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應對隨時可能突發的戰局變化,張遼在譙縣一直都準備了行軍用的乾糧。
如今正好派上了用場。
見張遼只帶了五百人還都不披甲,諸葛亮不由驚訝:“張相,破陳縣敗韓浩至關重要。”
“若是敗了,亮也無能為力了。就這點人還不披甲,未免有些託大。”
張遼大笑:“書佐郎,你可別小覷了這五百人。”
“昔日在芒碭山,我以三百兵衝殺楊奉韓暹數千人,又以八百兵在碭縣擋住雷薄陳蘭萬餘人。”
“這些可都是身經死戰的悍勇之士。”
“你既然用黃巾誘韓浩出城,那我若披甲豈不是讓韓浩起疑?”
“就這樣去陳縣,不是黃巾也成黃巾了。”
諸葛亮更驚。
雖然早聽聞張遼悍勇,但諸葛亮也沒想到張遼會悍勇到這種程度。
這是人人都能以一當十啊!
諸葛亮心中又多了幾分底氣。
張遼越是悍勇,破陳縣敗韓浩就越有機會。
只要破了陳縣敗了韓浩,這場不利於呂布劉備的戰局,諸葛亮就有信心讓曹操不得不退兵。
譙縣到陳縣雖然約有兩百里,但對養精蓄銳多日又輕裝而行的張遼兵,這點距離根本不算什麼。
讓張遼驚訝的是,諸葛亮的腳力竟然也不差!
“亮也是自幼務農,這山裡田間都是常跑的。”
聽了諸葛亮的解釋,張遼更是驚歎。
果然。
這能稱兄道弟的,在某一方面都是有共通的,劉標同樣自幼務農,這腳力身板也是極好。
到了陳縣外。
諸葛亮帶著張遼入山谷,山谷中盤踞一群衣衫襤褸的黃巾。
“是諸葛先生回來了!”
見到諸葛亮歸來,眾黃巾皆是一喜。
迎面來了一個壯漢,向諸葛亮拱手就拜。
“張相,這就是汝南的黃巾渠帥劉闢,現在是荊州的都尉,為人頗為仗義。”
“若非劉都尉相助,我的計策也實施不了。”
諸葛亮向張遼介紹了劉闢,言語中多有感謝之意。
劉闢連道“不敢”:“若非諸葛先生,我等在汝南也尋不到生路,豈敢居功!”
張遼點頭:“事不宜遲,請劉都尉找五百人,我們將衣服都換了。”
劉闢愣了愣。
見諸葛亮點了點頭,遂招呼了五百人。
不多時。
張遼等人就變得衣衫襤褸,或是扛著鋤頭,或是拿著鐮刀、扁擔等物,頭上戴著黃巾。
唯一不同的是。
眾人的腰間都別了環首刀。
“諸葛先生,這真的行嗎?”劉闢看著又離去的張遼等人,低聲詢問。
諸葛亮凜然:“行不行,看天意,我們也跟上。”
陳縣。
韓浩有些疲倦的立在城頭。
最近遇到的事,太令韓浩惱火了。
一群黃巾接二連三的來搶糧,一開始只有幾十人,逐漸變成百餘人,被擊潰後又是一波接著一波。
令人煩不甚煩。
這些黃巾又沒什麼戰鬥力,往往都是韓浩出城一衝,黃巾就一鬨而散了。
“將軍,西南方向又來了一波黃巾,這次比以前更多!約有五百人!而且還拿了武器!”
“武器?什麼武器?”
“有鋤頭,有鐮刀,還有扛著扁擔的。”
城頭的軍卒一陣鬨笑。
一群烏合之眾,來再多的人有什麼用?
“將軍,這次全都殺了吧!不然這一波一波的折騰大家,睡也睡不好。”副將滿懷怨念。
韓浩也正有這個想法:“五百人的規模,殺了足夠威懾宵小了。殺了這群人,就將首級割下來堆到城門外。”
“我看哪個不長眼的還敢來造次!”
韓浩的兇狠,也讓城頭副將軍卒多了兇狠之氣。
這些天被黃巾反覆襲擾,一追就跑,跑了又回來,讓眾人都憋了一肚子火氣。
現在黃巾忍不住了,竟然集合了五百人,還帶了“武器”,這簡直就是送上門來的戰功啊!
