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京城的繁華之地,有一個聲名顯赫的家族,家主姓潘名源柳,人們尊稱他為長者。潘家歷代為官,家世顯赫。長者膝下有一子,名叫潘秀,排行第八,正值青春年少,儀表堂堂,風度翩翩。

清明時節,細雨紛飛,長者依照習俗,備好了祭品,前往祖墳祭拜。潘家有一對稀世珍寶——紅牙球,這是當年皇帝真宗賜予潘家先祖的御賜之物,價值連城。長者外出之際,潘秀心生好奇,帶著這對紅牙球出門玩耍。

他信步而行,忽然眼前一亮,只見對面劉長者家的硃紅大門敞開,簾幕輕垂,隱約可見一抹紅裙,下面露出小巧的弓鞋。潘秀頓時心旌盪漾,魂飛魄散,想要一睹芳容卻又無可奈何。

這時,一個名叫王貴的浮浪門客走了過來,與潘秀搭訕道:“官人在此徘徊,可是有何事?”潘秀如實相告。王貴聞言笑道:“官人若想見這女子,有何難處?”說罷,他心生一計,讓潘秀將紅牙球丟擲,假裝追趕,趁機掀開簾幕,便可一睹芳容。

潘秀依計而行,果然見到了那位女子。她年約二八,杏眼桃腮,美若天仙。女子名喚花羞,見到潘秀後,好奇地問道:“郎君緣何到此?”潘秀支吾著回答:“因閒耍失落一牙球,趕來尋取,觸犯娘子,望乞恕罪。”

花羞見潘秀儀表堂堂,心生愛意,遂含笑邀請道:“今日父母俱出踏青,幸汝相逢,機緣非偶。願與郎君同飲一杯,少敘殷勤。”潘秀聞言,心中疑慮重重,卻又不敢拒絕。花羞見狀,扯住他的衣襟道:“若不依允,即告到官。”潘秀無奈,只得應允。

在幽暗的香閨之中,潘秀與花羞舉杯對飲,酒過三巡,兩人的情感愈發濃烈。花羞輕啟朱唇,柔聲問道:“郎君今年芳齡幾何?”潘秀微醺著回答:“虛度了十九個春秋。”花羞又問:“可曾娶妻?”潘秀搖頭:“尚未婚配。”花羞聽後,臉上泛起一抹紅暈,她低聲道:“我亦未曾許人,君若不嫌棄我揹負的淫奔之名,我願以身相許。”

潘秀驚得差點把酒灑出,他急忙答道:“已蒙娘子賜酒,小生已感厚意。但此事若被令尊大人知曉,小生豈不成了罪人?”花羞卻鎮定自若地說:“深閨之中,父母必不知情,郎君勿需擔憂。”

見花羞態度堅決,潘秀心中的情火也被點燃,兩人相擁入羅帳,共度良宵。雲收雨散後,潘秀準備離去,花羞卻拉住了他,她深情地說:“我有一事相告。今日我們得以共歡,我尚未有家室,你亦未有妻室,何不請媒人前來,結為夫婦?”潘秀點頭答應,兩人指天發誓,永不背棄。

潘秀回家後,日夜思念花羞,日漸憔悴。父母見狀,再三詢問緣由,潘秀無奈,只得將與花羞相愛之事告知。父母心生憐憫,忙遣媒人去劉家議婚。

劉長者卻對媒人說:“我家只有花羞一女,不能讓她嫁出,只能招贅女婿。”媒人回稟潘長者,潘長者沉思後說:“我家也只有這一子,怎能讓他出外就親?想必劉家是故意推託,此事難成。”於是,他告訴潘秀:“劉家既不願為婚,京中豪富之家眾多,何愁找不到好親事?我另為你議親。”

潘秀默然無語,婚事就此耽擱下來。後來,潘家竟與趙家議定了婚事。潘秀與花羞的情緣就此斷絕。成親之日,潘家張燈結綵,笙歌鼎沸。花羞在門外眺望,心中五味雜陳。她問小婢:“潘家今日何事如此喧鬧?”小婢答道:“潘郎今日娶趙家女為妻。”

花羞聽後,心如刀絞,追思往事,淚流滿面。她自悔自怨,情感難以言表,最終因氣悶而死。父母哭得死去活來,卻不知女兒的死因。於是,他們命僕人王溫、李辛將花羞葬於南門外。

月色朦朧,李辛踏著夜色回家,心中卻縈繞著花羞女那可愛的容顏,揮之不去。他不禁感到一陣莫名的悲傷,於是向父母編了個理由:“今夜有件要事,我需外出一趟。”父母並未多疑,便應允了。

二更時分,月光穿透雲層,微弱地照亮大地。李辛帶著工具,悄悄來到花羞的墳前。他揮汗如雨,掘開墳墓,劈開棺木,終於見到了花羞的遺體。她的容貌依舊如初,彷彿只是沉睡過去。

李辛心中湧起一股莫名的衝動,他喃喃自語:“可惜這娘子,若能與她共度一宵,我死而無憾。”說罷,他輕輕揭起衣衾,躺在花羞身旁,與她同眠。

不知過了多久,李辛忽然感到身旁的花羞微微動彈,接著眼目緩緩睜開。她聲音微弱,卻帶著疑惑:“誰人敢與我同睡?”李辛大驚失色,卻又帶著幾分狂喜:“娘子醒了!我是你家僕人李辛。主人命我葬你於此,但我實在不忍離去。今夜掘開棺木,只想看看娘子,沒想到娘子竟然醒了,真是天大的幸事!”

花羞漸漸恢復了神智,她回憶起前塵往事,不禁淚流滿面。她將自己的遭遇一一告訴李辛:“只因潘秀背棄盟約,我才會含恨而死。如今天賜我還魂,又幸得你掘開墳墓,讓我重獲新生。此恩無以為報,我已不願再回家中,願與你結為夫婦。”

李辛欣喜若狂,他連忙掩好墳墓,帶著花羞匆匆回家。天色尚未初露曙色,他輕輕叩響家門。母親開門一看,見李辛帶著一個陌生女子歸來,不禁感到奇怪。李辛笑著向母親解釋:“此女原在風塵之地謀生,與我相識已久。如今她情願拋棄過去的生活,與我結為夫妻。今日特地帶她回家拜見父母。”

母親信以為真,便熱情地招待了花羞。從此,李辛與花羞過上了幸福的生活,他們情深意切,恩愛有加。而花羞的真實身份,也始終成為他們之間的一個小秘密。李辛將花羞的衣物首飾變賣到了別處,也因此發了一筆橫財。

半年多過去了,一個寒冷的冬夜,鄰居家突然失火,火勢迅速蔓延,竟然燒到了李辛的房舍。花羞驚慌失措,身上只穿著單薄的衣服,無處可逃。在混亂中,她與李辛被迫分開,各自逃往不同的方向。

花羞穿過數條街巷,心中茫然無助。突然,她認出了自家的樓屋,心中湧起一絲希望。她走到門前,輕輕叩響父母的房門。院子裡的人聽到聲音,警惕地問道:“誰人叩門?”花羞聲音顫抖地回應:“我是花羞女,想回來見爹孃一面。”

院子裡的人聽後大驚失色,疑惑道:“花羞已經去世半年多了,怎麼可能又來叩門?必定是鬼魂無疑。明日我自會去向你的爹孃通報,讓他們多準備些金錢衣物焚燒給你,你還是小心回去吧。”說完,院子裡的人竟不敢開門。

花羞站在門口,欲進不得,欲去不得。寒風凜冽,她穿著單薄的衣服,眼淚不住地流下。她無處可去,心中充滿了絕望。

就在這時,她突然看到潘家的樓上燈光閃爍,似乎還有筵席未散。花羞心中一動,決定去投奔潘秀。她走到潘家門口,輕輕叩響房門。門公聽到聲音,奇怪地問道:“是誰扣門?”花羞低聲回應:“請傳語潘八官人,我是劉家花羞女。他曾因戲牙球而與我相見一面,今夜我有事相求,特來投奔。”

門公將花羞的話報給潘秀,潘秀聽後心中疑惑不已。他想,若是對門劉家的花羞女,已經去世半年多了,這必定是鬼魂無疑。於是,他吩咐李吉點亮燈籠,準備焚燒冥錢衣物給花羞。潘秀手持寶劍,小心翼翼地開啟門,果然見到了花羞,她眼中含淚,一臉乞憐之色。

潘秀告訴花羞:“你父母家是大富之家,你回去向他們要點香燭紙錢便了,何必苦苦糾纏我?”說完,他便燒了冥錢,急忙讓李吉關上門。然而,花羞卻連聲叫屈,不肯離去,她哭道:“你真是負心人啊!好不傷感!”

