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約蕭策吃晚飯。

聽見吃飯這兩個字,蕭策心中就犯怵。

他和別人一共用餐,絕大多數情況都出過事。

一聽有人請他吃飯,蕭策下意識想安排一支護衛隊。

吃飯的地點是三環的一家西餐廳,那個法語名字蕭策不認識,但是美團上有中文名字。

“野百合的秘密”

這是個位於商業中心樓頂的旋轉餐廳,全玻璃結構。

在這裡,也可以看到燕都的繁華,只是沒有CBD那麼璀璨而已。

退而求其次,也是不錯的生活態度。

蕭策記得表叔說這句話,不過表嬸說他退得有點太狠,能從二環一口氣退到廊坊去!

蕭策穿了一身素色的麻布襯衫加上一條牛仔褲,背後還揹著雙肩包,顯得和這個西餐廳格格不入。

他是直接從裝備研發部門過來的。

裡面是一身奈米內襯,外面這一身就是包天青剛剛研發出來的高密度共振材料,這算是之前的水凝纖維防彈衣的進化版,它可以將衝擊力均勻地分散到附近的布料上,進一步提升防禦能力。

裝備研發部門那邊最大的問題就在於審美觀。

蕭策本來就直男,正規場合是靠著伍報國的後勤營給他配置好整套服裝,今天,就是一身居家風格就穿了出來。

周靈韻遠遠地就看見了蕭策。

這是一家人均消費2000的法餐廳,絕大多數來到這裡的人都恨不得把自己衣櫃裡最貴的那套衣服拿出來。

當時蕭策在第一次新生聚會,前往西餐廳的時候,也有些忐忑,在衣櫃翻箱倒櫃半天,也只找到了一件品牌溢價之前的李寧。

而現在,他好像無所謂自己穿什麼了。

西餐廳,那不就是老外吃便飯的地方麼?

周靈韻穿著一身藍色水鑽長裙,修長的玉腿交錯,同色系的高跟鞋微微閃耀。

在夕陽般的暖色燈光下,美人在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前坐著,洋溢著自己青春與成熟交界的風韻。

不少人的眼神在她的身上停留。

她看見了打扮得跟高中輟學,剛剛要去夜市找工作一般的蕭策,一時沒認出來。

不過蕭策認得她。

他直接走到周靈韻面前,坐下。

“這地兒,看著還行。”蕭策,把包放在了身邊,向著周圍看了看,評價了一句。

“蕭先生是大人物,我不敢怠慢。”周靈韻從震驚中恢復過來,輕聲說了句。

她的眉宇中比上一次見面的時候多了些悽婉。

回去以後,她託人查了一下蕭策的資料。

那人也算典型的燕都老炮兒,放在二十年前,那是吆五喝六,身邊一群小弟跟著討飯碗的主兒。

現在年紀大了,治安也好了,沒了他發揮餘熱的地,只能靠一些旁門左道生存。

周家做生意,自然是需要情報的。

這個專案在誰手裡,那個專案的主管領導是誰,下面有沒有一些小嘍囉需要打點。

那個人叫賈老六,和之前的每一次一樣,他拍著胸脯保證自己能辦好。

昨天她打電話問了賈老六,後者含糊其辭地搖著頭:“蕭策?誰是蕭策?我不認識蕭策啊!”

那一刻,周靈韻就知道,這位蕭先生,確實是個大人物。

所以她安排了這次邀約。

其實她沒打算能把蕭策約出來,在她想來,這個級別的富人,該當是夜夜笙歌的。

甚至她已經準備好,這個夜晚,可能會有些淺層次的犧牲。

在她的印象中,蕭策是個急色的人。

畢竟當時蕭策在她面前出現的時候,身邊跟著夏暮雨,夏沐雪這對姐妹花。

所以當蕭策用這種形象出現在她面前的時候,她有些不真實感。

“蕭先生吃點什麼?”她用手指撩開額前的長髮,“這次,靈韻請客。”

蕭策眼前一亮:“是麼?那我得好好看看選單!”

