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帳。

陳宮徹夜難眠。

本想識破袁渙的謊言、助紀靈取得下邳城,不曾想反被袁渙給拿捏了。

先敗於劉標,後敗於袁渙,這讓陳宮頗為煩躁。

屢戰屢敗,還如何去淮南投袁術?

陳宮有大志。

即便去投袁術,陳宮也不甘心只在袁術麾下當個普普通通的座上賓客。

四世三公、士族名門,袁術頂著祖輩餘蔭,投奔袁術的名仕不知凡幾。

若不能立下大功,是很難在袁術麾下出頭的;韓胤會積極的奔走,亦是想在袁術麾下成為真正的入幕之賓。

王楷見陳宮煩悶不安,遂起身來到帳帷處,掀開門帷向外掃視。

片刻。

王楷踱步返回,壓低了聲音:“我有一計,或可助公臺成事。”

陳宮抬頭,露出那佈滿血絲的雙目:“王兄有何良計?”

王楷比了個抹脖子的手勢:“公臺何不效仿昔日班超殺匈奴使者舊事?”

陳宮吃了一驚:“王兄是想讓我殺了袁渙?”

王楷點頭:“正是此意!”

“只要殺了袁渙,呂布必以為紀靈無和談之心,紀靈也只能跟呂布兵戎相見。”

“呂布又有劉備劉標父子相助,僅憑紀靈是鬥不過的;若紀靈不想兵敗狼狽,就只能請公臺出謀劃策!”

“待公臺助紀靈取了下邳、敗了呂布和劉備,再去淮南見袁公,袁公又豈會不重用公臺?”

陳宮踱步沉思。

王楷的計策雖然利益大,但風險也大。

袁渙既是陳國名仕,又跟袁氏又同族情誼,跟匈奴人是不同的。

稍有不慎,陳宮和王楷就會因為刺殺袁渙而身敗名裂,甚至賠上陳宮、王楷以及兩人的家眷性命。

必須得謹慎決定!

見陳宮遲疑不決,王楷又湊近道:“公臺,當斷不斷,反受其亂。”

“你我先棄曹操,後棄呂布,雖然事出有因,但終究會受人詬病。”

“若不能成就大功,以瑜掩瑕,今後去了淮南也難有出頭之日啊!”

陳宮被說動,心中逐漸多了殺意。

“王兄說得在理,你我已經沒了選擇!”

“袁渙,必須得死!”

有了決定,陳宮不再遲疑,當即召來了四名門客。

這四名門客,都是陳宮在兗州時陰養的死士,受陳宮恩惠多年,願為陳宮肝腦塗地。

“小人參見明公。”

四名門客看向陳宮的眼神,皆有難以言喻的崇敬。

陳宮掩面而嘆:“諸君都是自兗州時,跟著我南下的。”

“我本想帶諸君建功立業、封妻廕子,不曾想時運不濟、讓諸君跟著我受了苦難。”

“愧對了諸君,我心不安啊!”

門客大驚。

陳宮竟會用“君”這樣的敬稱!

“明公折煞小人了!若無明公,我早已餓死街頭。如今跟著明公有吃有喝,又豈會再奢求封妻廕子?”

“小人曾聞:即便是飢餓的老鼠也會感恩餵食的同類。生而為人,豈能不如一介飢鼠?”

“小人雖不讀書,但也知恩義,若因明公時運不濟就心生埋怨,我深以為恥!”

“明公時常教誨小人書禮。明公於小人,恩同父母,明公不安,是我之罪。”

四個門客,你一句我一句,相繼向陳宮表達了忠心!

陳宮愴然淚下:“我何德何能,竟讓諸君如此!”

四個門客更是感動,紛紛抱拳:“我等願為明公,赴湯蹈火,死無辭也!”

陳宮“唉”了一聲,欲言又止。

最終在門客的追問下,含淚道出瞭如今的處境以及應對之策。

四門客大笑。

“明公太小覷我四人了,我等願殺袁渙為明公解憂,如事不濟,必不會牽累明公!”

陳宮長揖一禮:“人常言,仁者不絕人子嗣。若諸君不幸遇難,我定會為爾等尋覓良人子繼嗣,世代祭祀,不墜義名。”

看決然離去的四個門客,陳宮揮袖一抹淚痕,眼神變得凌厲:“去尋吳景。”

王楷心領神會。

未算勝先算敗。

陳宮得有兩手準備!

吳景對陳宮和王楷的忽然造訪,很是詫異。

“兩位先生深夜造訪,不知有何貴幹?”吳景不動聲色,靜靜的盯著陳宮和王楷。

陳宮讓王楷守住門帷,避免有外人忽然湊近。

又向吳景執了一禮。

“我欲投袁公,又恐寸功未立,自料難以在袁公帳下立足。”

“久聞吳將軍驍勇善戰,我甚為敬佩,若吳將軍不嫌我鄙賤,願跟吳將軍結善。”

見陳宮說的鄭重,吳景心中不由起了疑心。

你一個兗州名仕,我一個吳郡武夫。

若說鄙賤,我才是那個會被嫌棄的鄙賤人。

事出反常,必有緣故。

吳景也不是不諳世事的愣頭青,不會因為陳宮幾句吹捧就樂得找不到北。

“陳先生要跟我結善,我是很樂意的。”

“只是我讀書少,聽不懂太深奧的話。”

陳宮微微眯眼,又瞥了一眼門口的王楷,猶豫了片刻,直言道:“我在小沛時就聽聞,破虜將軍有一子名為孫策,驍勇善戰。對袁公忠心耿耿,又替袁公立下不少功勞。”

“奈何袁公身邊有奸人讒言,致使孫策立功雖多但受到的賞賜極少。”

“若吳將軍能助我在袁公帳下立足,我定會替袁公除掉讒言的奸邪小人,讓忠臣勇士都能得到應有的賞賜。”

吳景眼神一沉:“陳先生,你多心了。”

“袁公視伯符為義子,伯符視袁公為義父,又豈會因為賞賜極少而有怨言?”

“看黃猗面上,我可以當陳先生今夜沒來過。”

陳宮淡然一笑:“拒絕善意不是智者所為,即便沒有吳將軍相助,我去了淮南也會是袁公的座上賓。”

吳景拍案而起:“陳公臺,你在威脅我?”

陳宮徐步走近吳景,跟吳景近距離對視:“吳將軍,威脅這個詞,我覺得很不妥。用‘合則雙利’,我覺得更妥當。”

良久。

吳景敗下陣來,冷麵坐下:“陳公臺,你想讓我怎麼做?”

陳宮也順勢坐下:“我這人行事很公平,不會讓吳將軍為難。今夜我一直都在吳將軍帳中,哪裡也沒去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