,還請留步。”趙雲聲音冷冽,語氣也不容置疑。
走在前面的曹操,臉再次黑了:“伏波將軍,你這是何意?孤的司空軍祭酒,你也要質留?”
劉標起身笑道:“司空誤會了。我跟奉孝兄惺惺相惜,情若兄弟,又豈會質留?”
曹操冷哼:“既然不質留,為何阻攔?”
劉標攤手:“司空,你又誤會了。不是我想阻攔,這是溫侯下的命令。”
“溫侯今日不在場,除了要避免大將軍和司空私下出兵,其實也是怕忍不住對司空的憤怒。”
“畢竟。”
“天子許諾的豫州牧,到現在都還是一句空話。”
“溫侯又得知,不是天子不肯封賞,是司空從中阻撓。”
“唉。”
“司空,你跟溫侯的個人恩怨,委實不應該牽連奉孝兄和我。”
“忠義兩難全啊!”
曹操氣得胸口又開始起伏了。
又提豫州牧!
遷徙魯、梁、沛的百姓時,怎麼不提?
佔壽春不還士,怎麼不提?
這跟忠義兩難全有什麼關係?
“伏波將軍,停戰條約孤都簽了,你還要強留奉孝為質。真當孤能一而再再而三的退讓嗎?”曹操按住了劍柄。
郭嘉也道:“伏波將軍,過猶不及。”
“更何況,我留在彭城,你還得天天派人監視我。”
“指不定哪天,你的機密就被我探到了。”
“我留在彭城,對你可不是好事。”
劉標故作惋惜:“我對奉孝兄一片真心,奉孝兄棄我如敝帚,令人心痛啊。”
郭嘉呵呵:“伏波將軍,你我都是明白人。直說條件吧,如何才能讓我離開?”
劉標仰天長嘆:“司空對奉孝兄信賴有加,奉孝兄又對司空矢志不渝,君臣同心,古之罕見。”
“我若不提條件,成全司空和奉孝兄,倒顯得我是個小人了。”
“也罷!也罷!”
“這強扭的瓜不甜,我也只好開價了。”
“只是不知,司空是否願意換回奉孝兄?”
曹操冷哼:“直言吧!”
曹操不想再聽劉標的虛情假意。
聽得越多,內心越煩躁。
劉標拊掌:“曹司空對奉孝兄果然真愛!君子有成人之美,我也有君子之風。”
“古秦王五張羊皮換百里奚,方有秦國興盛;奉孝兄才勝百里奚,曹司空不能比古秦王吝嗇啊。”
“那就,五千匹戰馬如何?”
五千匹?
在場眾人,包括趙雲和太史慈,都被劉標的獅子大開口嚇了一跳。
曹操感覺再次受到了羞辱:“五千匹戰馬,你這是在搶嗎?”
“孤若有五千匹戰馬,還輪得到你在這指手畫腳?”
劉標笑眯眯的:“漫天要價,就地還錢。曹司空你別急,可以還價的。”
還還價?
曹操感覺多待片刻,都是對壽命的不尊重。
“最多給你五十匹!”曹操只想儘快打發劉標,免得再生事端。
劉標嘆氣:“司空,你這還價,比我這要價還狠。這是不誠心啊。”
曹操更氣。
孤不誠心?
孤還價狠?
你不好好看看你是什麼要價!
“彼此彼此!你不同意,也可以再要價。”曹操反唇相譏。
劉標再要價:“這集市買賣,都喜歡還半價,我認虧。那就半價,二千五百匹,如何?”
虧?
二千五百匹叫虧,世上就沒賺的!
曹操冷哼:“最多二百五十匹,這是孤的底線。”
劉標瞥了一眼郭嘉:“司空若是覺得奉孝只配二百五十匹戰馬,其實我也沒什麼意見的。”
“只是這貨比三家,大將軍若是出價高,我將奉孝兄送給大將軍如何?”
郭嘉臉一黑:“伏波將軍,我不是可以被買賣的商品。”
劉標笑容燦爛:“奉孝兄,你是人才,人才是有價的,這跟商品是不同的性質。”
“就比如,曹司空以你為軍師祭酒,這也是出價。”
“只要你不把自己當商品,誰能定義你是商品?”
袁紹純心想要噁心曹操:“孟德。既然子遠跟了你,那孤出價買下郭奉孝,也是合理的吧。”
“孤就出,二百五十一匹!”
劉標樂了。
袁紹這噁心人的手段,也是一套一套的。
二百五十一匹,遠比二千五百匹,更令曹操抓狂。
“本初,你真當伏波將軍會真心助你嗎?他只是想挑撥你我,好從中得利!”曹操陰沉著臉。
在那看戲不行嗎?
非得瞎摻和!