潘秀大怒之下,再次開啟門,揮劍向花羞砍去。花羞驚呼一聲,身形一晃,竟然消失了。潘秀驚得目瞪口呆,他急忙關上門,回到床上躺下,心中卻久久不能平靜。

這一夜,潘秀輾轉反側,難以入眠。他想不通花羞為何會突然出現在他的門前,更不明白自己為何會如此憤怒地揮劍相向。難道真的是鬼魂作祟?還是另有隱情?潘秀心中充滿了疑惑和恐懼。

五更時分,天將破曉。突然,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響起,軍巡大聲喊道:“門外有個無頭的婦人,渾身是血!”訊息迅速傳開,驚動了整個府衙。劉長者聽聞此事,心中湧起一股莫名的恐慌。

當晚,劉長者做了一個夢,夢中花羞女哀怨地告訴他:“我被潘八殺了,我的屍骸現在就在他家門外。求爹爹為我伸冤。”說完,她掩面而泣,消失在夢境中。

劉長者醒來後,心中驚疑不定。他把這個夢告訴了妻子,兩人商議後決定去掘開花羞女的墳墓看看。當他們挖開墳墓時,果然發現屍骸不見了。劉長者震驚之餘,立刻將此事呈報給包公。

包公得知後,立即派人傳喚潘秀。潘秀被帶到府衙後,包公嚴厲地質問他是否盜開墳墓殺了花羞。潘秀一臉茫然,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無言以對。

包公深入調查後,瞭解到潘秀曾聲稱劍斬鬼魂的情況。他心中疑惑重重,決定先將潘秀收監,同時釋出榜文,懸賞捉拿兇手。榜文上寫道:“為捉到潘秀殺了花羞之事,但潘秀不肯招認。現懸賞一千貫,尋找當初開墓之人,以查明真相。”

李辛看到榜文後,心中一動。他想起了自己曾掘開花羞女墳墓的事情,於是決定前往府衙告首請賞。他向包公詳細講述了花羞女還魂的經過。

包公聽完李辛的陳述後,認為李辛開墳的行為導致了潘秀的誤殺。於是,他判處李辛死刑,以平息這場離奇案件。潘秀雖然被免罪,但心中卻充滿了愧疚和憂念。他常常回憶起與花羞女的點點滴滴,漸漸病倒,最終因憂思過度而離世。

人們都說,這是花羞女怨愆之報,她以這種方式讓潘秀承受了無盡的痛苦和折磨。而這場離奇案件也成為了一個永遠的謎團,讓人唏噓不已。

在四川成都府,有一個名叫何達的男子,他性格剛直,正直無私。然而,四十歲的他卻一直沒有子嗣,這讓他倍感壓力。某日,他與叔叔何隆因為一份未分的產業發生了激烈的爭執。何隆狡猾奸詐,絲毫不肯讓步,兩人因此鬧上了官府。這場官司一打就是好幾年,卻遲遲沒有結果,導致兄弟二人反目成仇。

何達深感疲憊,想要尋找一條脫身之計。於是,他找到了自己姑姑的兒子施桂芳,商議此事。施桂芳出身於官宦世家,自幼飽讀詩書,聰明才俊,但尚未娶妻。他熱情地邀請何達進入屋內坐下,詢問他此行的目的。

何達嘆了口氣,說:“這場官司讓我連年煩憂,不僅耗費了大量的錢財,還牽扯了眾多的人。現在回想起來,真是後悔莫及。我想尋找一條脫身之計,特地來找你商量。”

施桂芳聽後,沉思片刻,說:“兄長若不說,小弟也要告訴你一個好訊息。日前,我的一位故友韓節使在東京為官,他多次派人邀請我前往拜訪。兄長何不整理行裝,與我一同前往,既可以遊玩京城的美麗景緻,又可以避開這裡的紛紛擾擾。”

何達聞言大喜,立刻辭別了施桂芳,回家與妻子商量此事。他們收拾好衣物和錢財,約定了一個日子,與施桂芳及家人許一一起離開了成都,前往東京。

一行人行走了二十餘日,終於望見了東京城的輪廓。傍晚時分,他們來到城東的一座山店休息。夜色漸濃,眾人疲憊不堪,紛紛入睡。

第二天清晨,何達與施桂芳便早早入城,探聽韓節使的訊息。然而得到的答覆卻是:“韓節使正在巡視都邑,尚未回到衙門。”於是,兩人決定在城東的驛舍中暫住,靜候韓節使的歸來。

在這段清閒的日子裡,他們無所事事,每天只是飲酒作樂,四處尋覓美景。一聽到哪裡有好看的景緻,便立刻前往觀賞。

有一天,何達和施桂芳來到了一處陌生的地方。遠遠望去,只見樓閣若隱若現,風中還傳來了陣陣鐘聲。何達興奮地說道:“前面定有佳境,我們一同前去探訪如何?”施桂芳點頭應允,兩人便順著鐘聲走去,不一會兒便來到了一座古寺前。

他們進入寺中,恰逢兩位老僧在佛堂上講經。見到有客人到來,老僧們便起身施禮,將他們請入方丈室中,分賓主坐下。老僧詢問他們的來意,施桂芳回答道:“我們前來拜訪一位故人,可惜未能相遇。於是便順路來到貴寺觀光遊覽。”

老僧便命童子奉上茶水。何達和施桂芳品過茶後,老僧又讓童子取來鑰匙,開啟各處殿門,供他們二人觀賞。他們登上羅漢閣,四處眺望了一番。只見寺前有一片茂密的樹林,幽深奇異,古木參天。何達好奇地問童子:“那一片樹林是什麼地方?”

童子回答道:“那裡原是劉太守所建的花園。太守去世後,花園便荒廢了許久,如今只剩下那一片林木而已。”施桂芳聽後對何達說道:“我們不妨去那裡遊玩一番如何?”

於是他們便穿過荒草小徑來到了那片樹林中。只見園牆已經崩塌不堪,砌石也傾斜欲墜。草叢中狐兔出沒無常,顯然這裡已經許久無人踏足了。

施桂芳望著那片荒廢的花園,不禁感慨道:“想當初這園子初建時,誰又能想到它會變成今天這副模樣。”就在這時,何達突然說道:“我剛才好像丟了一隻手帕,裡面有幾兩碎銀子,可能是落在佛閣上了。你先在這裡等我一下,我去找找看。”說完,他便匆匆離開了。

施桂芳一個人在竹林中緩緩踱步,等待著何達回來。然而,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何達卻遲遲沒有回來。突然,兩個女使從林外走了進來,見到施桂芳便笑道:“太守有請,商議要事。”施桂芳疑惑地問道:“你們說的太守是誰?”女使回答說:“你去了就知道了。”

施桂芳一時間忘記了還在等待何達,便跟著女使走了。等何達回來找施桂芳時,已經不見了他的蹤影。何達四處搜尋,卻始終沒有找到施桂芳的蹤跡。天色漸漸暗了下來,何達心想:“莫非他等我不耐煩,先回驛捨去了?”於是,他便轉身回驛捨去打聽訊息。

然而,施桂芳並沒有回到驛舍。他被那兩個女使帶到了一處明樓大屋的地方,只見朱門繡戶,儼然是一個官府第宅。堂上坐著一位仕宦,見到施桂芳便下階迎接,請他上堂賜坐,並對他禮敬有加。施桂芳再三謙遜,但那位仕宦卻說道:“足下遠道而來,不必推辭。老夫在此避居已有十數年之久,人跡罕至。今日與君相遇,實非偶然。我有一女,年歲已長,尚未婚配,一直尋覓不到佳婿。如今願將她許配給君,幸勿推辭。”

施桂芳一聽這話,頓時不知如何回答。那位仕宦便吩咐女使備下筵席,讓施桂芳與女兒今夜完婚。施桂芳心中惶懼,想要辭讓,但群女卻引他入室。只見室內錦帳秀帷,金碧輝煌,一位美人出來與他相見,兩人遂結為夫妻。施桂芳歡喜不已,覺得自己遇到了奇遇。然而,從那以後,他再也沒有見過那位太守的面,只是終日與一群婦人嬉戲玩耍而已。

何達步履匆匆地返回驛舍,急切地向家人許一詢問:“你可曾見過桂芳回來?”許一回答道:“桂官人和主人您一同出城後,便沒有回來過。”何達心中一驚,頓時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生怕桂芳在林中遭遇了猛獸的襲擊。

度過了一個漫長而焦慮的夜晚,何達再次前往寺廟打聽桂芳的訊息,然而卻一無所獲。夜幕降臨,他只能帶著失望和憂慮回到驛舍。在接下來的十多天裡,桂芳的訊息依舊杳無音信,何達與家人商議後,決定收拾行李返回家鄉。

然而,家鄉的官司仍未平息。何隆得知何達歸來後,詢問起施桂芳的下落。當他得知桂芳失蹤的訊息後,立即以何達謀殺桂芳的罪名向官府告狀。官府隨即展開調查,何達無法為自己辯解,最終被關進監獄。

何隆心懷仇恨,趁此機會想要置何達於死地。他賄賂衙門上下,急於推動案件的審理。在嚴酷的刑罰下,何達無法忍受,只得承認了自己謀害桂芳的罪行。官府據此定案,判處何達死刑,並將其押解至西京執行。

正值包公為護國張娘娘進香之事,遠赴西京玉妃廟還願。事務完畢,他穿過繁華街道,卻突然望見前方一道怨氣沖天而起,不禁皺眉詢問身旁的公差:“前方人頭攢動,究竟發生了何事?”

公差稟報道:“今日有司官在法場上處決罪人。”包公心中暗忖:其中必有冤枉之人。他當即命令公差傳話,要求暫停行刑,待他親自審理核實後再做決斷。

公差急忙奔去傳達包公的命令,監斬官不敢怠慢,立刻帶著犯人前來見包公。包公開始仔細審問,何達悲痛欲絕,將前因後果一一訴說。

包公聽完何達的陳述,又傳喚其家人進行詢問。家人也紛紛表示,何達並無謀殺桂芳的情由,只是桂芳下落不明,讓他們百口莫辯。

包公心中疑雲重重,下令將何達暫時收押在監獄中,待他進一步深入調查此案。

第二日,包公吩咐封閉府門,自己則換上青衣秀士的裝扮,僅帶著軍牌薛霸和何達的家人許一,悄然前往那座古寺,調查事件的真相。

抵達古寺時,恰巧兩位僧人正在方丈室內閒坐。見三人到來,他們立刻起身相迎,請他們落座。僧人好奇地問道:“秀士從何而來?”包公從容答道:“從四川遠道而來,旅途勞頓,特來打擾貴寺,借宿一晚,明日便繼續趕路。”僧人客氣地回應:“恐怕鋪蓋簡陋,但借宿一晚自無不可。”

包公獨自一人走在廊下,忽然一個童子從屋內走出。包公心生一計,對童子說:“你帶我四處走走,我便給你銅錢買果子吃。”童子見包公面色有異,好奇地笑道:“今年春天,也有兩位秀士來寺中游玩,結果其中一人失蹤了。不知足下今日前來,共有幾位同伴?”