他聽見有人請客的時候,那興奮的樣子非常發自內心。

至少周靈韻不覺得這位千金大少是在假裝。

法式油封鴨腿、香煎鵝肝,韃靼牛排,法餐裡的三道肉菜都被蕭策點了。

周靈韻只是要了一杯白葡萄酒和一份炙烤三文魚。

侍者拿走了選單,蕭策直接開門見山:“說吧,什麼事不能在電話裡說。”

“蕭先生可真是個直接的人,一般男士會在這個時候誇讚一下女士的穿著,女士也會回贊男士的風度。”周靈韻說著,拿出了一臺來自於華為的平板電腦。

蕭策往窗外看了兩眼,他曾經很喜歡在高處看都市的夜景,想象著自己有朝一日發了財,買個帶落地玻璃窗的單身公寓,從表叔家搬出去。

然後每天在巨大的落地玻璃前,開一聽啤酒,看著車水馬龍,看著夜晚的燈光一盞一盞地亮起,又一盞一盞地熄滅。

想象著燈光後蘊藏的故事。

“只是一次很普通的商業會談,又不是約會!”蕭策回頭看向周靈韻,“大小姐,我才十八歲,學不會那套貴族的禮儀,儘管他們看起來很優雅。”

周靈韻睜大了眼睛。

蕭策看起來怎麼都不像是十八歲,變異加上作戰,讓他的身形完全長成,面龐也變得堅毅

稚氣早已褪去,他看起來,少說像是二十五六歲的模樣。

“這麼年輕,掌握那麼多的財產,可真是了不起啊。”周靈韻禮貌地一笑,心中卻緩緩嘆息。

對方一定是某個大家族的子弟吧?沒考進大學,父輩乾脆讓他出來感受一下做生意的感覺。

所以他才能如此痛快地拿出八千萬,卻也只有八千萬!

這應該是家族給他的起步資金吧,這些錢,是用來試錯,買教訓的。

家族的企業,很有可能會作為犧牲品。

當然,這企業已經和周靈韻沒什麼實際上的關係了。

蕭策沒有用時光回溯,也能察覺到她在想什麼,他沒有說話,只是接過了那個平板電腦。

上面是一張機械圖紙,還有一段程式構想。

“你想自己製作全自動化精加工機床?這種精細度,可能只有白頭鷹的格里森公司,德意志的皮特勒公司加上瀛洲的那智不二越公司可以做到,光是這些精細度極高的齒輪組,就很難在國內生產出來!”蕭策緩緩說。

周靈韻眼前一亮,她以為蕭策不學無術,但是現在看起來,並不是這樣。

這個男人,肚子裡對這個行業還是有些瞭解的。

“我在國外留學的時候,主攻方向就是這些,之前工廠會遇到資金困難,就是我將大量的資金賭在了這個專案上。”周靈韻目光灼灼地看向蕭策,“之前蕭先生說,要我回來供職,我只有一個要求,蕭先生要將這個專案,繼續下去!”

蕭策皺眉:“我為什麼要答應呢?現在國外連續出現大型不明生物,國內的汽車改裝,房屋加固,這種末日生存類的產業蒸蒸日上,我為什麼要放著這麼賺錢的專案不做,來實現你的夢想呢?”

蕭策自己知道——神州暫時沒這種精密加工的環境,不是做不到,而是沒必要!幾十年來,神州一直是靠著低價勞動力生產在奪取市場。

而有些國家由於工業化較早,經驗和科技累積較深,國家又由於早期的征戰積攢了大量的資源,所以才能夠佔據上游市場。

這種高精度的生產業,也未必是未來的主方向。

末日當前,快速生產可能才是最賺錢的。

那些皮糙肉厚的生產機械,用不著太大的精度!

就像是毛熊國,他們製造飛機坦克,重型機械的能力極度出色。

可他們沒有一個像樣的汽車和民用航空品牌!

為什麼?

因為那些粗枝大葉的工業化,他們百年前就實現了。

但民用車和航空,這是需要細緻的。

你讓他做精巧的內飾設計,裝配工藝不能超過誤差半厘米。

你就是逼死他們,他們都夠嗆製造得出來!

白頭鷹的B2轟炸機造價比等量黃金都貴!這種飛機在末日前,實際作用和一架普通轟炸機沒太大區別。

神祇又沒有雷達!要你那麼出色的反偵察能力有什麼用?

“我理解蕭先生對利益的追逐,可能我們所追求的並不是同一件事。”周靈韻坐直了。

周靈韻有些討厭蕭策看向那張圖紙的神色,她不喜歡別人褻瀆她的夢想。

她一心想的就是在世界的精密製造行業留下自己的名字,帶著家族的企業在歷史上留下一個淺淺的筆記!

她伸出修長白皙的玉手,想把平板從蕭策的手裡拿回來。

蕭策沒給她,只是在圖紙的幾個地方進行了放大,然後搖了搖頭:“這個專案,要想成功,少說得再扔進去五千萬研發費用!這筆錢,從哪兒來?”

“可以用其他專案賺的錢來養這個專案!”周靈韻聽蕭策提出了預算,頓時覺得燃起了一股希望,畢竟,她當時估計的。

是4980萬,和蕭策的估算差不多!

蕭策嗤笑:“等你賺完五千萬,黃花菜都涼了!為什麼不一點一點對工廠進行升級呢?想一口吃成個胖子,更大的機率是直接崩盤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