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塵呆坐了很久,才有些踉蹌地起身。
他收了異能,冰稜在向梁珊胸口留下一個猙獰的孔洞,但沒有血。
她身體裡幾乎沒有血了。怪不得她毫無血色,怪不得她如此虛弱。
正常人肯定會死,但八階異能者在部分維生異能的幫助下,活下來也很容易。畢竟心臟還在,也還能呼吸。
江塵向李子涵要了一個裹屍袋——這東西算是常駐嘉賓,走公賬,只是存在他那裡,實際上是東龍的公共物資。
她也一定不希望這麼狼狽地被所有人看到。就算她已經死了。
他仔細地用那張床單把她包起來,然後小心翼翼地放進裹屍袋裡,拉上拉鍊。
他看向梁珊最後一眼。
他出門。
氣氛很沉重,但江塵還看到一個不速之客。
“...哪裡來的?”
江塵面無表情指著江離仄牽著的大概六歲的小孩,問周遊。
“突然出現的。”
周遊答。
小女孩黑髮黑眼,粉雕玉琢,大大的眼睛怯生生地看江塵,楚楚可憐,分外討喜。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在這裡,她似乎也不會說話,但是小孩子誒...”
李子涵撓撓頭,委婉地提出建議。
他的意思是不如帶她一起回東龍。
但不知為什麼看著江塵的臉他愣是不敢說。
“你沒什麼想說的嗎?”
江塵看向江離仄。
她什麼時候才能放下她該死的完美微笑??
“需要我說嗎?”
江離仄彎眸,語氣輕巧。
“...不是,等一下,隊長你在打什麼啞謎?這和她有什麼關係??”
李子涵打斷他。
他一直在這裡啊,他見證全過程啊!為什麼只有他沒有知情權??
“那個小孩是喪屍。”
江塵瞥他一眼,涼涼道。
一開門給他氣笑了,這麼大一個喪屍在這裡,他們當人類了??
“這麼久了,你的精神力還是一點長進都沒有。給我回去加訓。”
李子涵一瞪眼。
不是,我隊長呢?我那麼大一個善解人意心地善良的隊長哪去了?這麼兇的絕對不是隊長,不管你是誰給我從隊長身上下來!!
這些話當然他也只能在心裡默默蛐蛐,憋屈地蹲角落裡長蘑菇去了。
“你一看就知道啊,不用我說。”
江離仄攤手。
江塵盯著那個孩子,那孩子怯怯地抬頭看江塵,躲在江離仄身後只敢露出一隻眼睛。
仔細看,這小子跟江離仄長得還有些像...
等下,和她長得像???
江塵有些不可置信地在她的臉和小喪屍的臉上來回移動。
他很想做表情管理。
但是真的繃不住。
“你和她...”
“打住。我不是她親媽。”
江離仄立刻制止了江塵的奇思妙想。江塵剛鬆口氣,江離仄就給這句話打了補丁,
“...雖然血緣上是吧。”
江塵:...
你的意思是喪屍也在代孕是嗎?
你的意思是,你們這種金字塔權力結構,低階喪屍根本沒屍權毫無自由平等的喪屍,在無視孕母個人意志非自願全強迫地搞代孕,是這個意思嗎?
“...你好像想了些什麼不得了的東西。”
江離仄幽幽道。但她低頭看了眼小孩之後嘆了口氣,說,
“這孩子的生母的確是...算了。按你們的說法吧。是喪屍。你也見過小夢,知道我們一直延續到現在靠的是什麼。簡單來說,她的生母是我的克隆人。”
她聳聳肩。
“從血緣上看,我的確是她母親。至於父親,我不知道。算算時間,他早就成了我們的一員。”
你們喪屍的倫理關係真是太複雜了。
而且為什麼感覺什麼地方都有你的克隆人啊!上次在巢穴裡是不是也有一個你啊!
要不是異能覺醒有隨機性,江塵真的很擔心一下子喪屍冒出三四五六七八個“不死”。
“那她生母呢?”
江塵問。
這孩子才六歲,從肚子裡生出來的智力發育應該與常人一樣吧,小孩子是不是認錯媽了??
“死了啊。這有什麼好問的?”
江離仄無所謂地說。
江塵:...
好,意料之中,意料之中...
“...她為什麼會在這裡?”
“你等下,我問問。”
江離仄看著小姑娘,進行了一通喪屍的加密通話。
喪屍之間可以心靈感應這個設定實在是太作弊了。
“她在這裡出生,一直待在這裡。”
“...稍等,我聽到了些奇怪的話。”
小女孩指指江塵手裡的裹屍袋,盯著江離仄,眼神里居然有些些許的...哀求。
她是喪屍誒?
喪屍的眼睛裡居然能看出哀求??
“...我知道這件事聽起來很離奇。但她的意思是你的好戰友是她乾媽,她想見她最後一面。她是為了這個才出現在你面前。”
小女孩死死拽著江離仄的衣服,用些許期許的眼神望著江塵。
見鬼。
見鬼!
她是喪屍!就算是二代喪屍吧,那喪屍也沒有感情的!
眼神那麼難演的東西是能演出來的嗎?
她絕對在說謊啊!向梁珊怎麼可能會當她乾媽!向梁珊怎麼可能不知道她是喪屍啊!!
他捏緊了裹屍袋上的袋子。
他有些不知道自己到底該做什麼表情。
她們,不會是合起夥兒來專程侮辱向梁珊的吧?
“這不可能。”
江塵說。
冷靜,江塵,在這裡魚死網破沒有意義...
網破個屁,江離仄根本不會死!
“她說她在這個地方到處溜達。只有你戰友不會趕她走,允許她窩在人懷裡睡覺,還會給她唱歌。她很喜歡你戰友。”
江塵:...
他一路看來,只有向梁珊做了最高等級的防護。
也就是砍手砍腳挖眼放血限制異能禁錮身體。
從她的表現看,估計精神力也限制得差不多。
其他人最簡單的甚至只有腳脖子栓個鐵鏈。
所以,“不趕她”是因為沒有手腳也動不了。
“允許睡覺”也只是因為動不了。
“給她唱歌”只是因為沒發現她是喪屍,或者說不知道她在聽。向梁珊是在給她自己唱歌。
好離譜的誤會。
“雖然我也猜到大概是因為某個誤會...她不會做什麼的。給她看一眼吧。”
江離仄說。
江塵深呼吸了一下。
“不行。”
他說。
“她不會希望被喪屍當做母親。她不需要喪屍的悲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