包公聽聞此言,心中一動,決定趁機深入追問。他小心翼翼地詢問童子事件的來龍去脈。童子開始敘述事件的起因,並指著寺廟的山門說:“前方那片茂密的樹林,常有妖怪出沒,迷惑過路之人。”

那一日,秀士入林遊玩,卻突然失蹤,至今下落不明。包公心中記下此事,決定在寺內留宿一晚,再作打算。

次日清晨,包公帶著許一踏入那片密林,想要探尋失蹤的真相。四周一片荒涼寂靜,寒風凜冽,彷彿連空氣都瀰漫著詭異的氣息。正當包公疑惑之際,忽然林中傳來陣陣笑聲,打破了這死寂的氛圍。

包公不顧荊棘密佈,毅然向笑聲源頭走去。只見一群女子圍著一個男子,在石上飲酒作樂,歡聲笑語不斷。包公大喝一聲,那群女子嚇得四散而逃,只留下昏迷不醒的施桂芳坐在林中石上。

包公立即命令薛霸和許一將施桂芳扶回寺中。經過數日的照料,施桂芳終於吐出幾口惡涎,如夢初醒,逐漸恢復了意識。

包公回到府衙,升堂審案。他命令薛霸將何隆等一干人帶到堂下,開始審問施桂芳失蹤的真相。施桂芳將前因後果娓娓道來,說到傷心處,不禁嗚咽起來。

包公聽完,怒斥何隆道:“你尚未確認人之生死,就妄自告發謀殺桂芳,是何居心?如今桂芳尚在人世,你可知罪?”何達趁機哭訴道:“何隆因家業糾紛,連年與我結訟未決,心生怨恨,欲置我於死地。”

包公信以為真,隨即對何隆嚴加拷問。何隆在酷刑下無法抵賴,只得一一招認。包公將案情整理成文案,判處何隆杖責一百,發配滄州充軍,永不回鄉。同時,將受賄賂、不明真相、誣陷何達的衙門官吏一一革職查辦。施桂芳和何達則被證明無罪,各自回家團聚。

這起撲朔迷離的失蹤案終於真相大白,包公的公正無私和聰明才智也得到了眾人的讚譽。

在培養孩子的過程中,選擇一位好老師至關重要。若是遇到那些誤人子弟的庸師,可真是令人痛恨。東京城裡就有這麼一位張先生,名叫大智,可實際上卻是個大字不識的文盲,唯一拿得出手的,也就只有一本《百家姓》罷了。

這位張先生倒也有一項“本領”,那就是特別會找好人家去當私塾先生。他混了三年五載,撈了不少錢財,可卻從沒好好教過一個字,把那些學生的前程都耽誤了。

有個東家姓楊名梁,眼看著自己的孩子被這位張先生誤得一事無成,最後鬱鬱而終,心中是又悲又怒。於是,他一紙訴狀將張先生告到了包公臺前。

訴狀上寫道:“告為惡師誤徒事。自古以來,父母都期望子女能成龍成鳳,因此不惜易子而教。然而,如今卻有些所謂的‘老師’,明明自己一無所知,卻硬要充當人師。他們貪圖束之爭多,卻從未真正立教。誤了孩子的一生,這種罪行,簡直與殺人無異。懇請包公明鏡高懸,為我等正本清源,重扶名教。上告。”

包公看過訴狀後,臉色瞬間陰沉下來,憤怒地喝道:“為人師者,竟敢耽誤學生前程,此罪不輕!”他立刻下令鬼卒,火速捉拿惡師張大智。

沒過多久,張大智被帶到了包公面前。包公目光如炬,厲聲質問道:“張大智,你究竟是如何誤人子弟的?”

張大智狡辯道:“我雖然才疏學淺,但也懂得因材施教。學生愚鈍,非我所願。孔子有三千弟子,也並非個個賢能。做先生就如同做父母,只盼子女成才,豈能強求?更何況,孔子曾言:‘只要自願拿著十條幹肉為禮來見我的,我從來沒有不給他教誨的。’孟子也說:‘學生對先生如此敬重,先生豈能不盡心教導?’看來,做東家的也有難處。那楊某的學生資質平庸,又不尊重師長,我自然難以將他教成賢人。”

包公又轉向楊梁問道:“楊梁,你為何怠慢先生?”

楊梁憤然回答:“我見先生教誨無方,自然心生怠慢。他既不善教,我又何必恭敬?”

張大智反唇相譏:“你既覺得我教得不好,何不辭退我另請高明?”

楊梁怒道:“你既覺得我怠慢,又何不辭去我家到別處去?”

兩人爭執不休,各執一詞。包公喝止道:“休要再吵!你二人各有不是之處。”

此時,張大智又呈上一份訴狀,辯解道:“訴為誣師事:天賦人才,各有不同;聖人施教,因材施教。遠方朋友來訪,亦是為了國家之利益。我雖自命不凡,但教化三千弟子,唯有天知我心。懇請包公明察秋毫,還我清白。”

包公審閱完訴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心生一計,打算親自考驗一下這位所謂的“先生”。他隨即出了一道題目,讓張大智當場作答。然而,這位自稱擅長教化的先生,竟然連一個字也寫不出來。

包公不禁嗤笑道:“果然名不虛傳,楊梁你怠慢先生的原因,我算是明白了。先生你誤人子弟,其罪等同於謀財害命。不過,楊梁你既然請了這位先生,即便他學問不精,也應當以禮相待,畢竟這是為師的體面。現在,我判罰先生你為牛,替主人家耕田,以償還你欠下的債務;而主人楊梁,罰你為豬,今生你捨不得禮遇先生,來生就讓你割肉與人吃。”

隨後,包公揮毫潑墨,寫下了判決:

“經本官審理查明:為師者應有師道,你這黑漆燈籠般的學問,如何能照亮學生的前程?為弟子者應有弟道,但你那朽木般的資質,又如何能雕琢成才?為主人者更應有主道,你那一毛不拔的吝嗇,又如何能成就一番事業?先生你無教法,誤人子弟,罰你為牛實至名歸;主人你無理取鬧,敗壞了天下師道,罰你為豬亦是理所當然。從今往後,望你這位先生,不要再吃自家草料了;也望你這位主人,來生不要再受屠宰之苦。”

寫完判決,包公一聲令下,兩人各捱了一頓杖責,然後按照判決執行。這場荒誕的師徒紛爭,終於在包公的公正判決下落下了帷幕。

在西吳之地,有個叫施行慶的人,竟然對兒媳宋氏心懷不軌,意圖私通。某日,他的兒子得知了此事,悲憤之下選擇了自縊而亡。施行慶本以為兒子死了,就能肆無忌憚地與宋氏苟合,誰知宋氏因丈夫之死悲痛欲絕,反而更加堅定地拒絕了他。

施行慶見宋氏不從,便轉而盯上了兒子生前寵愛的小妾,名叫灰池。這灰池生得美豔動人,施行慶與她日夜歡愉,兩人的風流韻事傳遍了整個郡縣。施行慶還有兩個年幼的孫子,他竟不惜重金,為孫子聘下了一個年方十六的大孫媳。這孫媳尚未滿十歲,便被接進了門,施行慶便肆意地佔有了她。

宋氏因這醜事傳遍四方,不堪羞辱,最終憤然離世。不久之後,施行慶也遭到了惡鬼的索命。然而,他死後竟還反咬一口,狀告宋氏不孝。

狀紙上寫道:“我告發宋氏不孝之事。婦人應以侍奉公婆為首要之德,以順從孝道為行事之本。然而宋氏驕橫悍戾,兇惡無比。我欲與她親近,她竟不從,反而加諸惡名於我,致我屈死。我的至親宋存可以作證。請問孝道何在?應嚴加追究!”

包公看完狀紙,勃然大怒,喝道:“兒媳不孝,該當何罪?”他隨即命令鬼卒拘來宋氏的鬼魂進行審問。鬼卒很快將宋氏帶到堂前,宋氏也憤然申訴道:

“我告發施行慶的新臺之事。他狀告我不孝,我無話可說。但他與那灰池之事,人盡皆知,他又如何能自稱孝義?與其讓他如此玷汙孝道,我寧願揹負不孝之名。請包公明察!”

