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備沉默。
若真如劉標所言,袁紹敗了。
那麼西面的確得部署大將防範曹操。
“奉先兄,袁紹是何時敗的?”劉備忽然蹙緊眉頭。
呂布語氣明顯一滯:“昨日傳回的訊息。”
“當真?”劉備目光直視呂布,看得呂布有些心虛。
本侯哪知道袁紹敗了還是勝了?
本侯一向對孟臨言聽計從、信任有加。
“溫侯不負責具體的情報的,訊息是昨日傳回的,袁紹是十天前敗的。”
“我正準備跟溫侯商議,要引兵去官渡。”
劉標淡淡兩句話,將劉備的目光拉了回來。
劉備疑惑:“你為何要去官渡?”
劉標嘆氣:“阿父,你希望袁紹敗嗎?”
“啊這.....”劉備陷入沉思。
袁紹勝了,河北所向披靡,天下在無敵手。
袁紹敗了,曹操實力猛增,對徐州不是好處。
良久。
劉備得出結論:“不論是敗是勝,對徐州都是威脅。”
劉標拊掌:“所以啊,趁著袁紹剛敗,曹操尚未完全消化戰勝袁紹的輜重錢財降卒等,我們得去趟官渡。”
“不能讓曹操將好處都佔了!”
劉備狐疑:“是這樣的嗎?”
劉標正色:“阿父,我不喊你‘老爹’的時候,有戲言過嗎?”
“這倒也是。”劉備點頭。
雖然劉標有時候沒個正行,一口一個“老爹”聽得劉備心氣鬱結火氣翻騰,但只要劉標正經起來的時候就沒戲言過。
呂布眨了眨眼睛,問道:“孟臨,彭城距離官渡路程不近,現在去還來得及嗎?”
劉標不假思索:“只動騎兵,數日內就能抵達。”
“好!”呂布摩拳擦掌:“玄德,你速回下邳,讓子龍引他的驃騎義從來彭城。”
“等子龍來了,本侯再跟孟臨同往官渡,定不能讓曹操將好處都拿了。”
劉備看著“積極”的呂布:“我要留在下邳?”
呂布鄭重其事:“玄德,你我若同去官渡,曹操將你我都扣押了,這徐州不就成了曹操的了嗎?”
“只有玄德你在下邳,曹操才會對本侯和孟臨有忌憚,這好處才拿得到。”
劉備琢磨:“好像也對。”
雖然這麼想,但劉備總感覺哪裡不對勁,一時之間又想不起來。
劉標見劉備依舊有懷疑,又道:“我知道阿父在下邳缺人用,其實一直都在替阿父尋覓人才。”
“我的義弟諸葛亮向我舉薦了潁川人徐庶徐元直,原本徐元直在軍營歷練後就要去下邳的。”
“只因對孫策的戰事忽然開啟,也沒來得及引薦給阿父,我就讓徐元直先去了東海協助祝其令諸葛瑾。”
“如今阿父回來了,徐元直想必也快到下邳了。”
“此人深諳軍謀,又在軍營和地方歷練了數月,其才不弱於陳元龍。”
“阿父,你要理解溫侯的苦心。”
“若溫侯真的要跟你搶人,又豈會讓張遼去廬江?又豈會不將徐元直留在彭城?”
“如此安排,只因局勢如此,不得不為。”
“對了。”
“太史都尉曾跟我說,他在建昌跟劉磐對峙的時候,劉磐麾下有個叫黃忠的,精通騎射,有百步穿楊之能,箭術尚在他之上。”
“如此猛將,竟然屈居劉磐之下,足見劉表不會用人。”
“待我給義弟修書一封,問問黃忠的想法,若黃忠有意來徐州,我定將其送到下邳。”
劉標這大餅一個接一個,畫得劉備心中的遺憾徹底消失。
“黃忠畢竟是劉景升的部將,若讓其來徐州,劉景升面上不好看。”劉備言不由衷,又道:“孟臨方才說,徐元直要到下邳了?”
