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第一次,回去的路上那麼沉默。

這也是第一次,冰狼小隊真正意義上的減員。

花蕾——

江塵還是不明白,她自己就是“復原”,她也能復原自己。

最適合做那項工作的是李子涵,他成功率最高。

可最容易活下來的,應該是花蕾啊。

她怎麼會...就這樣死了呢?

他們都還很年輕。除了周遊沒人真正體會過隊友的離世。一時間都有些接受不了。

人有親疏,身邊人的犧牲當然比紙面上的數字更加難以接受。

他們開車已經出走三個小時。

車上還有另一個不速之客:江離仄。

她接下來已經沒有其他任務,擁有的都是自由時間。她要跟著江塵,直到她找尋到自己想要的東西。

也有可能是因為有她在,這輛車才如此沉默。

“嗯...你們對新人類繁衍計劃有興趣嗎?”

一片死寂中,江離仄挑起了話頭。

“你是說喪屍和人類結合產下半喪屍的那個計劃嗎。”

江塵很難對江離仄有什麼好臉色。

就算幾百年前他們可能是本家,他們沒準還有非常遠的血緣關係,他也不想對江離仄有什麼好臉。

“嗯。就是這個。最早的孩子是在八年前出生的。現在也還活著。”

“為什麼突然說這個?”

鄭直問。

江塵想起了展金秋,還有因為展金秋哭泣的花蕾。

他不喜歡這個計劃。

“...你們沒發現嗎?”

江離仄有些困惑地指了指車載指南針,說,

“在每一個生產屋附近都有擾亂磁場的裝置。這個方向很顯然是錯的哦。你們方向感這麼不好嗎?”

鴉雀無聲。

到底是誰能在沒有人類活動沒有城市沒有路牌的地方靠“感覺”分清東南西北啊!這能用方向感來解釋嗎?這其實是魔法吧?

反正在座的各位都不能。

周遊默默地看向終端,調出錶盤,採用一些原始的方式辨別自己的方向。

她深撥出一口濁氣。

“她說的對。車載指南針是錯的。”

江塵停下了車。

“所以,你想幹什麼?在四川,是你說出了計劃,是你引導我們前去解決。現在,你又在引導我們去什麼生產屋。江離仄,你真的值得信任嗎?”

李子涵下意識瑟縮了一下。

他從未聽過江塵這麼冷漠的聲音。

江塵雖然沒有什麼表情,也稱得上話少寡言,但他很有人情味。熟悉他的都不會認為他是個冷漠的人。

但現在,李子涵甚至有點怕他。

他那雙冰藍的眼睛此刻真的蓄滿寒冰,讓人甚至覺得看一眼自己就會被凍傷。

隊長這一刻顯得...很陌生。

“我只是說些我知道的事而已。你可以不信。這沒什麼。”

江離仄聳聳肩,做出一副無所謂的態度。

不然呢,打死她?她還求之不得呢。

殺又殺不死趕又趕不走,她想說什麼還不是隨她說?

江塵凝視她,最終深呼吸了一下,重新點火啟動。

“生產屋在哪,帶我去。”

他得去看看,一定要。

“稍等...西偏南13°走十七公里。”

江離仄即答。

“生產屋駐守的人一般是高階異能者——哦,對上你應該沒有勝算。好吧,我喊他們離開。他們應該也不想死。”

這該死的體貼。

她是那般坦誠,真實,就好像她真的在為江塵他們思考一樣。

“你們有發毒誓的異能嗎?”

江離仄忽然問。

“我們那裡有一個。在他見證下發誓會成真。違背誓言就會得到相應的懲...”

“你問這個幹什麼?”

江塵打斷她,直接嗆了回去。

江離仄安靜了兩秒,然後掛著她那招牌微笑說:

“我可以發誓。對你們絕無刻意隱瞞,也絕無半點謊話。不會攻擊你們,不會傷害你們。也不會傷害無辜的平民。否則叫我烈火焚身,雷霆加身,受割肉剔骨永世不得超生之苦。死亡的後果我試過了,沒有用,殺不掉我。”

江塵不搭話。

這樣的異能...人類真的有。

而且真的能用。

“你想幹什麼?”

“我想去東龍基地逛逛。雖然很顯然——你們不像是會讓我進去的樣子。”

江塵短暫地沉默。

情感上,他沒辦法對江離仄和顏悅色。

但理智告訴他,這個交易很划算。

讓十階異能者發誓不得傷害他們,這對東龍百利而無一害。

只要制定一個她絕對無法接受的懲罰,就相當於牽制住了這個大殺器。

但問題是:沒人能保證她乖乖發誓。

畢竟她是“刀”,是“不死”,沒人能強迫她。

“...我會報告高層。由他們定奪。”

江塵最後說。

“多謝。”

江離仄只是微笑著頷首。

十階,十階...

如果他能再強一點,就不至於受制於人。

就不至於被江離仄隱隱威脅。

沒準,他甚至能救回花蕾。

八階,還不夠。

在這樣的低氣壓下,江離仄再次證明:她沒說謊。

那個小小的蒼白的房子,出現在他們眼前。

長得和解救出江依的研究所很像。都是白色的,窗戶一扇一扇地安在上面,黑洞洞的,像怪物不曾閉合的眼睛。

他們開啟門,裡面是刺鼻的消毒水的味道,混著淡淡的血腥味。裡面一片死寂,像是一間鬼屋。

裡面的陳設像是醫院。一間房裡有三張病床,每個病床上拴著一個人。

面容死寂地躺在床上,吊著點滴維持生命,腹部是不同弧度的起伏。不止女人,也有男人。

“你們的男性與女人交合後就會成為我們。不過那樣太浪費了。所以我們通常也採取腹腔妊娠的辦法多加點二代人口。全靠女性太浪費了。”

江離仄頓了下,補充道,

“不是我的觀點。是他們給的理由。我個人不太贊成這個計劃。不過我總是少數。”

少數服從多數,她總是服從的那個。

一路走過去,真的沒有任何一個喪屍。

只有麻木的人類。

他們甚至沒有意識到,屋外走過的並不是喪屍。

這裡的數量...超過江塵的想象。

他甚至沒辦法把他們都帶走。

只能記錄位置,報告東龍。

他們一路向深處,向高層。

直到在最後一間病房停住。

江塵想過很多次,但從未想過,再一次遇見她,居然是在...這種情況,這個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