包公仔細閱讀完訴狀後,憤怒地拍案而起:“竟有這樣的事情!人豈能如同禽獸,做出這等惡行。施行慶,你怎能如此無恥,還反過來狀告兒媳不孝?”施行慶雖然被質問,卻依然厚顏無恥地百般抵賴。

包公冷笑一聲:“我早已聽聞你的‘灰號’,如今還想抵賴?”他轉向宋氏,示意她詳細說出家中的醜聞。宋氏含淚將一切娓娓道來,聲音中充滿了無盡的屈辱和痛苦。

包公眉頭緊鎖,追問道:“宋存又是何人?”宋氏咬牙切齒地回答:“他就是那無恥的灰友。”包公立刻下令拘捕宋存。

不久,宋存被帶到堂前。包公一見他便面露厭惡之色:“宋存,我一看到你就覺得噁心。你為何還要助紂為虐,為他作證?實在可惡至極!”他毫不留情地命令鬼卒割去宋存的舌頭,以示懲罰。

接著,包公又轉向施行慶,眼中閃過一絲狠厲:“你這等禽獸不如的東西,還敢在此狡辯。來人啊,將他的陽物割去,再把火丸放入他們二人口中,讓他們嚐嚐肌肉腐爛的滋味。”隨著包公一聲令下,鬼卒們立刻執行了懲罰。施行慶和宋存痛苦地哀嚎著,卻無人同情。

包公深吸一口氣,開始寫下判決書:“經查明,施行慶不顧禮義廉恥,做出新臺之恥、扒灰之羞的惡行。他不僅不知悔改,還反咬一口狀告兒媳不孝。此等行徑簡直禽獸不如。更有宋存無恥作證,助紂為虐。本官特此判決:施行慶、宋存二人來世轉為烏龜,以示懲罰。而宋氏因守節致死,來生將做一位卜龜先生,日夜用火炙烤二人的肚皮以報此仇。”

判決書寫完後,包公揮手讓眾人退下。這場荒誕離奇的官司終於落下了帷幕。而包公的公正判決也讓人們再次看到了正義的力量。

在潮州潮水縣孝廉坊鐵邱村,有個名叫袁文正的秀士,自幼飽讀詩書。他的妻子張氏,美麗而賢淑,兩人育有一個三歲的兒子。某日,袁秀才聽聞東京即將開設南省考試,便與妻子商議,打算前往應試。

張氏擔憂道:“家中貧寒,兒子又小,你若是去了,留下我們母子二人該如何是好?”袁秀才嘆了口氣,說:“我苦讀十年,只盼一舉成名。既然你在家無依無靠,不如隨我一同前往。”於是,兩人收拾行囊,踏上了前往東京的旅程。

經過數日的奔波,他們終於抵達了繁華的東京城。他們在一家名叫王婆的客棧投宿,次日清晨,袁秀才與妻子一同進城遊玩。突然,一聲喝道傳來,夫妻二人急忙躲到一旁。只見一位騎著高頭大馬的貴侯緩緩駛來,那貴侯不是別人,正是曹國舅,當朝的二皇親。

國舅一眼便看見了美貌非凡的張氏,心中頓時起了邪念。他命令手下請袁秀才到府中敘話。袁秀才一聽是國舅相邀,哪敢不從,便帶著妻子跟隨國舅進了曹府。

國舅親自出門迎接,熱情款待袁秀才。在詢問了袁秀才的來歷後,得知他是前來應試的秀士,國舅心中更是歡喜。他暗中命令侍女將張氏引入後堂款待,同時命人擺下豐盛的宴席,勸袁秀才飲酒。

袁秀才被灌得酩酊大醉,國舅便命人將他扶到偏僻處,用麻繩將他活活絞死。可憐那三歲的孩童,也遭到了無辜的殺害。就這樣,滿腹經綸的袁秀才還未來得及施展才華,便做了一場南柯一夢。

當張氏從後堂出來,想要找丈夫一同回客棧時,國舅卻告訴她袁秀才已經醉酒睡去。張氏心中不安,不願離開曹府,想要等丈夫醒來。然而,直到黃昏時分,國舅卻派侍女來告訴她一個驚人的訊息——她的丈夫已經死了。

國舅還企圖勸張氏做他的夫人,但張氏堅決不從。國舅見她如此堅決,便下令將她囚禁在深房內,並命侍女繼續勸說她。張氏在牢房內號啕大哭,誓死要為丈夫報仇雪恨。

而這場突如其來的變故,也讓整個東京城籠罩在一片懸疑之中。袁秀才的死因成謎,張氏的命運也未卜,而曹國舅的邪惡行徑更是讓人不寒而慄。一場尋找真相、揭示罪惡的懸疑之旅,就此展開。

包公巡視邊關,犒賞三軍之後,便返回朝廷覆命。辦完公務,他準備回府休息。當他騎馬經過一座石橋時,突然馬前捲起一陣狂風,那風勢猛烈,久久不散。包公心中一動,暗忖:“此風必有蹊蹺,定有冤屈之事。”

於是,他命令手下王興和李吉兩人跟隨這陣狂風,看看它最終會落向何處。王興和李吉領命後,便緊隨狂風而去。那風勢兇猛,一路捲動,最後竟然落入了曹國舅的高大府邸之中。

兩人抬頭望去,只見四周高牆環繞,中間的大門上赫然寫著幾個大字:“有人看者,割去眼睛;用手指者,砍去一掌。”兩人見狀,心中一驚,急忙退回,向包公稟報此事。

包公聽聞後,怒氣衝衝地說:“這曹國舅的府邸,又不是皇宮禁地,怎敢如此囂張跋扈!”他決定親自前往檢視。到了那裡,果然見到一座氣勢恢宏的府院,但包公並不知道這是誰家的貴宅。

於是,他命令軍牌去詢問一位路過的老人。老人告訴包公:“這是皇親曹國舅的府邸。”包公聽後,更加憤怒:“即便是皇親國戚,也不能如此張揚跋扈!他只是一個國舅,怎麼能建起如此豪華的府院?”

老人嘆了口氣,低聲說:“大人若不問,小老兒也不敢說。這曹國舅權勢滔天,比當今皇上還要厲害。他手中有鐵枷,犯在他手裡的人都沒好下場。他還喜歡強佔美貌婦人,不從者便遭毒打,不知害死了多少無辜之人。最近府裡因為害人太多,白天都出現了怪事,國舅住不下去,已經舉家搬走了。”

包公聽完老人的敘述後,滿意地點點頭,賞賜了老人並讓他離去。回到府衙,他立刻召來王興和李吉,命令他們勾取馬前旋風中的冤鬼來作證。兩人領命而出,卻有些束手無策。直到夜幕降臨,他們來到曹府門前,高聲呼喊道:“有冤鬼速到包大人府衙伸冤!”

話音剛落,忽然一陣陰風吹過,一個披頭散髮、滿身是血的冤魂出現在他們面前,手中還抱著一個三歲的孩子。冤魂跟隨著王興和李吉,一路飄到了包公的府衙。

在包公面前,冤魂開始了淒厲的訴說。他將自己如何被曹府陷害致死,屍體被拋棄在後花園井中的事情,從頭到尾詳細地敘述了一遍。包公聽後,眉頭緊鎖,又問道:“既然你的妻子還在,為何不叫她來告狀?”冤魂答道:“我妻子被他帶去了鄭州,已經三個月了,我如何能見得到包大人您呢?”

包公沉思片刻,說道:“你先去吧,這個案子我定會為你主持公道。”冤魂聞言,化作一陣風,消散在了空氣中。

次日一早,包公升堂,召集所有公差,吩咐道:“昨夜冤魂透露,曹府後花園的井裡藏有千兩黃金。若有人願意下去取來,黃金可分他一半。”王興和李吉聽後,立刻表示願意前往。

兩人被吊下井中,摸索著前行。突然,他們觸碰到了一具冰冷的屍體,嚇得魂飛魄散。兩人慌忙爬回地面,向包公稟報了井下的情況。包公眉頭一挑,說道:“我不信,你們再把屍體撈上來看。”

於是,王興和李吉再次被吊下井中,費盡九牛二虎之力,終於將屍體撈了上來。屍體被抬入開封府衙,包公親自上前檢視。

包公下令將屍體暫時安放在東廊下,隨後他詢問手下曹國舅現在搬去了哪裡。一名士兵答道:“他現在住在獅兒巷內。”包公隨即命令張千和李萬備上羊酒,前去曹府祝賀喬遷之喜。

包公抵達曹府時,大國舅正在朝中未歸,只有他的母親郡太夫人在家。見到包公帶著禮物前來,郡太夫人卻勃然大怒,責怪包公不該前來賀喜。包公被這位夫人的無禮所辱,正欲轉身離去,恰好大國舅回府。他見到包公,下馬寒暄了許久,得知包公被母親羞辱後,忙賠不是道:“休怪,休怪。”

兩人分別後,大國舅回到府中,心中卻煩惱不已。他向郡太夫人道出了自己的擔憂:“剛才包大人告訴我,他前來賀喜卻被母親羞辱。如今二弟做了那麼多傷天害理的事,萬一被包公查出,恐怕性命難保。”郡太夫人卻不以為意,笑道:“我的女兒現在是正宮皇后,怕他何來?”

大國舅搖頭道:“當今皇上若有錯,包公尚且不懼,何況是皇后?我們得儘快想辦法消除隱患。”於是,他建議郡太夫人給二國舅寫信,讓他想辦法除掉秀才的妻子。郡太夫人依言而行,寫了一封信派人送到鄭州。

二國舅收到信後,也是無奈之舉。他設法將張娘子灌醉,然後手持利刃準備進入房間行兇。然而,當他看到張娘子那美貌的容顏時,卻下不了手,只得悻悻然退出房間。此時,他恰好遇到了院子裡的張公,便向他透露了自己的打算。張公聽後,建議道:“國舅若在此處殺她,冤魂不散,恐怕還會作怪。我後花園有口古井,深不見底,不如將她推入井中,豈不乾淨?”

