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萬不可!”

高文遠這下是真沒辦法裝鵪鶉了,他明年三月就要下場了,若沒了這些書,他就一點指望都沒有了。

其實高長老也並不是那等狠心之人,自然不會真的斷了高文遠的出路。他只是不滿高德海的態度,故意噁心他而已。

再說他寒窗苦讀數十年,所積攢的書本又何止幾十兩銀錢?這可是他十年來的心血結晶啊!只說其中那幾本被夫子註釋批解過的書本,可是他們整個學院都找不出幾本來的。

“哦?那想必文遠你是有法子湊錢出來了?”高長老轉頭問道。

高德海看了一眼自家滿臉驚恐的兒子,知道這事兒今兒是躲不過去了,只能一咬牙,一跺腳道:“我在村南還有五畝上等良田,不如就先拿……”

高文遠聽到這兒,又趕忙出聲打斷了他爹的話:“不行!家中本就沒有銀錢了,如今再沒了田地,我拿什麼去買筆墨紙硯,又如何去參加鄉試啊?”

“高文遠,你該不會以為,就憑你那隻會偷奸耍滑的爹,還有個嘴上功夫了得的娘,你就能舒舒服服的坐在白雲書院受名家教導,還能輕輕鬆鬆的風光的娶妻吧?”

里正的聲音非常平靜,平靜得讓人心底不安……

“高德海,你呢?你是如何在供著自家兒子讀書的同時,又能蓋得起這三間的青磚瓦房的呢?

你們日子過得這麼好,陶家就活該窮困潦倒?那林家若是……”

不等里正說完,高德海瞬間高撥出聲:“房子!對,我願意把我家舊院抵給二丫!”

他可不敢再聽下去了,他們與陶家的事兒如今已然鬧得人盡皆知了。林霜兒如今已經嫁了進來,腹中又已懷上了自家的骨肉,可是萬萬不能再出事端了。

沒錯,里正心裡跟明鏡兒似的,自然是什麼都清楚的。他之前私下也沒少找過原主,生怕她被高家騙得分文全無了。

可原主戀愛腦晚期,不僅聽不進去勸,還一見著里正和他娘子時,就直接跑得遠遠兒的,生怕再被拉著‘唸經’。

人家見她那副德行,便也死了那個再勸的心思。

林霜兒家裡也只有她這麼個寶貝閨女,她娘生她時傷了身子,之後也再沒懷過身孕。他爹人心好,倒也沒嫌棄過什麼,所以她在家裡自然是被寵著長大的。她與高文遠好上後,也沒少補貼高家。

如若不然,早早就分家單過的高德海夫妻,又怎會那麼容易的就供高文遠讀到現在?

如今林霜兒如願嫁給了高文遠,那林家之前的貼補就算提前投資了。若沒有陶然這檔子事的話,林家這事傳出去也不算什麼,甚至還會有人說林家是慧眼識珠呢。

可如今這事若是再傳出來,高文遠的名聲可就徹底臭了。

一個大男人,要靠哄騙兩個女兒家來供他讀書?即便高文遠真能在考試時,寫出驚才絕豔的文章來,那朝廷來人背調時,他也得被剔除出去。

所以,高德海是無論如何都不能讓里正把這事兒給明說出去的。

“呸!你個老潑皮還真是死不要臉!你家那舊院能值幾個錢?白給都沒人要,你也好意思拿出來抵債?你是欺負陶丫頭不懂,還是當我與青山是死的?”

高長老本就脾氣火暴,如今見高家如此厚顏無恥,他這脾氣就又上來了,指著高德海的鼻子就是破口大罵。

里正也看清了高家自私的為人,長嘆一口氣後,直接轉身坐在了石桌旁道:“文遠,去將筆墨紙硯拿出來吧。我見你家這房子就不錯,雖說院子小了一些,可到底還是青磚房,多少還是值幾個錢的。”

見高家父子還想爭辯,他直接抬手製住了他們的話頭,然後接著道:“你家舊院的房子並沒有損壞,你們過去之後只需要稍微打理便可入住了。明早我讓二牛和三狗他們趕了車過來,半天時間就能幫你們把東西搬完了。”

“哼!”高長老一甩長袖,而後補充道:“這目前來說,也確實是最好的處理方法了。可這院子也確實不值那麼多錢,所以我做主,高德海還需另外再給陶然十五兩銀子!”

里正聞言也點了點頭,可這事兒還是需要問過陶然的意願的:“二丫,你看高家如今確實拿不出錢來,若你覺得我們提出來的這個法子可行,那咱們就早些把契書給寫了。若是不行,那咱們再從長計議。”

陶然並沒有自作主張:“二丫上有祖母在世,如今又有夫君在旁,自是不好獨自做主的。還望您二位容我回家一趟,與祖母和夫君商議一下。”

話畢,高家的院門卻是吱呀一聲從外頭打了開來。

開門的正是一臉憔悴的陳氏,想必是剛做完了今日的活計,這才回家來了。而在她身後不遠處,還跟著一臉擔憂的老太太。

“祖母,您老怎麼跑這兒來了?”陶然越過陳氏,趕忙上前將老太太迎了進來。

“我見你們出去這麼久都沒回來,有些擔心,遂想著過來看看。”老太太拍了拍陶然的手臂,又遞給了她一個和藹的笑容。

長老與里正見他們一家子都聚齊了,便又將事情說了一遍,讓他們就在這裡商議一下,最好能早些定下來,免得夜長夢多。

“我不同意!憑啥要把我家房子給他們?那借據本就是二丫那個賤人哄騙著我兒寫下的,根本不能作數!要想拿走我家的房子,你們就從我屍體上……”

‘啪’的一聲,高德海一個巴掌就打在了陳氏臉上,直接堵住了她接下來的話。

陳氏沒有設防,竟被一個巴掌摑到了地上,抬頭對上了高德海通紅的眸子,滿臉的不可置信。

“文遠,你爹他……”陳氏將目光轉向高文遠,卻在自家兒子臉上看到了埋怨的神色,身子忽然就癱軟了下去。

她也不再多言,低頭木訥的看著身下的土地,頓覺心中一片淒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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