袁紹呵呵一笑:“無妨!真正的強者從不抱怨艱難,區區二百五十一匹。”
“孤給烏桓王去個信,他都能送我三千匹。”
“五百匹,不能再多了!”曹操忿忿的看向劉標。
劉標又打了個對摺:“一千二百五十匹,不能再少了!”
袁紹又開始拱火:“孤出九百九十九匹!”
“袁本初!”曹操按緊了劍柄。
袁紹無視了曹操的憤怒:“孟德,你讓孤少了三萬人,孤讓你少點戰馬,這不很合理嗎?”
“你在孤這裡搶的戰馬可不少,若徐州沒有足夠的戰馬打造騎兵,又如何能擋得住你的騎兵侵擾?”
“孤南下,好歹是自己運糧;你侵擾徐州,直接搶徐州的糧。”
“你怕孤南下,孤也怕你東進吞併徐州啊。”
“想真正停戰,就不能讓任何一方吃虧。”
“孤覺得,很合理!”
曹操咬牙切齒:“一千匹,最後的價!若是不肯,那就開戰!真以為孤不敢殊死一搏嗎?”
“明公,我還是留下吧。”郭嘉小聲道。
一千匹戰馬,對黃河以南的曹操而言,是很珍貴的。
畢竟。
曹操沒有烏桓王,可以開口就送三千匹戰馬。
曹操沒有回答郭嘉,死死的盯著劉標。
劉標沒再要價,打了個哈哈:“司空,別急!別急!看司空面,一千匹就一千匹。”
“雖然奉孝兄一人可抵百萬兵,司空只肯給一千匹戰馬,我感覺虧了。”
“但誰讓我跟奉孝兄惺惺相惜,情若兄弟呢。”
曹操心在滴血!
一千匹戰馬!
那可是一千匹!
可曹操又不能不同意,總不能不要郭嘉。
雖然郭嘉抵不了百萬兵,但沒郭嘉在,曹操總感覺少了些什麼。
荀彧荀攸是大家族子弟,有的事,不能跟這對叔侄商議。
賈詡的計策,不是太急就是太緩,要麼立即分生死,要麼和睦相處一年及其以上越久越好。
只有郭嘉,跟曹操更能性情相投,想法相似。
“戰馬孤答應了,人,你該放了!”曹操強忍心中的怒火。
趙雲看向劉標,眼中有詢問。
劉標立即草擬了一份合約,寫到一半,又停筆問道:“司空,何時交割?”
“若司空先回營再交割,奉孝兄得暫時留下;若司空現在交割,我絕不挽留奉孝兄!”
曹操冷哼:“孤現在就可以交割!”
這狡詐鬼,定是早盯上孤的戰馬了。
這次來赴宴,曹操雖然沒有謊稱的五千步騎,但也帶了千餘騎兵。
原本是想將劉標和袁紹一起擒了,沒想到會是現在這個結果。
劉標見曹操答應的爽快,拊掌稱讚:“司空爽快,希望下次還能再來一次愉快的交易。”
曹操只感覺氣血翻滾。
下次?
你還想有下次!
曹操忍住怒火:“伏波將軍,你想學齊桓公,可齊桓公,不得善終。”
“你不會每次都有這般好運的!”
劉標“謙遜”笑道:“司空過譽了,我豈敢跟齊桓公相提並論,我就一個小小的伏波將軍,不值一提。”
曹操冷哼一聲,當場交割了一千匹戰馬,帶著郭嘉和許攸匆匆離去。
袁紹見曹操吃了大虧,不由心中大悅:“恭喜伏波將軍,又得了一千匹戰馬。”
劉標語氣玩味:“曹司空給的一千匹戰馬,都不是劣馬;大將軍給的三萬人,想必老弱病殘傷不會少。”
袁紹面有尷尬:“伏波將軍說笑了,老弱病殘傷雖然有,但不會多。”
“無妨。”劉標又道:“老弱病殘傷,大將軍有多少,我要多少。”
袁紹一愣:“伏波將軍這是何意?你該不會真的擔心老弱病殘傷渡河會死一半吧?”
孤都想減少老弱病殘傷了,你竟然想全要?
劉標輕笑:“若我說,我不想看到這老弱病殘傷死在兗州,大將軍肯定也不會信。”
“那我就換個理由。”
“大將軍跟司空前前後後打了一年,這白馬津到官渡逃逸的軍卒和役夫肯定不少。”
“我雖然只要了老弱病殘傷,但逃逸的軍卒和役夫大部分都是手腳健全的精壯。”
“老弱病殘傷,我都能保其性命且帶他們去徐州安家;那手腳健全的精壯,聞訊又會如何想?”
袁紹驚道:“伏波將軍對人心的籠絡,令人驚歎。”
真讓劉標將老弱病殘傷帶去了徐州,不想回河北又不想留在兗州的潰兵和役夫,必然會想辦法去徐州。
這可比強行遷民強多了!