二國舅一聽,大喜過望,當即賞給張公十兩花銀,讓他幫忙將張氏捆綁起來,抬到後花園去。

張公心懷仁慈,決心要救張娘子一命。待她醒來後,張氏哭訴了自己的遭遇,張公深感同情,便悄悄開後門,給了她十兩花銀作為路費,囑咐她直接去東京找包大人告狀。

張氏含淚拜謝後,便出了門。但她只是一個閨中婦人,如何能獨自到達遙遠的東京呢?就在她感到無助時,一股悲哀怨氣感動了太白金星。太白金星化作一個慈祥的老翁,引領她一路前往東京,然後化作一陣清風消失無蹤。

張氏驚疑不定地抬起頭,發現自己正站在舊日王婆的店門前。她走進去投宿,王婆一眼就認出了她,聽完她的遭遇後,也不禁淚流滿面。王婆告訴張氏:“今日五更時分,包大人要去行香,你等他回來時,可以攔住馬頭告狀。”

於是,張氏請人寫了狀子,一切準備就緒後,便走出街頭。正巧,一位官員騎馬經過,張氏急忙衝上前去攔馬叫屈。然而,這位官員並非包大人,而是大國舅。大國舅看到狀子後大驚失色,立即以衝馬頭的罪名將張氏打昏,搜走了她身上的十兩花銀,並將她的屍體丟棄在偏僻的巷子裡。

王婆聽到訊息後急忙趕來檢視,發現張氏還有一口氣在,便連忙將她抱回店中救醒。過了兩三天,張氏打探到包大人即將經過店門口的訊息,便再次跪在路邊攔馬叫屈。包公接過狀子後,立即命令公差領張氏入府去廊下認屍,果然認出了自己的丈夫。

接著,包公又傳喚了店主人王婆前來詢問,經過一番審訊,案情終於水落石出。包公讓張氏進入後堂休息,同時讓王婆回店等候訊息。然而,包公心中卻另有打算——他打算先捉拿大國舅,再慢慢處理這個案子。於是,他故意裝病不起,暗中佈置捉拿大國舅的計劃。

皇上聽聞包公病倒的訊息後,召叢集臣商議是否親自前往探望。這時,曹國舅站出來啟奏道:“陛下,請允許微臣先行前往探望,待微臣回來後再請陛下前往,這樣更為穩妥。”皇上點頭應允。

次日,這個訊息傳到了包公的府邸。包公吩咐手下做好一切準備,迎接國舅的到來。不久,國舅乘坐的轎子停在了包府門前,他下轎後,包公親自出府迎接,將他引入後堂坐下。兩人敘談良久,包公便命人抬上美酒,與國舅共飲。

酒至半酣,包公起身說道:“國舅,前日我接到一份訴狀,有人狀告她的丈夫和兒子被人打死,妻子也被人謀害。後來,這位妻子逃到東京,又被仇家打死,幸得王婆相救。現在她再次向我告狀,我已經準了她的訴狀。我正想請國舅商議此事,不知那官人姓甚名誰?”

國舅聽完包公的話,頓時臉色大變,毛髮悚然。這時,張氏從屏風後走出,指著國舅哭訴道:“打死妾身的正是此人!”國舅怒喝道:“你無故賴人,該當何罪?”

包公大怒,下令軍牌將國舅拿下,除去他的衣冠,用長枷將他鎖入牢中。為了防止訊息走漏,包公下令關閉府門,將國舅帶來的隨從也全部拿下。

包公思考著捉拿二國舅的計策,於是寫下一封假家書,並搜出大國舅身上的圖書,用朱印蓋上,然後派人星夜兼程趕往鄭州。信中稱郡太夫人病重,催促二國舅速速返回。

二國舅看到家書並認出兄長的圖書後,急忙啟程返回東京。然而,在抵達府邸之前,他遇到了包公,被請入府中敘話。酒過三巡後,二國舅起身道:“家兄來信說郡太病重,我需立刻回去探望,改日再與包大人敘話。”

就在這時,張氏突然從廳後走出,跪下哭訴前情。二國舅一見張氏,頓時面色如土。包公見狀,立刻下令將二國舅捉拿歸案,同樣用長枷將他鎖入牢中。

訊息迅速傳到了郡太夫人的耳中,她聽聞兒子犯下重罪,大驚失色,急忙趕到曹皇后的宮中,將事情的原委一五一十地告訴了她。曹皇后心中焦急,立刻奏報給仁宗皇帝,希望他能出面干預,然而仁宗皇帝卻並未答應她的請求。

皇后心中慌亂,竟私自出宮,親自來到開封府,想要與二國舅商量對策。包公見狀,冷冷地說道:“國舅已經犯下大罪,娘娘您又私自出宮,明日我必將此事奏報給聖上。”皇后無言以對,只得悻悻然回到宮中。

次日,郡太夫人再次上奏仁宗,仁宗無奈,只得派遣眾大臣前往開封府勸和。然而,包公早已預料到他們的到來,他下令軍牌出示告示:各位大臣各自有衙門處理政務,今日若有敢擅入開封府者,便與國舅同罪論處。眾大臣聞訊,誰敢輕易入府?

仁宗得知包公決不容情,心中也是無奈。然而,郡太夫人在金殿上哀聲奏請,仁宗只得親自駕臨開封府。包公上前接駕,卻將玉帶連咬三口,奏道:“今日並非祭天地、勸農之日,聖上胡亂出朝,恐主天下將有三年大旱之禍。”仁宗道:“朕此次前來,實為二皇親之事所困,望愛卿看在朕的份上,饒了他吧?”

包公卻道:“既陛下要救二皇親,一道赦文足矣,何勞御駕親臨?如今二國舅罪惡貫盈,若不依臣啟奏判理,情願納還官誥歸農。”仁宗無奈,只得回駕。包公隨即下令,從牢中押出二國舅,赴法場處決。

郡太夫人得知二國舅即將被處決的訊息後,再次入宮,哀求皇上頒發赦書以救其一命。皇上雖然心有不忍,但終究還是答應了郡太夫人的請求,隨即頌下了赦文,並派遣使臣前往法場宣讀。

包公跪在法場之上,聽著使臣宣讀赦文。然而,令他意想不到的是,赦文只赦免了東京的罪人以及二皇親,而並未赦免天下所有的罪人。包公心中不滿,忍不住說道:“都是皇上的百姓犯罪,為何偏偏只赦免東京的罪人?這豈不是有失公正?”

於是,包公下令先將二國舅斬首示眾,而大國舅則被押回牢中,等待午時開刀。郡太夫人得知二國舅已被處決,急忙入宮哭訴,請求皇上再次頒發赦書以救大國舅一命。

此時,王丞相也站出來奏道:“陛下,為了保全大國舅的性命,必須通行頒赦天下,方可平息民怨。”皇上無奈,只得再次草擬詔書,頒行天下,不論犯罪輕重,一律赦免。

包公得知赦免的訊息後,當場為大國舅解開長枷,放他回府。大國舅回到府中,見到郡太夫人,兩人相擁而泣。大國舅深感愧疚,對郡太夫人說道:“孩兒不孝,讓母親受驚了。如今雖然僥倖逃脫一死,但心中仍覺不安。孩兒願意辭去官職,入山修行,以贖前罪。”郡太夫人雖然不捨,但也知道這是大國舅心中的決定,只得含淚相送。

後來,曹國舅在山中得遇真人點化,修煉成仙,這是後話暫且不提。

而包公則繼續秉公辦案,將袁文正的屍首葬於南山之陽,並從庫中撥出三十兩銀子賜給張氏,讓她返回本鄉。此時,所有遇赦之家無不稱頌包公的仁德。包公此舉,既殺了作惡多端的二國舅,使得袁文正之冤得以伸張;又赦免了大國舅,使得天下罪囚得以釋放。他真是一位能以迅雷之勢降下甘霖的明君啊!

包拯結束了賑災工作,踏上前往京城的路途,途中選擇在桑林鎮停留歇息。他特地下令:“我將暫駐東嶽廟三天,如有任何冤情不平之事,當地百姓可前來申訴。”訊息不脛而走,一位居住在破敗窯洞的老嫗聞訊趕來告狀。只見她雙眼模糊,衣衫破舊不堪,包拯關切地問道:“老人家,您是誰,又有什麼冤屈想要訴說呢?”

老嫗憤慨異常,邊罵邊說:“若提起我的名字,只怕就得按律處死!”包拯面帶微笑,詢問其中緣由。老嫗堅持道:“我這樁案子,除非遇到真包公才能判得清,恐怕您並不是真的包大人。”包拯從容回應:“那你如何辨別真假包公呢?”老嫗篤定地說:“我雖然雙目失明,但只要摸到包大人頸後的一塊肉瘤,就知道是不是真包公,那樣我的冤屈才有可能得以昭雪。”

包拯坦然接受,讓老嫗上前摸索。她緊緊抱住包拯的頭部仔細探查,果真發現那塊獨特的肉塊印記,確認了包拯的身份。老嫗不禁打了包公兩個耳光,身邊的公差們嚇得臉色驟變,然而包公並未動怒,平靜地再次詢問:“既然確定我是真包公,那就請您說出所受的冤情吧。”

老嫗壓低聲音:“這事只能我們兩人知曉,得先支開左右公差才行。”包公立即示意隨從退下,待四下無人,老嫗終於放聲痛哭起來:“我本是亳州亳水縣人士,父親名叫李宗華,曾任節度使,家中獨苗便是我這一介女兒身。由於自幼體弱多病,我在十三歲時就被送入太清宮修行,尊稱為金冠道姑。”

在皇宮深邃的陰影中,一個被遺忘的秘密悄然埋藏。那是一個風和日麗的日子,真宗皇帝漫步於宮廷之間,他的目光偶然落在了我身上,被我的美麗所吸引,於是我便成了他的偏妃。時光荏苒,到了太平二年的三月初三,我誕下了一位小儲君,那是我生命中最燦爛的時刻。

命運的捉弄卻悄然而至。南宮的劉妃,在同一日產下了一名女嬰。六宮大使郭槐,這個心懷叵測的男人,卻暗中施展詭計,將我的兒子與劉妃的女兒進行了交換。當我發現這個驚天陰謀時,憤怒與絕望幾乎讓我窒息,我無意中扼殺了自己親生女兒的性命,也因此被囚禁在冷宮之中,與世隔絕。

張院子,這個知曉一切冤屈的忠良,曾在六月初三的日子,趁著太子游賞內苑的機會,試圖為我揭露真相。然而,他的行動卻被郭槐察覺,這個奸詐的男人將訊息洩露給了劉後。為了掩蓋罪行,劉後殘忍地用絹綢絞殺了張院子,甚至滅了他的全家,一共十八條無辜的生命。

歲月如梭,真宗皇帝駕崩之後,我的兒子終於登上了皇位。他頒佈赦令,釋放了冷宮中的罪人,我這才得以重見天日。然而,當我踏出那座陰森的冷宮時,卻發現自己已經無家可歸,只得流落到桑林鎮,靠乞討為生。

在這裡,我遇到了包公,這位公正無私的青天大老爺。我向他哭訴了自己的遭遇,懇求他為我伸張正義,讓我能夠與失散多年的兒子相認。包公聽了我的訴說,他的眼神中閃過一絲凜然的光芒。他問我:“娘娘生下太子時,可曾留下什麼記號作為憑證?”