就像某句話:抓一個是小偷,抓一群就是破獲了犯罪團伙。
盡滅五百人的黃巾,這能兌換的賞賜可不少。
不多時。
張遼引“黃巾”到來,在城下吆喝“我們要糧”!
似乎“很齊整”的吆喝,聽起來也很唬人。
韓浩不屑冷哼:“真是不長眼,這次絕饒不了你們!隨本將出城殺賊!”
鑼鼓一響。
韓浩親引了五百兵出城,勢要將這群黃巾徹底抹殺。
“多虧了那書佐郎安排劉闢這些日的誘敵,韓浩是真的急了。”張遼不由對諸葛亮又高看了幾分。
若張遼直接來打陳縣,韓浩未必會大意出城。
可被黃巾連日襲擾的韓浩,心中早就憋了火氣,壓根就沒去這五百黃巾會不會是假扮的。
機會,往往都是人為製造的。
“殺!”
張遼一聲低吼,率先衝向了曹兵。
眼睜睜的看著一群拿著鋤頭鐮刀的“黃巾”,忽然變成了一群拿著環首刀的悍卒。
眾曹兵人都傻了。
什麼情況?
黃巾變猛士,莫非是傳說中的黃巾力士?
韓浩面色大變:“中計了!這些不是尋常黃巾,快回城!”
回城?
張遼麾下悍卒,都紅了眼睛。
你們若是回城了,我們的戰功豈不是跑了!
早有一隊兵馬側翼迂迴,繞到了曹兵的後方。
沒有多餘的廢話,只有不懼的廝殺。
張遼在連宰了幾個曹兵後,直接衝到了韓浩馬前,一刀就砍斷了馬腿。
戰馬吃痛慘呼,直接將韓浩給掀了下來。
“你到底是何人?”韓浩在地上打了個滾,抗住張遼的環首刀,只感覺這刀上的力氣太重。
張遼喝了一聲,一腳踹在韓浩的肚子上,又是一刀狠狠的砍下。
一連砍了好幾刀,竟直接將韓浩的刀給砍斷了!
又是一刀,韓浩鮮血迸濺,難以置信的盯著張遼。
好凶狠的人!
這到底是誰?
然而。
張遼沒有回答韓浩的話,甚至連去割韓浩首級的多餘想法都沒有。
一刀砍倒韓浩的將旗,張遼又殺入了敵群。
幾個猛衝下,死在張遼手中的曹將曹兵已經有了十餘人!
不遠處的土坡上。
張遼的悍勇,看得劉闢頭皮發麻:“這,這,這真的是人嗎?”
諸葛亮同樣驚詫:“難怪能以三百兵對陣數千人,以八百兵對陣萬餘人,張相悍勇,荊州諸將無人能及啊。”
“天意助亮,成此大功!”
“曹賊,你屠我徐州,害我背土離鄉拋棄祖宗墳墓,害我族人鄉人客死他鄉魂不能歸。”
“今日,亮就讓你嚐嚐兵敗的滋味。”
諸葛亮的語氣中又多了七分恨意。
南下逃難中,族人鄉人中的老弱病的病死的死,死了的甚至都只能裹個草蓆草草掩埋。
諸葛亮的哥哥走散了,叔父也差點死了。
這一切,都是曹操屠戮琅琊造成的。
這仇不報,恨豈能消!
“劉都尉,賊子將旗已倒,此時不殺,更待何時!”諸葛亮起身大呼。
劉闢大喝一聲:“眾鄉親,隨我殺啊!”
雖然都是群烏合之眾且很多人連武器都沒有,但千餘黃巾的聲勢可不小。
諸葛亮又取出一面大旗,穿在竹竿上,大旗揮舞,正是“鎮南將軍劉表”!
扯虎皮,拉大旗。
就如這六個字一般,諸葛亮將唬人給玩到了精髓。
本就被打了個措手不及的曹兵,見到“鎮南將軍劉表”的大旗,嚇得魂都快沒了。
“奪城門!”