劉標點頭:“徐元直本就要去下邳拜訪阿父,只因阿父要征討吳郡這才錯過了。”
“如今阿父回來了,徐元直定然會去下邳拜訪。”
“賢才不可怠慢。”
“更何況,太史都尉都還沒答應留在徐州,阿父你若是太心急了,反而會壞了事。”
在劉標的“真誠”的言辭下,劉備最終打消了邀太史慈去下邳的想法,又應諾會讓趙雲來彭城。
待得劉備再去見太史慈時,呂布按捺不住心中的疑惑:“孟臨,袁紹真的敗了?”
劉標瞥了一眼呂布:“我也剛回來不久,我怎麼知道敗了還是勝了?”
呂布忍不住笑道:“本侯就知道,孟臨你還是向著本侯的。不僅得了子義,還能讓子龍來彭城。”
“可惜徐元直是主動去下邳的,否則徐元直也能留在彭城。”
頓了頓。
呂布忽然想到了黃忠,瞪著眼睛問道:“孟臨,你剛才說,黃忠精通騎射,有百步穿楊之能?”
“這荊州也有如此猛將嗎?”
善騎射者一向都在北方。
呂布對此表示懷疑。
劉標面含笑意:“子義說的,不信你可以去問。”
呂布語氣不捨:“孟臨,本侯不是不信。只是如此猛將,不來彭城太可惜了。”
原來是在意這個。
劉標大笑:“溫侯,好歹給家父留點。不能什麼都貪,什麼都要啊!”
呂布哼哼:“玄德只需坐鎮後方,招募治政的賢才就行了。本侯要征討四方,猛將多點不合理嗎?”
劉標微微一愕。
好像,說得挺有道理?
劉標又道:“雖然不知道具體是勝是敗,但這官渡還是得走一趟的。”
“若是去得及時,或許還真能趕上分好處的機會。”
“畢竟。”
“見者有份。”
劉備沒有在彭城多待。
不幾日,趙雲也引了驃騎義從來到彭城。
劉標不由感慨:在正事上,家父還是比溫侯更通情達理的。
只是這個感慨,呂布略有不服。
什麼叫玄德比本侯在正事上更通情達理?
呂布的狼騎義從和趙雲的驃騎義從,在不斷的補充增編後,加起來也有兩千騎了。
帶著兩千騎去官渡,這已經是一股不小的力量了。
劉標這次去官渡的陣容很豪華。
除了呂布和趙雲外。
又帶上了善騎射的太史慈、宋憲、侯成、成廉、魏續。
龐統則是留在了彭城守家。
倒不是劉標不想讓龐統跟著去官渡,而是龐統的騎術......
比起坐四輪車的諸葛亮強不了多少。
劉標又自楊修處,將“守倉小吏”郭嘉再次帶上。
聽得劉標又要去官渡,郭嘉感覺整個人都不好了。
“伏波將軍,上次你打著我的旗號去官渡,司空都已經對我有懷疑了。”
“這次還打著我的旗號去官渡,我一家老小的性命就堪憂了。”
“伏波將軍,看在我在彭城兢兢業業的份上,就饒了我吧!”
郭嘉感覺劉標就是這一生的天命剋星。
只要攤上跟劉標有關的,就沒好事!
劉標“善意”安撫:“奉孝兄,你誤會我了。”
“這次帶你去官渡,其實也是想替你向曹司空解釋,你根本就沒有棄曹而去。”
郭嘉退後一步:“伏波將軍,我覺得你還是不解釋更好!”
你去解釋?
你去解釋了,我還解釋的清楚嗎?
劉標笑容“真切”:“奉孝兄。想當年你也是曹司空十里相迎請去的大賢!”
“難道在你眼裡,曹司空是個多疑成性、對你沒有半點信任、器量狹隘的庸才嗎?”
“我跟曹司空雖然有政見上的不同,但對曹司空尊賢重士的器量還是很欣賞的。”
“相信我!曹司空聽了我的解釋,不僅不會怪你,還會誇你。”
郭嘉呵了呵:“伏波將軍,這話你自己信嗎?”
劉標拊掌:“我一向自信!”
“人一定要自信,這樣說出來的話才有精氣神。”
“奉孝兄,你應該不想讓魏續搓麻繩綁你同往吧?”
郭嘉欲哭無淚。
我到底是造了什麼孽,才攤上劉標這樣一個兇才!