我思索片刻,回答道:“當我生下太子時,他的兩手緊緊握拳,無法伸直。一位宮人輕輕掰開他的手指,只見左手掌心寫著‘山河’二字,右手掌心寫著‘社稷’二字。”

包公聞言,頓時神色凝重。他站起身來,扶我坐上椅子,然後恭敬地跪在我面前,說道:“娘娘,請您恕罪。”說完,他命令手下取來錦衣,為我換上。我知道,我的冤屈終於有望得到昭雪了。在包公的帶領下,我踏上了返回東京的路途,心中充滿了期待與忐忑。

包公在朝見仁宗皇帝時,滿腹功績,他鄭重奏道:“臣蒙詔而歸,途中偶遇一道士,他連續哭了三日三夜,聲音哀切。臣好奇詢問緣由,道士悲傷地說:‘山河社稷倒了。’臣覺得奇怪,追問其故,道士嘆息道:‘當今無真天子,故此山河社稷倒了。’”

仁宗聽後,輕笑道:“那道士真是胡言亂語。你瞧,朕左手有‘山河’二字,右手有‘社稷’二字,如何不是真天子?”

包公神色凝重,奏道:“懇請陛下讓小臣一觀,以便詳議。”仁宗遂伸出手來,讓包公與眾臣觀看,果然如道士所言。

包公叩首道:“陛下雖是真命天子,但可惜只做了草頭王。”此言一出,滿朝文武皆失色。仁宗微怒道:“我太祖皇帝以仁義得天下,傳至朕手,一向無過,何謂草頭王?”

包公深吸一口氣,奏道:“陛下既為嫡派真主,又怎會不知親生母親所在?”仁宗不解道:“昭陽殿劉皇后便是朕的親生母親。”

包公抬頭直視仁宗,堅定地說:“臣已查明,陛下嫡母正在桑林鎮覓食。若陛下不信,可問兩班文武,必有知情者。”仁宗疑惑地看向群臣,問道:“包文拯所言可疑,朕果有此事乎?”

王丞相出列奏道:“此事乃陛下內事,非問六宮大使郭槐不可知。”仁宗遂宣郭槐前來問話。郭槐卻鎮定自若,道:“劉娘娘乃陛下嫡母,何須多問!包公此舉,不過是妄生事端,欺罔聖上。”

仁宗聽罷大怒,欲將包公押出市曹斬首。王丞相急忙奏道:“文拯此情,內中必有緣故,望陛下將郭大使發下西臺御史處勘問明白。”仁宗權衡利弊,最終允其奏,命御史王材徹查此事。

在那個充滿陰謀的夜晚,劉後為了掩蓋真相,秘密地與徐監宮商討對策。他們決定用金銀財寶來賄賂王御史,以換取郭大使的釋放。然而,他們沒想到,王御史本就是一個貪婪之人。當他看到徐監宮送來的眾多財寶時,眼中閃過一絲貪婪的光芒,毫不猶豫地收下了賄賂,並放走了郭大使。

王御史設宴款待徐監宮,兩人舉杯暢飲,享受著權錢交易的快樂。然而,就在他們酒酣耳熱之際,突然一個黑臉大漢闖入了宴席。王御史怒喝道:“你是誰?竟敢擅闖本官的府邸!”

黑臉大漢毫無懼色,大聲說道:“我是三十六宮四十五院的都節史,今日年節,特地來大人這裡討些節儀。”王御史一聽,心中不禁有些慌亂,但他還是強裝鎮定,吩咐手下給這個黑臉大漢十貫錢和三碗酒作為打發。

那黑臉大漢接過錢和酒,一口氣喝了三碗,然後醉倒在臺階前,口中不停地叫屈。眾人紛紛上前詢問原因,醉漢模糊不清地說道:“天子不認親孃是大屈,官府貪贓受賄是小屈。”

王御史聽到這話,心中一驚,他喝道:“天子不認親孃,與你何干?”他立即命令手下將這個黑臉大漢吊起來。然而,就在他們動手之際,突然有人報告說南衙的包丞相已經到來。

王御史頓時驚慌失措,他慌忙讓郭大使重新回到牢中坐著,然後親自出去迎接。然而,當他走到門口時,卻發現並沒有看到包公的身影,只有幾個隨從在外面等候。

王御史心中疑惑不已,他問道:“包大人在哪裡?”隨從中的董超回答道:“大人說他在王相公府裡議事,讓我們先來伺候。”

王御史聽到這裡,心中更加驚疑不定。他帶著董超等人進入府內,卻驚訝地發現被吊起來的正是包公本人。董超等人見狀,立刻上前將包公解救下來。

包公雷霆大怒,一聲令下,王御史被押至堂前,雙膝一軟,跪倒在地。隨後,包公派人搜遍了整個王府,竟搜出珍珠整整三鬥,金銀各十錠,觸目驚心的財物擺滿了整個大堂。

包公眼神冷冽,喝道:“你身為御史,卻枉法受賄,簡直是朝廷的敗類!來人,將他推出市曹,斬首示眾!”王御史面如死灰,被拖出大堂,淒厲的求饒聲漸漸遠去。

而此時的徐監宮,早已從後門溜回宮中,心中忐忑不安。包公將搜出的財物一一奏報給仁宗皇帝。仁宗看著這些贓物,眉頭緊鎖,沉聲問道:“這些金銀財寶,究竟是誰送來的?”

包公毫不隱瞞,奏道:“臣已查明,這些財物是劉娘娘宮中的徐監宮所送。”仁宗一聽,立刻命人傳召徐監宮。徐監宮心知事情敗露,無法隱瞞,只得在朝堂之上承認了是受劉娘娘所遣。

仁宗聞言,勃然大怒,喝道:“她既是我的親生母親,又何需私下賄賂?這其中必有隱情!”於是下令將徐監宮發配到邊遠之地充軍,並命包公嚴加拷問郭大使,查明事情真相。

包公領旨回到南衙,立即對郭大使展開嚴酷的拷問。但郭槐嘴巴極硬,拒不招供。包公一怒之下,將他打入牢中。隨後,他召來董超和薛霸二人,密囑道:“你二人如此這般行事,若能查出郭槐的事情真相,必有重賞。”

董超和薛霸領命後,悄悄潛入牢中,解開了郭槐的枷鎖。他們拿出一瓶好酒,與郭槐共飲,暗中勸說道:“劉娘娘已經傳旨,讓你不要招認。只要你配合我們,事成之後,自有厚報。”郭槐不知是計,幾杯酒下肚後,便有些醉意朦朧。他得意地笑道:“你二人真是聰明絕頂,待我回宮後,定會在劉娘娘面前為你們美言,必有重用。”

董超二人見狀,心中暗自得意。他們趁機將郭槐引入內牢,重施刑訊。郭槐受刑不過,終於將事情的前因後果一五一十地招了出來。

次日清晨,董超和薛霸將昨晚的審訊結果稟報給了包公。包公聽後大喜,立刻將郭槐的供詞整理成奏章,呈給仁宗皇帝。仁宗皇帝仔細閱讀後,決定親自審問郭槐。

在朝堂之上,郭槐卻突然翻供,他跪在地上,顫抖著聲音說:“陛下,臣昨日受盡苦難,只能胡亂招供,其實根本沒有那些事。”仁宗皇帝眉頭緊鎖,看向包公問道:“此事如何處理?”包公深吸一口氣,奏道:“陛下,請將郭槐再次吊到張家園內,屆時自有分曉。”仁宗皇帝點頭同意,下令將郭槐押往張家園。

包公早已暗中佈置好了一切。他派董超和薛霸先行前往張家園,將郭槐吊在樹上嚴加審問。夜深人靜時,包公獨自來到張家園,虔誠地禱告天地。突然,天空變得昏暗無光,一陣狂風呼嘯而過,彷彿有神秘力量將郭槐捲走。

郭槐睜開眼睛,發現自己置身於一個陰森恐怖的地方。兩邊排列著面目猙獰的鬼兵,上方端坐著一位威嚴的閻羅天子。閻羅天子開口問道:“張家一十八口是你所滅嗎?”旁邊一位判官走上前來奏道:“張家確實應當被滅。”閻羅天子又問:“那郭槐又當如何呢?”判官答道:“郭大使尚有六年旺氣,不宜立即處置。”

