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續見曹休不回答,反而直接跑回本陣跟曹操私語,頓感無趣。

遂又返回坐下,取了跟烤好的羊肉串,細細的品嚐。

“陛下的庖廚之術,越發的精湛了。”

“古人言:治大國如烹小鮮。難怪陛下能治國,而我魏續,只知道吃。”

“哎,只有一根羊肉串,吃不飽啊。”

聽著魏續的絮絮叨叨,劉標直接甩了幾根串好但未烤的羊肉串:“自己烤。”

魏續的臉瞬間拉跨:“陛下,臣不會。”

劉標瞥了一眼故作可憐的魏續:“朕方才還在想,要封你個什麼侯,可封了侯就會有封邑。”

“這封邑的百姓也是朕百姓,倘若這當侯的都不懂得怎麼治理封邑,豈不是朕又害了百姓?”

“唉,為難啊!”

“小鮮都不會烹的侯,怎麼治理封邑啊。”

魏續立馬轉了笑臉,拍著胸口道:“陛下,你可別小覷我魏續,想當年我還沒跟著溫侯的時候,在當地也是妙手庖廚。”

劉標笑了笑,起身靠著城樓,一邊品嚐羊肉串一邊看著城下的曹操牙旗處。

雖然稱了帝,但劉標對繁文縟節一向不怎麼在意,也不會因為稱了帝就讓周圍的將士“畏懼不敢言”。

將士畏懼的應該是軍規,而不是劉標。

劉標要的是將士的愛戴,而不是畏懼。

除了稱呼上變成了“陛下”,其餘的相處方式和禮節跟以前沒本質的區別。

當然。

部分正式場合,如南郊祭天地的時候,還是得講規矩的。

城下的曹操,未敢輕舉妄動。

片刻後。

魏續拿著幾串烤得焦黑的羊肉串,僵著臉“品嚐”。

“好吃嗎?”劉標看著有些好笑。

就這?

妙手庖廚?

魏續瞪著眼睛吞嚥:“好吃!當然好吃!陛下曾言,自己動手,自有風味。”

只是任誰都能看出,魏續的表情很痛苦!

淩統在一旁偷著笑。

劉標又將手中的幾串羊肉分給魏續:“混著吃,味道會好受些。”

魏續哭喪著臉:“能只吃陛下烤的嗎?”

未等劉標開口,淩統就搶先道:“浪費糧食是可恥的!”

魏續瞪著淩統:“就你話多!我可以分你幾串!”

淩統舉著手中的羊肉串,道:“我雖然不是妙手庖廚,但我烤的羊肉串能下嚥。”

魏續看著左右的走卒。

眾走卒下意識的跟魏續保持了距離。

魏續更氣:“你們跑什麼跑?請你們吃羊肉你們還嫌棄?”

眾走卒呵呵。

陛下烤的羊肉,那叫美味。

魏將軍你烤的羊肉,我們可不想吃了拉肚子。

魏續見送都送不出手,只能咬著牙,混著劉標給的羊肉串,“痛並快樂著”的吞嚥。

見曹操不動。

劉標又令魏續喊話邀曹操陣前一敘。

曹操聽得心驚。

就在曹操遲疑不定時,城門開啟。

劉標帶著魏續和淩統策馬出城。

魏續手中,還有未吃完的羊肉串。

曹洪看得大怒:“明公,讓我出陣宰了劉標小兒!”

曹操心中更疑,揮手阻止:“不可擅動!”

曹操不信劉標會沒有任何準備,就出城敘話。

想了片刻。

曹操讓曹洪在陣中待著,然後帶著許褚和曹休來到陣中。

原本曹操想讓郭嘉也跟著,又怕劉標忽然玩狠的。

萬一劉標身邊的兩將給郭嘉來一箭,許褚能保護曹操可保護不了郭嘉。

“劉孟臨,你叛漢自立,如今又寇略犯境,豈不知羞?”

曹操開口一句,就先定義劉標的罪行。

劉標則是淡然一笑:“曹孟德,若你指的漢,是許都的那個漢政權,那你我誰也別說誰。”

“你如今,不也是假皇帝嗎?上個假皇帝,姓王名莽。”

曹操冷哼:“孤效仿的是姬旦,不是王莽!”