最終。
郭嘉還是選擇了屈從“現實”。
委身為質,不是恥辱。
能屈能伸,方為丈夫。
劉標帶著騎兵再次來到了濟水河畔。
一事不煩二主。
呂布又去了乘氏縣找李進。
看到呂布,李進的臉同樣跟便秘了一樣。
奈何這次呂布比上次還猛,直接帶了兩千騎!
兩千騎,足夠將李家直接連根拔起全都平了!
只是要給兩千騎提供糧草,李進也是頭疼。
呂布也懶得跟李進掰扯,直接將李進帶到了劉標面前。
耍嘴皮子的事,交給劉標才是最適合的。
“伏波將軍啊,曹司空這半年在兗州徵收了不少糧草,我是真沒多少糧草了。”李進見了劉標,直接哭窮。
劉標“善意”許諾:“無妨。”
“在來的時候,溫侯已經令彭城相往兗州方向運糧了。”
“你給多少,我還多少。”
李進狐疑:“當真?”
劉標鄭重其事:“你不信我,難道還不信郭祭酒嗎?更何況,我是去助曹司空破敵的。”
“我探得訊息,曹司空如今對陣袁紹頗為艱難,你也不想曹司空兵敗吧?”
李進嘴角抽了抽:“上次你也是這麼說的,可你們去搶馬了!”
劉標拊掌:“你就說上次,顏良有沒有敗?曹司空有沒有贏?若沒有我鐵口直斷,曹司空未必就會贏。”
李進欲言又止。
曹司空是贏了。
可跟你們有什麼關係!
你那不叫鐵口直斷,是瞎貓碰上死耗子!
見李進不肯。
劉標嘆氣:“那我只能給曹司空去信,就說李家不肯給糧草,騎兵沒糧草,也只能退回徐州了。”
“至於曹司空這次還能不能轉敗為勝,只能聽天由命了。”
李進抓狂了。
你不來,什麼事都沒有。
你一來,就開始拱火?
能不能別這麼陰啊!
雖然很想怒斥反駁,但李進真不敢怒斥。
曹操是什麼人,李進很清楚。
這要是平日裡,曹操一定會支援李進不給呂布糧草。
可如今官渡戰事緊張,哪怕呂布是來看戲的也不能不給糧草,否則曹操要追責,指不定會有什麼不良後果。
更何況。
劉標還許諾:會還!
“最多一個月的糧草,再多也給不了。”李進咬牙許諾。
劉標笑道:“那就一個月。我們才兩千人,吃不了多少。”
李進悶悶不語。
兩千人是吃不了多少,可還有兩千匹戰馬呢!
戰馬又不是隻吃草!
有了李家提供糧草,劉標再次派人打探官渡戰報。
打了半年。
不論是曹操還是袁紹,都打紅了眼,打殘了糧草。
曹操雖然人馬少,但儲存的糧草也少。
袁紹雖然糧草多,但官渡的人馬也多。
“孟臨,這曹操貌似快撐不住了,我們要助曹操嗎?”看著傳回的戰報,呂布有些心憂。
在呂布看來:要為徐州設想,曹操輸了是利小於弊的。
“不急。”
劉標穩如泰山。
“曹操尚未到絕境。”
“雖然曹操敗了會讓袁紹勢大,但要我拿著這兩千騎去助曹操擊敗袁紹,更不可能!”
“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難。”
“若曹操真的敗了,再出兵不遲。”
若是江北還在孫策手中且孫策銳氣正盛,劉標是不會說這話的。
可如今不同了。
江北盡在掌控,孫策也被打折了銳氣。
劉呂勢力又增一步。
反觀袁紹,先跟公孫瓚打後跟曹操打,這河北四州的軍力民力,都已經到了快崩潰的邊緣。
這種時候,袁紹是絕對不敢再跟劉備和呂布打的。
徐州雖然地盤小,可糧草不少!
若跟袁紹對峙個半年,都不用打,河北四州內部就會民叛迭起。
這是劉標的底氣!
打仗又不是靠人多地廣就能贏。
否則人和地遠弱於袁紹的曹操,壓根撐不到現在。
郭嘉在一旁沒有開口。
袁曹在沒打之前,郭嘉就對袁紹的軍力民力有了判斷。
劉標真要在這個時候去插手戰局,袁紹再氣惱都得認栽!