郭槐聽到這裡,心中一緊,他連忙哀求道:“大王,若您能幫我解決這場大難,我必定向劉娘娘稟報,為您做無邊功德以表謝意。”閻羅天子冷笑道:“你要想活命,就必須把劉娘娘當初的事情說得明明白白。”郭槐不敢有絲毫隱瞞,將前因後果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判官在一旁仔細記錄著郭槐的供述。突然,一陣威嚴的聲音傳來:“奸賊!今日你還想抵賴嗎?朕是真天子,非你口中的閻王!而那判官,正是包卿!”郭槐抬頭一看,只見仁宗皇帝和包公站在上方,面色冷峻。他嚇得魂飛魄散,跪在地上連連磕頭,只求速死。

仁宗皇帝怒喝道:“你這奸賊,罪行昭彰,還想逃脫法律制裁嗎?來人,將他押入大牢,聽候發落!”郭槐被拖走時,眼中充滿了絕望和恐懼。

太陽漸漸升起,天色變得明亮起來。文武百官已經齊聚一堂,等待著仁宗皇帝的命令。皇帝下令整理鑾駕,準備迎接李娘娘前來相見。

當李娘娘終於出現在殿上時,帝母二人相見,悲喜交加,情感難以言表。文武百官也紛紛上前慶賀,這場重逢讓所有人都感到欣慰。

隨後,仁宗皇帝下令將劉娘娘帶到殿上,準備對她進行嚴厲的懲罰。他心中的怒火難以平息,想要用油鍋之刑來洩憤。然而,包公卻站出來勸阻道:“陛下,王法之中並沒有斬殺天子的劍,也沒有煎煮皇后的鍋。如果您真的想要她死,可以派人用丈二白絲帕將她絞死,然後將她的屍體送入後花園中。至於郭槐,他應當受到鼎鑊之刑的懲罰。”

仁宗皇帝聽了包公的建議,覺得很有道理,於是依從他的決定。這場事件成為了歷史上的一大奇事,讓人們議論紛紛,感嘆不已。

在後宮之中,李娘娘被宮娥送入養老宮,開始了她的晚年生活。而劉娘娘和郭槐則分別受到了應有的懲罰,這場宮廷風波終於平息了下來。然而,它的影響卻深遠而長久,成為了後人傳頌的佳話。

在河南開封府的陳州管轄下的商水縣,住著一位名叫梅敬的男子。他自幼便進入郡庠讀書,家境殷實,父母雙全,只是缺少兄弟陪伴。後來,他娶了鄰縣西華縣的姜氏為妻,兩人過著和和美美的日子。然而,好景不長,梅敬的父母相繼離世,他服喪期滿後便去參加科舉考試,但屢試不第。

梅敬心情沉重,對妻子姜氏說:“我自幼學習儒業,本想顯祖耀宗,讓妻子和子女都過上榮華富貴的生活,成為天地間的一個偉人。可是,蒼天不遂人願,父母沒能看到我實現大志就離世了,我真是天地間的一個罪人啊。現在,我仔細思考,常常想起古人的話,要想腰纏萬貫,除非騎鶴上揚州。我打算放棄儒業,去做生意,遊歷四海,實現我的志向。我怎能甘心屈守田園,老死山林呢?不知你意下如何?”

姜氏聽後,深情地看著丈夫說:“我聽古人說過,在家從父,出嫁從夫。你既然有志於經商,我自然會聽從。但我只希望你在外以身體為重,保全父母的遺體,不要貪戀路邊的野花。如果你能稍微獲得一些利潤,就儘快回家。”梅敬覺得妻子說得有理,於是收拾貨物,前往四川成都經商,姜氏依依不捨地為他送行。

六年過去了,梅敬一直沒有回家。一日,他突然思鄉心切,決定收拾財物回家。在路過諸葛武侯廟時,他進去祈籤,希望求得一些指引。他虔誠地禱告完畢,抽出一支籤來,上面寫著:“逢崖切莫宿,逢湯切莫浴。鬥粟三升米,解卻一身曲。”

梅敬手握著那支籤,心中滿是困惑,不明白其中深意。他搖了搖頭,決定先回家再說。這一日,船伕將船停泊在一個大崖之下。梅敬突然想起了籤中的那句“逢崖切莫宿”,心中一驚,立刻命令船伕將船移到別處。就在他們移動船隻的時候,大崖突然崩塌,無數物品被埋在了下面。梅敬心有餘悸,這才相信那支籤的預言竟然如此靈驗。

經過一路平安無事的航行,梅敬終於回到了家。姜氏高興地將他迎進堂上,兩人重新行了夫妻之禮,訴說著離別之情。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夜幕降臨。姜氏燒了一盆熱水,對梅敬說:“夫君路上辛苦了,快去洗個澡,好好休息一下吧。”梅敬聽著妻子的話,心中又是一震,他想起了籤中的另一句“逢湯切莫浴”。他急忙找個藉口對姜氏說:“我今天不想洗澡了,不用麻煩你了。”姜氏見丈夫這麼說,也就沒有再催促,自己去洗澡了。

然而,就在姜氏洗澡的時候,一個潛伏在房中的兇手突然出現,用利槍從背後刺向了她。可憐那姜氏,原本嬌美如花,卻在一瞬間化作了南柯一夢。兇手行兇後迅速逃離了房間。

梅敬在外面等了一會兒,見姜氏遲遲不出來,便拿著燈進入浴室檢視。當他看到姜氏倒在地上,已經死去的時候,頓時悲痛欲絕,哭得幾次昏迷過去。

次日清晨,梅敬正準備前往官府告狀,為妻子姜氏尋找真兇,卻發現自己對兇手一無所知。然而,街坊鄰居中卻有人得知了內情,急忙趕往開封府向包公告發,稱梅敬無故殺害了自己的妻子。

包公接過狀紙,仔細審閱後,便下令拘捕梅敬進行審問。梅敬在公堂上詳細陳述了自己祈籤的經過,以及那支籤文如何救了自己一命的事情。包公聽後沉思片刻,覺得梅敬才回家不久,絕無可能自殺其妻。於是,他對梅敬說道:“你離家六年未歸,你妻子美貌動人,必有姦夫覬覦。我猜測是姦夫起了殺心,想要謀殺你,卻因你領悟了神籤的預言而躲過一劫。現在,我仔細琢磨籤文中的‘鬥粟三升米’,想來官鬥十升米中只得三升是米,其餘七升必定是糠。莫非這姦夫的名字就與‘糠’有關,是叫康七嗎?”

梅敬聞言恍然大悟,連忙回答道:“大人明察秋毫,我鄰居中確實有一人名叫康七。”包公立即下令將康七拘捕到案進行審問。康七在公堂上無法抵賴,只得磕頭認罪,供稱自己因垂涎姜氏美貌,故起殺心,本意是想殺梅敬,卻不料誤傷了姜氏。

包公聽完康七的供詞後,當即判決其償命,並立即執行。這一判決傳遍了遠近各地,人人稱讚包公明察秋毫、公正無私。而梅敬也為妻子的冤屈得到了昭雪,心中感激不已。

在東京管轄的袁州,住著一對兄弟,哥哥叫張遲,弟弟叫張漢。他們同住一個屋簷下,情同手足。張遲娶了個妻子叫周氏,兩人育有一子,剛滿週歲。一天,周家的僕人安童前來報信,說周母生了病,急需女兒照顧。周氏聞訊後,立刻與丈夫商量,打算回家探望母親,於是兩人開始收拾行李,準備過幾天就啟程。

幾天後,周氏抵達了母親家,卻發現母親的病已經痊癒了。周母捨不得女兒離開,於是周氏便在母親家住了一個多月。這期間,張遲收到了一個故人潘某的來信。潘某在臨安當縣吏,邀請張遲前去相聚。張遲接到信後,第二天便讓僕人先回去報信,說自己會如期前往。

潘某的僕人離開後,張遲與弟弟張漢商量道:“臨安縣的潘故人寫信來邀請我,我已經答應要去了。但家裡需要有人照看,你替我去一趟周家,告訴周氏這個情況,順便請她跟我一起回家。”張漢點頭答應,便前往周氏的母親家去了。

接下來發生的事情卻讓人始料未及。張漢到了周家後,卻發現周氏並未回來,而且似乎還牽扯進了一樁離奇的失蹤案。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張遲和張漢開始了一場驚心動魄的尋找周氏之旅,而這背後,似乎還隱藏著更深的秘密和陰謀……

第二天一大早,張漢就出門前往周家。他見到嫂嫂周氏後,恭敬地傳達了哥哥的意願:“兄長即將遠行,特地讓我來接嫂嫂回家。”周氏是個賢良淑德的女人,對張漢十分敬重,於是吩咐下人備酒款待。

幾杯酒下肚,張漢便催促道:“路途遙遠,我們得早點出發。”周氏於是辭別了父母,抱著孩子跟隨張漢步行回家。走到一座高嶺時,正值五月酷暑,烈日炎炎。周氏抱著孩子,走得異常艱難。她對張漢說:“現在正是中午,離家也不遠了,我們在林子裡休息一會兒,避避暑氣再走吧。”

張漢想了想,覺得也有道理,便說:“既然走得這麼辛苦,休息一會兒也好。我先抱著侄兒回去報信,讓人找轎伕來接你。”周氏覺得這是個好主意,於是把孩子交給了張漢。

張漢抱著孩子先回到家,告訴哥哥張遲:“嫂嫂走不動了,需要等人接她。”張遲立刻僱了兩名轎伕前往半嶺上接人。可是當他們趕到那裡時,卻發現周氏不見了。轎伕回來報告後,張遲大驚失色,連忙和弟弟返回周氏休息的地方尋找,但仍然一無所獲。

張漢開始懷疑起來:“莫非嫂嫂有什麼東西忘在孃家了,突然想起來,又返回去取?哥哥你再去周家看看。”張遲覺得有道理,於是再次前往周家詢問。可是周家人都說:“她出門已經半天了,怎麼可能又回來?”