張遼大喝一聲,最靠近城門的十幾個勁卒,兇狠的衝向城門。
城內的曹兵來不及關門,被十幾個勁卒一撞,沾血的刀無情的砍下。
眼見守不住城池,剩下的曹兵紛紛驚惶而走。
有的往許縣,有的往梁國,有的惶惶四散。
諸葛亮則是扛著大旗來到城頭,將城頭的曹字旗拔了,換上了“鎮南將軍劉表”的大旗。
在立了大旗後,諸葛亮又將早已經編好的安民檄言,讓黃巾眾在城中來回的喊。
“逆賊曹操,擅殺陳相,強奪陳國,又傷民害民,罪不容誅。”
“今有鎮南將軍劉表、鎮東將軍呂布,合兵討賊。”
“清君側、誅曹賊!”
“願從者,可領糧同往許都!”
一時之間。
城內想起了大量的呼聲,一個個陳縣士民都懵了。
什麼情況?
怎麼又開始清君側了?
可聽到可以領糧後,城內計程車民又有了歡喜。
“書佐郎的速度,可真是快啊。”張遼剛控制四門,就聽到了城內的呼聲。
雖說原本的計劃就是如此,但諸葛亮的速度快得張遼都不由驚歎。
“兵貴神速。”
“趁著陳縣尚有大量饑民,先將聲勢營造起來。”
“否則曹操自恃許縣有重兵把守,又有荀彧等世家豪族坐鎮,未必會撤兵。”
諸葛亮邏輯分明,顯然早就將奪城後應該如何繼續都謀劃好了。
饑民可不管是誅曹操還是誅呂布,誰給糧就幫誰。
不到三日。
諸葛亮就組織了數千“勤王兵”,打著“鎮南將軍劉表”和“鎮東將軍呂布”的旗號,一路喊著“清君側,誅曹賊”,浩浩蕩蕩的向許縣進發。
沿途的饑民也紛紛加入,龐大的隊伍很快就超了萬人,還有越來越多的趨勢。
這規模這聲勢,看得張遼是眼皮子直跳。
好傢伙。
這“煽動”的本事不是一般的強啊,這諸葛亮真的不是黃巾?
陳國的變故。
差點讓許縣的荀彧一口氣沒接上來。
“清君側?就憑一群黃巾和賤民嗎?”
“這定是賊人詭計,故意打著劉表和呂布的旗號,煽動百姓作亂,想以此來讓明公退兵!”
“速召樂進引兵平叛,決不能讓這群賊人入許縣。”
荀彧雖然忿忿但沒失去方寸。
昔日在兗州的時候還有比這更危險的,荀彧都撐下來了。
如今又豈會害怕一群黃巾和賤民?
只是這訊息,不止荀彧一人得知。
這許縣的公卿百官,也不全都是對曹操唯命是從。
“機會來了啊!”
董承拍腿大喜。
自當了衛將軍後,董承空有頭銜沒有實權,連個守宮門的曹家族人都能不將董承這個衛將軍當回事。
這讓董承如何能忍?
然而曹操勢大,董承也只敢空想,不敢輕易去跟曹操敵對。
“不行,這事不能由我去牽頭。”
董承低語了一陣,遂令親信去城中散佈“鎮南將軍劉表”和“鎮東將軍呂布”要“清君側,誅曹賊”的訊息。
至於曹操的罪名,那閉著眼睛都是一大堆。
流言猛如虎。
得知訊息的少府孔融當即就在朝殿上將這事給捅了出來。
大鴻臚陳紀也出列奏請,希望劉協能降詔止干戈,遣使去徐州勸和。
氣得荀彧的臉色鐵青得都彷彿能擰出水來。
九卿直接來了兩個,饒是這朝中軍政都被曹操掌控,也不敢小覷兩個九卿的態度。
曹操不在,威懾力減半!
沒了曹操的威懾,僅憑荀彧根本說不過孔融和陳紀。
尤其是陳紀,年齡又大,名聲又好。
這要是在朝殿上跟荀彧爭的時候死了,即便荀氏是潁川大族,也難以善了。
荀彧也終於想明白,為什麼昔日劉備要厚禮送陳紀父子回許縣,絲毫不因丟了兩個大才而後悔。
這是在朝堂上埋釘子啊!