劉標呵呵:“曹孟德,姬旦首先姓周,其次他是成王的叔叔,成王年幼,姬旦以宗室之身代掌朝政,並無不妥。”

“可你不一樣啊,你姓曹,不姓劉,又以外姓稱韓公,比不了霍光;稱公且又是外戚,大漢四百年有前例的只有王莽了。”

“這坊間都有傳聞,曹操之心,路人皆知了。”

曹操冷笑:“孤再怎麼專權,都是漢臣,而你劉標,叛漢自立,又有何顏面立足於此?”

劉標也不惱怒,笑容依舊:“朕為劉氏宗親,而國家又無新帝。”

“群臣宗室舉朕為帝,亦有‘桓帝無嗣而崩、靈帝以宗室之身受群臣迎而稱尊’在前。”

“朕繼位稱尊,符合宗室法理。”

“倘若曹孟德你早早擁立皇子敦為帝,朕也沒這個機會啊。”

“這隻能說,你太貪心。”

曹操臉色變得鐵青。

劉協死後,荀彧等人也曾勸曹操儘快擁立新帝,曹操卻不想讓劉敦這個不足一歲的嬰兒立即繼位。

除了曹操認為一歲的嬰兒當皇帝不足以威懾天下外,亦有曹操的貪心在作祟。

曹操也不認為,劉標會膽大到直接稱帝。

沒想到。

劉標竟然真的稱帝了!

其中的理由還真用了那句“國不可一日無君”,這讓曹操有一種啞巴吃黃連的憋屈感。

這小兒,還真是一如既往的見縫插針!

“你今日邀孤,就是為了聊這些廢言的嗎?”曹操不想再跟劉標掰扯帝位的合法性。

合法不合法,靠的也不是嘴上幾句。

只要劉標控制的境內士民認為合法,那便是合法。

至於後世史書會不會承認劉標是順位而立,那根本不重要。

只要劉標的文治武功足夠比肩甚至超越古今賢君能帝,哪怕劉標殺兄玩嫂都有人吹劉標是千古一帝。

評論皇帝,首論文治武功,其次才論是否順位私德如何。

劉標呵呵一笑:“曹孟德,你在陽夏,想必沒留多少兵馬。”

“朕派了後將軍張遼和五千步騎去偷襲陽夏,也不知道你守不守得住。”

曹操冷笑:“區區五千步騎,就想攻打陽夏,你以為孤會怕嗎?”

劉標提醒道:“猶還記得,昔日張文遠只有數百人,就能斬殺在陳縣的韓浩。”

“如今張文遠有五千步騎,朕真不知道張文遠會怎麼輸。”

曹操心中驚疑,面不改色:“你真以為孤看不穿你的分兵之計?”

“你該不會想說,你派去陳留的趙雲,也帶了五千步騎去偷襲陽夏了吧?”

“你還想說,你這城中只有千餘人,讓孤速速破城,肯定能將你生擒活捉。”

劉標驚訝:“難道你不想擒朕?”

曹操冷哼:“孤想擒你,更想將你一箭射殺,可孤也不傻。”

劉標嘆氣:“我說真話,你怎就不信呢。”

“你方才猜錯了一點,打個陽夏不需要朕的四叔和張文遠一起。”

“四叔現在,應該在斷你返回陽夏的歸路了。”

“曹孟德,你現在只有兩個選擇:

一是退兵,然後先被朕的四叔揍一頓,再被陽夏的張文遠揍一頓。

二是攻打睢陽城,相信朕,你會贏的!”

然而。

劉標越是說真話,曹操越是犯嘀咕。

你個奸詐小鬼壞得很,孤除非腦子抽風了才信你。

見曹操不信。

劉標又問:“曹孟德,你既然不信城中兵少,為何又來陽夏?”

“難道是為了城頭的橫幅來的?魏續,那橫幅寫的是什麼朕好像記不住了。”

魏續高呼:“寫的自然是‘分兵只為激曹賊,此處曾懸程狗頭’。”

“哎,不對啊陛下。寫得這麼明顯,曹賊怎麼可能相信城中兵少?”

淩統藉口道:“你真是笨啊。都分兵了,城中肯定兵少啊。沒聽見陛下剛才說,趙將軍都在斷曹賊返回陽夏的路了嗎?”