聊了一陣。
袁紹帶上郭圖和顏良,也匆匆返回官渡大營。
烏巢糧草被燒,袁紹也不能在官渡帶太久。
早點返回河北,才是上策!
“孟臨,這一千匹戰馬,怎麼分?”趙雲的眼睛有些紅了。
一個郭嘉換一千匹戰馬,虧嗎?
如果這都是虧!
趙雲希望再來九個郭嘉!
若有一萬騎兵在手,趙雲對誰都敢叫板!
劉標心中也是高興。
郭嘉雖然對曹操很重要,但用一個不肯歸心的郭嘉換來一千匹戰馬。
大賺特賺!
劉標尋思:找機會,再抓郭嘉一次。
不。
一次不夠。
至少三次。
嗯。
不如來個七擒七縱?
完美!
“分戰馬,等溫侯回來再說。”
“曹操吃了這麼大的虧,心中肯定不會服氣。”
“留下空營,準備撤離。”
趙雲點頭。
曹操不是個會甘心吃了的主。
得考慮周全,否則前功盡棄。
半個時辰後。
曹仁引騎兵到來,卻見營中只剩一個空營,和一隻烤熟了的全羊。
全羊旁還立了杆旗子,旗子上寫著一行大字:“伏波將軍請司空麾下眾將士吃烤全羊,不用追來感謝。”
看著旗子上那看似客氣實則嘲諷的話,曹仁狠狠的一甩馬鞭。
“劉標小兒,真是奸詐!”
如劉標猜測。
曹操咽不下這口氣!
在跟郭嘉商議後,曹操又派曹仁暗中返回。
只要能擒了劉標,什麼停戰條約,什麼戰馬,什麼承諾,都沒任何的意義!
曹仁也是激憤,誓要將劉標生擒。
不曾想來到營中,卻早不見了劉標的蹤影。
只剩下那嘲諷意味十足的烤全羊和旗子。
“將軍,這羊,我們要吃嗎?”副將吞了口唾沫,好久沒開葷了。
曹仁惡狠狠的盯著副將:“信不信我將你也變成烤羊?”
副將縮了縮脖子,不敢再惦記。
曹仁勒馬轉身,眼神更是陰狠:“立即返回,不要逗留。敢羞辱明公,這仇怨遲早要跟劉標小兒清算!”
......
袁紹回到官渡大營,又召郭圖商議。
“孤如今南征失利,又囚禁了沮授和田豐,河北定會滋生亂象。”
“孤想要穩定河北,耗費的時間不會少,在此期間,曹操和劉標定會趁勢而起。”
“以劉標的個性,不會主動去招惹曹操;曹操忌憚孤當漁翁,也會變得謹慎。”
“曹操和劉標不爭,孤又難以從中獲利。”
“倘若曹操向西取了關中和益州,劉標向南取了揚州和荊州,即便孤穩住了四州,也難以同時對付曹操和劉標。”
“公則可有良策教孤?”
劉標來助袁紹,本質上也是為了利益,袁紹還沒傻到會真的對劉標感恩戴德。
曹操和劉標越強,對袁紹就越沒好處。
曹操和劉標爭得越狠,袁紹才有機會。
就如同這次。
劉標能效仿齊桓公主持宴會,也是抓住了曹操和袁紹爭得太狠的機會。
鷸蚌相爭,漁翁得利。
曹操和袁紹成了鷸蚌,劉標成了漁翁。
郭圖沉吟片刻:“劉標今日能威脅曹操,最核心的因素在於:
許都的天子迫切的需要一個宗室英傑可以興劉匡漢制衡曹操,劉標有勢力又比王莽更善於謙恭,是最合適的人。”
“故而,曹操不敢將劉標攆上絕路,害怕劉標在當前形勢下殊死一搏。”
“曹操挾天子以令諸侯,雖然會架空天子的權力,但天子其實也希望曹操能蕩平遠近不服。”
“漢家帝王,從高祖到靈帝,大抵秉性涼薄,許都的天子也不例外!”
“這種矛盾的心理,會讓天子難以真正得到士民的支援。”
“如今局勢,也沒人會去尊奉一個秉性涼薄的天子!”
“大將軍可表奏天子,論劉標破淮南袁術、敗江東孫策、治徐州士民、平官渡軍爭、救老弱病殘的功績,封劉標為楚王!”
“漢家祖訓,非劉姓不可封王,非軍功不可封侯,劉標是漢室後裔又有軍功,封王合乎祖訓。”
“劉標若是封了王,劉表心中定不會服氣,徐州和荊州的結盟,不攻自破。”
“天子雖然希望有宗室英傑扶劉匡漢,可主動封賞和被迫封賞,兩者不可同日而語。”
“屆時,不論劉標是否接受封王,天子都會厭惡和忌憚劉標。”
“天子對劉標有了忌憚,劉標就不能用天子威脅曹操,以曹操的野心,必定會再謀徐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