陳紀一口一個劉備是如何如何治理徐州,劉備的兒子如何如何傳授農術。
猛誇劉備父子後,又提及呂布殺楊奉必有隱情。
總之就是:曹操問罪呂布,證據不足,擅動刀兵,是在禍民。
孔融更狠,直接就上升到了君臣禮儀上。
論實務治國,孔融那一套其實沒多少用。
論嘴上治國,孔融那一套搶佔了道德制高點,噴誰都能道理三千言,言言不相同。
就差沒指著鼻子罵荀彧是曹操的臣子不是天子的臣子,有違君臣父子綱紀倫常。
扛不住的荀彧,只能秘密遣人快馬前往彭城。
......
而在睢陽。
劉標也探得了陳國的變故。
得知旗號是“鎮南將軍劉表”的時候,劉標下意識的就想到了諸葛亮的回信。
劉備如今跟劉表尚無建交。
即便真的建交了,劉表也未必會因為曹操打呂布就出兵。
除了諸葛亮,劉標想不到陳國變故的原因。
“今日果,昔日因。”
“與人為善,才是真正的立足之道啊。”
劉標大笑。
若非善待韓胤,韓胤不會替劉標送信。
若非給諸葛亮去信,諸葛玄不會安然回到荊州。
若非這段情誼,諸葛亮不會回信許諾要促使荊徐結盟,也不會有陳國如今的變故。
有了陳國的變故,劉呂曹之間的戰局天秤,就發生了逆轉了。
“給高順打旗號。”
“全軍出擊,四門強攻,我跟程昱這老賊,不死不休!”
劉標的語氣變得森寒。
這些時日跟程昱對戰,程昱出了不少有違人倫的爛招。
讓劉標恨不得將程昱這個老賊的手腳都削了。
聽到劉標這個軍令,魏續、宋憲和侯成紛紛嚇了一跳。
“劉公子,真的要全軍出擊嗎?程昱這老賊,營寨防守很是嚴密。”魏續心中沒底。
宋憲也勸:“陳國有變,程昱老賊定會棄寨而走,彼時再追,事半功倍啊。”
侯成欲言又止,改成了詢問:“劉公子是擔心程昱老賊去了陳縣,陳縣會擋不住?”
劉標冷哼:“都別瞎猜了。程昱老賊禍害了那麼多的無辜百姓。”
“若讓程昱老賊活著回了許縣,如何對得起枉死的百姓,如何等得起戰死的同袍。”
“程昱老賊越是想走,我就越不會讓程昱離開!”
“這睢陽,就是程昱老賊的埋骨地!”
劉標這段時間,同樣憋了一肚子火氣。
戰場不是遊戲。
不是冷冰冰的文字。
看到無辜的百姓枉死,看到英勇的同袍陣亡。
劉標內心的怒火越來越旺盛。
不殺程昱,劉標這念頭不能通達!
見劉標執意要殺程昱,魏續三將也紛紛燃起了怒火。
“願隨將軍攻寨!”
兩千軍卒分成了三部,連背鍋的伙伕兵都加入了戰場,直接圍了程昱的營寨三門。
那招展的令旗,也在向城頭的高順打旗號,讓高順引兵強攻最後一門。
高順臉色微變:“劉公子這是要強攻程昱四門?劉公子怎麼會有這種反常的軍令?”
劉標在睢陽的戰術一向都是有便宜就佔沒便宜就跑,這還是高順第一次見到劉標用四門合圍這種強攻戰術。
“傳令!”
“全軍出城!”
高順沒有想太久。
戰場上遲疑太久就容易貽誤戰機。
有什麼不明白的,打完再問就行了。
高順引了還能戰的六百人也出了城,對程昱四門完成了合圍。
這異常的攻寨,讓程昱吃驚不小。
高順疑惑。
程昱同樣疑惑。
自初遇劉標時,劉標來了一次“無畏衝鋒”後,這之後的戰術都是一次比一次陰。
哪有如今日這般四門強攻的?
“雖然不知道這小賊發什麼瘋,但雙方軍力相當,我就不信這小賊還能破我大寨!”
“眾將聽令,分兵四門,莫要讓這小賊得逞。”
程昱同樣發狠。
兗州再難的時候程昱都撐過來了,還會怕眼前這點小磨難?
隨著一陣陣低沉的鼓聲響起,箭矢如雨般飛向了曹兵營寨,戰吼聲彷彿如雷一般要貫穿黑雲。
劉標已經下達了軍令:哪怕耗盡所有箭矢,砍壞全部的刀,都得將程昱老賊擊殺此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