魏續故作驚訝:“張將軍難道也要斷曹賊返回陽夏的路?”

淩統同樣咋呼:“魏將軍,你耳朵不好使啊。張將軍不是斷曹賊返回陽夏的路,張將軍是直接攻取陽夏,讓曹賊有家不能歸!”

魏續大笑,取弓搭箭:“不如你我現在就射殺曹賊,奪下頭功。”

“明公,快退!”許褚和曹休大驚,紛紛策馬持盾,擋在了曹操面前。

卻見魏續彎弓向天,響箭破空而起。

響箭?

曹操面色大變。

又見城內湧出兵馬,不知多少人在搖旗吶喊,曹操終於不敢再待了,策馬回頭就跑。

後方眾將校見狀,連忙迎曹操入陣。

曹操自以為中計,招呼眾軍後撤。

撤了幾里,後方郭嘉追上:“明公,為何忽然撤軍?”

曹操不假思索:“劉標引孤來此,必有埋伏。方才見響箭起,城內又殺出兵馬,故而撤軍。”

郭嘉道:“劉標併為追來,見明公撤軍,又回城了。”

曹操更是驚疑:“回城了?沒伏兵?”

郭嘉點頭:“沒伏兵!我方才又仔細問了曹休和曹洪,我猜測,城內極有可能,真的只有千餘人。”

曹操愣了片刻,勃然大怒:“千餘人就敢出城跟孤敘話,劉標小兒,欺孤太甚!”

“傳令,回軍攻城!”

郭嘉連忙攔住,道:“明公。劉標出城,只為鼓舞城內士氣。雖然只有千餘人,但如果死戰守城,急切間也難以破城。”

“我在意的是趙雲和張遼這兩支兵馬。倘若劉標說的都是真的,明公得先考慮如何安全且儘快返回陽夏。”

“若這個時候攻城,豈不是正遂了劉標的意?”

曹操也反應過來:“劉標小兒,從頭到尾都在激怒孤,想激孤攻城。這是想拖延時間!”

想到這裡。

曹操不敢再耽誤。

本就是受不了劉標的激怒,惱怒而來,沒想到劉標玩得更絕。

你來打我,我就直接偷你家。

你好歹都稱帝了,還幹這麼冒險的舉動,就不怕跟劉邦一樣被孤來個白登之圍?

不是曹操不謹慎,實在是曹操壓根沒想到劉標能膽大到只留千餘人在睢陽城,然後將大將和兵馬大部分都派出城。

倘若劉標如以前只是個伏波將軍,那麼劉標這樣做曹操是認為合理的。

畢竟雜號將軍要立功,就得拿命去賭。

反正都可能死在戰場上,自然是怎麼功大怎麼來。

曹操在燒烏巢的時候也如此,不冒險就得死,自然就敢孤注一擲。

偏偏。

劉標如今稱帝了還如此弄險。

曹操心中只能暗罵一句:果然有高祖之風。

不得不說。

有時候這人的性格是跟其幼時的經歷息息相關的。

不論是劉邦還是劉標,都是自小混遊俠的。

遊俠雖然有很多種,但大部分遊俠的風格,都有極強的獨立性和多變性。

不受組織或勢力的束縛,以自身的武藝和智慧為武器,在社會上摸爬打滾。

遊俠的人生充滿了自由和挑戰,又個個兒身懷絕技,能應對各種複雜的局面。

一旦這類遊俠出身的身居高位,其行事風格往往就會出人意料。

就如劉邦對付項羽時,之所以每每能出項羽意外,便是項羽這類貴族子天生就瞧不起遊俠混混。

也瞧不起遊俠混混的招式,聽到四面楚歌就能誤以為劉邦得到楚地。

這種固化的思維,讓項羽在垓下被圍的時候,在後人看來顯得極為愚蠢。

項羽好歹也是楚漢爭霸的一方豪雄,怎麼會聽到楚歌就誤以為楚地被佔領了?