從內心上講。
郭嘉不希望曹操敗。
曹操贏了,郭嘉還有前程;曹操輸了,郭嘉就沒前程了。
歸降劉標?
且不說歸降後會不會得到信任和重用,就算能得到也必然比不上軍師祭酒這個位置。
雖然不太情願跟著劉標來兗州,但郭嘉內心也是想看看能不能幫到曹操。
對郭嘉的想法。
劉標同樣心知肚明。
有郭嘉這面旗子在,劉標可以打著助曹操的旗號在兗州橫行。
不信?
司空府軍師祭酒在,你敢不信?
你敢不聽?
小心司空府軍師祭酒回去打小報告。
有利就有弊。
綁了郭嘉換好處,自然就得承受相應的風險。
這個世界沒有任何事是隻有利益沒有風險的。
重點在於:如何去把控風險。
在濟水河畔待了五日。
斥候終於帶來了劉標想要的情報:
“報!”
“袁紹在烏巢的糧草被燒,火光直衝雲霄。”
呂布駭然而起:“烏巢在官渡後方,袁紹定會有重兵把守,竟被曹操燒了?”
“糧草被燒,袁紹在官渡大營的軍心必亂。”
“袁紹,敗了。”
雖然鄙夷袁紹以及袁紹麾下的文武,但真聽到袁紹敗了,呂布的內心還是驚駭不已。
斥候詳細的將探得的訊息,據實陳述。
郭嘉聽到曹操絕地反擊燒了袁紹的糧草,長長的鬆了一口氣。
“伏波將軍,曹司空贏了。”
郭嘉的語氣有欣喜,有慶幸。
只是很快。
郭嘉的臉色又多了疑惑:“伏波將軍,你就一點不擔心嗎?”
劉標淡淡一笑:“我為什麼要擔心?曹司空贏了大將軍,這不是一開始就期望的結果嗎?”
或許是曹操擊敗袁紹給了郭嘉底氣,郭嘉也不似初時般謹小慎微:“伏波將軍,曹司空贏了,聲望必定大增。徐州對曹司空的態度,也該有轉變了。”
“看在你我情誼上,你放我回去,我必會在曹司空面前極力促成曹劉呂三方聯盟。”
“共同匡扶大漢,橫掃諸雄,豈不美哉?”
呂布齜牙:“孟臨,本侯聽得不爽,想揍這傢伙。”
郭嘉脖子一縮:“溫侯,我這是在為雙方考慮,絕無加害之意。”
“曹劉呂合則三利,分則三害,以溫侯的無雙智勇,豈會不明白?”
聽到郭嘉那聲“無雙智勇”,呂布又收回了兇光:“本侯不懂國家大事,還是你們商議。”
郭嘉暗暗鬆了口氣。
還好!
呂布喜歡被誇,只要說服了劉標,促成曹劉呂三方結盟,我依舊有大功。
劉標輕笑:“奉孝兄。”
“按正常情況,曹司空贏了大將軍,你不應該趾高氣揚的威脅若不放了你,曹司空就會兵臨徐州嗎?”
“怎聽你這口氣,還得曹劉呂結盟?”
“這不合常理啊!”
郭嘉臉色一肅:“伏波將軍,我在彭城待了不少時間,深感百姓求存不易。”
“這戰事自然是能避免,就避免,促成曹劉呂結盟,對徐州百姓而言有利無弊。”
“雖然不合常理,但也是我的真心。”
劉標“欽佩”而起,作揖長拜:“奉孝兄大義,愚弟佩服!”
“就依奉孝兄的良言,我這就領兵去官渡勸和。”
郭嘉臉色一變:“等等,你要去勸和?”
劉標“大義凜然”:“曹司空和大將軍打了這麼久,軍士役夫死傷不知道多少。”
“如今袁紹又被燒了烏巢的糧草,若不去勸和,不知還會死多少人。”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身為大漢臣子,我劉標不能視人命如草芥。”
“溫侯,即刻整兵。”
“我們去官渡,勸和!”
劉標咧嘴一笑,陽光照射,更顯燦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