同樣。

曹操出身豪門且又多疑。

出身豪門的是不理解底層人為了生存會如何掙扎,會有很多看起來“高風險”的“非正常”舉動。

多疑的人又往往會想太多。

故而。

曹操對劉邦稱帝后放著三十萬大軍不用,親率先鋒慘遭白登之圍是很不能理解的。

同樣。

曹操對劉標稱帝后還拿著千餘人守城當誘餌的方式犯險,也同樣是很不能理解的。

當遊俠混混的時候,爛命一條,光腳的不怕穿鞋的,死就死了,不死還能大賺。

可現在不同了。

你丫的,都稱帝了!

有鞋了!

還如此膽大不怕死,真就膽大如牛的嗎?

曹操一撤兵。

劉標又立即派出天策府的探子,前往兗州散佈流言。

流言的內容,大意就是:曹操在睢陽城戰敗,劉標兵入陳留。

在曹操撤軍的當日,劉標就帶著剩餘的兵馬出城了,目標直指陳留。

對此。

劉標的理由很簡單:一是不想曹操忽然反悔來打睢陽城;二是增加曹操對陽夏的擔憂。

果不其然。

曹操在探得劉標兵往陳留後,對陽夏更擔心了。

同時。

曹操又快馬向兗州跟呂布對峙的夏侯惇夏侯淵等將,放棄山陽郡返回陳留和東郡。

若是陳留和東郡丟了,夏侯惇夏侯淵就成甕中之鱉了。

不僅如此,潁川和鄴城也會受到威脅。

雖然放棄山陽郡會顯得很狼狽,但相對於整個防線而言,將兗州的兵馬重兵部署在陳留和東郡,才能更有效的抵擋劉標。

曹操沒有在中途遇上趙雲。

劉標的話極具欺騙性。

七分真三分假。

趙雲的確分兵了,但既不是去偷襲陽夏也沒有去斷曹操歸路,而是直接返回跟劉標合軍。

劉標膽大,趙雲可不敢膽大。

不論是衛將軍的身份還是劉標四叔的身份,對趙雲而言,劉標的安危才是最重要的。

其餘的包括攻城略池,都是次要的。

曹操應該慶幸。

倘若曹操探得劉標出城就派兵來攻,就會剛好遇到趙雲回軍。

不過。

曹操雖然沒遇上趙雲,但沿途都是高度戒備,尤其是遇上容易伏兵的地方,都是小心謹慎又小心。

不僅將士疲憊,這返程也耽誤了不少時間。

等曹操抵達陽夏附近時,遭到了張遼的劫營。

雖然損失不大,但也將曹操驚得不輕。

翌日再探時,張遼早已經退往陳縣去了。

與此同時。

陳留也派人送來了求援急報。

卻是劉標出現在陳留,正在猛攻陳留城。

曹操擔心陳縣的張遼再來偷襲陽夏,親自坐鎮陽夏,又令曹洪引了五千步騎去救陳留。

又告誡曹洪,不得輕易跟劉標作戰,只需等夏侯惇和夏侯淵返回。

怕曹洪受不得激,曹操又令曹休為副將。

只是忙完這一切,曹操感覺頭風病更嚴重了。

“孤有時候在想,劉標是不是想讓孤行軍疲憊,讓孤染病,然後累死孤。”

喝了軍醫調配的苦藥,曹操忽然生出個想法。

畢竟。

袁紹在鄴城就是這麼被曹操和劉標玩死的。

趁著袁紹年老體衰又染病,不給袁紹養病的時間,不斷的消耗袁紹的精力和體力。

想到這裡。

曹操又有了返回許都的想法。

郭嘉也擔心曹操的身體,道:“如今天下二分,不是一戰就能決輸贏的。”

“劉標行事詭異,倘若真的如明公所想,明公就更應該保重身體了。”

“不如緊縮防線,在各處關津隘口部署重兵,拉長劉標的防守戰線。”

“只要明公兵馬還在,就不怕劉標用詭計。”

郭嘉的想法,正合曹操的心意。

既然守不住太遠的地方,那就守住重要的關津隘口。

主打一個不動如山,然後再尋找機會反攻。

最重要的是:

曹操得挑選繼承人了!

採取這種守勢,雖然能擋住劉標的進攻,但對曹操是極為不利的。

曹操年邁。

劉標年輕。

劉標完全可以等著曹操老邁而死,再發動進攻。

倘若曹操的繼承人跟袁紹的兒子一樣,那劉標睡著都能笑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