張遲越來越慌張,他和弟弟再次穿林摸嶺地尋找周氏。終於,在一個偏僻的地方,他們發現了周氏的屍體,而且她的頭顱已經不見了。張遲悲痛欲絕,當場就僱人將屍體抬回家,用棺材裝起來。

第二天,周氏孃家得知了這個訊息。周氏的哥哥周立是個喜歡打官司的人,他立刻抓住張漢,將他告到了曹都憲那裡。周立聲稱張漢企圖強姦周氏,周氏不從,張漢怕事情敗露,所以殺了周氏滅口。

曹都憲信以為真,對張漢嚴刑拷打。但張漢始終不肯屈打成招。曹都憲又命人尋找周氏的頭顱,但始終沒有找到。於是,他暗中命人挖開一座婦人的墳墓,取出屍體割下頭顱冒充周氏的頭顱回報。

在再審時,曹都憲逼問張漢,但張漢仍然不肯招認。最終,在酷刑的折磨下,張漢只得違心地承認了謀殺罪行,被關進監獄等候處決。

近半年來,包大人一直在東京巡查審理罪案。當他看到張漢一案時,覺得此案頗為蹊蹺,便傳喚張漢到廳前詳細詢問。張漢將之前的情況一一敘述給包公聽,但包公心中仍存疑慮。他注意到,張遲當初尋找妻子的頭顱時一無所獲,然而過了幾天,都官去尋找時卻輕易找到了。這其中必有蹊蹺。於是,包公暫時將張漢關入獄中,以待進一步審問。

隨後,包公喚來張龍、薛霸兩位公差,吩咐道:“你們二人速去南街頭尋找一位卜卦之人。”不久,他們便找來了一位名叫張術士的卜卦先生。包公對張術士說:“我要你代我推算一件事,你必須虔誠祈禱。”張術士問:“大人要推算何事?能否透露一二?”包公微微一笑,說道:“你只管推算便是,主意我自有分寸。”

張術士於是開始推算,最終推出一個“天山遁”卦。他報給包公道:“大人佔得此卦,遁者,匿也,似乎是在詢問一件隱秘之事。”包公問:“卦辭如何解釋?”張術士答道:“卦辭意義深奧,難以直接解釋,需大人自行領悟。”他念出卦辭:

“遇卦天山遁,此義由君問。

聿姓走東邊,糠口米休論。”

包公聽完卦辭,沉思片刻,仍覺難以捉摸其意。他暫時放下這個疑惑,命人取來一斗官米賞給張術士,讓其離去。隨後,包公召來六房吏司,問道:“你們知道有沒有一個叫糠口的地方?”眾人紛紛搖頭,表示從未聽說過此地。

包公回到後堂,點燃蠟燭,獨自沉思著張漢一案的種種細節。他的腦海中不斷閃現著案件的點滴線索,試圖找出其中的破綻。突然,他眼前一亮,似乎想到了什麼。

第二天,包公升堂理事,他喚來張龍、薛霸兩位公差,又拘傳了張遲的鄰居蕭某前來。他秘密地吩咐蕭某:“你帶著這兩位公差前往建康地區,在旅店裡暗中調查張家的事情。限你們三日內必須找到線索回報。”蕭某覺得此事關係重大,擔心自己難以完成任務,怕耽誤期限受到責罰,正想推辭,卻見包公面露怒色,只得隨公差出了府衙。

一路上,蕭某等人四處打聽張家殺妻的事情,卻一無所獲。當他們走到建康的一家旅店時,正值中午時分,店裡坐著兩個客商,身邊帶著一個年輕女子在廚房做飯。那兩個客商看起來有些睏倦,便躺在床上休息。蕭某無意中瞥見那個女子,覺得面孔有些熟悉,而女子見到蕭某也似乎認出了他。兩人對視良久,女子眉頭緊鎖,上前問道:“長者從哪裡來?”蕭某答道:“我是萍鄉人,姓蕭。”女子一聽,激動地說:“長者莫非認識張某?他是我丈夫的同鄉。”

蕭某大吃一驚,仔細端詳女子,發現她正是張遲的妻子周氏。周氏淚眼婆娑地告訴蕭某:“我正是張遲的妻子。叔叔張漢被冤枉入獄,我至今下落不明。那日叔叔先抱著孩子回去,我獨自坐在林中等待。突然,兩個客商挑著箬籠上山來,見我一個人坐著,四周無人,便拔出利刀逼我脫下衣服和鞋子。我害怕得無計可施,只得照做。那兩個客商從箬籠中喚出一個婦人,把我的衣服和鞋子給她穿上,然後砍下那婦人的頭放在箬籠裡,把我的身體拋在樹林裡。他們把我關進箬籠,挑著擔子就走了。一路上他們乞討錢財,我受盡苦難。如今遇到同鄉,真是老天開眼。求你可憐我,報知我丈夫快來救我。”說完,周氏泣不成聲。

蕭某聽完周氏的敘述,心中一陣激動。他立刻對周氏說:“今日包大人正因張漢的案子感到困惑,特地派我們前來調查。沒想到竟然在這裡遇到了你。我這就去告訴公差們,然後送你回去。”周氏擦乾眼淚,進入裡屋,安撫那兩個客商。

蕭某找到張龍和薛霸兩位公差,此時午飯正熟,他便將周氏的遭遇一五一十地告訴了他們。張、薛二人聽完,立刻放下碗筷,衝進店裡。正好那兩個客商和周氏也在吃飯。公差們大聲說道:“包公有令,拘捕你們,快跟我們走!”那兩個客商一聽“包爺”二字,嚇得魂飛魄散,動彈不得,被公差們捆綁起來,連同周氏一起帶回了府衙。

包公得知訊息後大喜過望,立刻召來張遲。張遲一見妻子,兩人相擁而泣。包公再次審理此案,周氏詳細陳述了前因後果,那兩個客商無法抵賴,只得招供。包公下令將他們戴上長枷,關進監獄,並整理好案卷。

接著,包公查明瞭張漢被冤枉的真相,又審問了都官關於婦人首級的事情。都官無法隱瞞,也招供了出來。包公將一干罪犯全部定案,並上報朝廷。不久,仁宗皇帝下旨:那兩個客商因謀殺罪行殘忍,立即處決;原問案官員曹都憲及吏司因判決不明、造成冤案,均被罷免官職,貶為平民;客商的財物賞賜給鄰人蕭某;釋放張漢;周氏返回夫家;周立因誣告罪被髮配遠方;都官因盜開屍棺取婦人頭,也被判處死刑。

案件審結後,眾書吏好奇地問包公是如何透過占卜得知此事的。包公微笑著解釋道:“陰陽之數,報應不爽。卦辭中的前兩句只是鋪墊,第三句‘聿姓走東邊’,天下哪有姓聿的?其實‘聿’字加一走之旁,就成了‘建’字。而‘糠口米休論’,我猜測糠口是個地名,但詢問後得知並無此地名。於是我想到,‘糠’字去掉‘米’,就成了‘康’字。離城九十里有個建康驛,那裡是交通要道,客商雲集。我懷疑周氏可能被人帶到了那裡,所以派了蕭某這個熟識的人前去探訪,果然找到了線索。一切都在我的預料之中。”眾書吏聽後,無不佩服包公的神明之見。

在河南汝寧府上蔡縣,有個名叫金彥龍的大富商,他娶了個賢淑的周氏為妻,生了個兒子叫金本榮。這金本榮二十五歲,娶了個如花似玉的媳婦江玉梅,兩人感情甚篤。

有一日,金本榮心血來潮,在長街上找了個算命先生算卦。那先生看了他的面相,臉色一變,說他百日之內有血光之災,除非離家避禍,否則難以逃脫。金本榮一聽,心裡咯噔一下,想著自己在河南府洛陽有個好友袁士扶,正好可以投奔他,一來避禍,二來也可以做點生意。

回到家,他把這事跟父母一說,金彥龍沉吟片刻,說:“既然如此,你就去吧。我這裡有玉連環一雙,珍珠百顆,你拿去哥哥家賣了,應該能值不少錢。”金本榮點頭答應。這時,江玉梅走過來,說:“公婆在上,我丈夫平時好酒貪杯,帶著這麼多寶物上路,我怕他會出事。如今太平盛世,就讓我跟他一起去吧。”金彥龍想想也是,就答應了。

第二天,金本榮和江玉梅辭別了父母,踏上了旅途。晚上,兩人找了一家客棧投宿。正喝著酒,一個道士模樣的人走了進來,他看了看金本榮夫婦,說:“貧道路過此地,討頓齋飯。”金本榮平時敬奉神明,見這道士氣度不凡,便邀請他一起喝酒。

道士問:“金本榮,你夫婦二人這是要往何處去?”金本榮一聽,心裡一驚,說:“先生,我們素不相識,你怎知我姓名?”道士微微一笑,說:“貧道得真人傳授,能知吉凶禍福。觀你二人氣色,恐有大災臨頭,需小心為上。”

金本榮一聽,嚇得臉色發白,說:“我們夫婦只是普通人,不知該如何趨吉避凶。家中還有父母在堂,望先生指點迷津。”道士說:“你夫婦平日行善積德,我豈會坐視不理。這裡有兩丸丹藥,你二人各服一丸,可保平安。但切記,身上寶物要藏好。若有難處,可往山中尋雪澗師父相助。”說完,道士便飄然而去。

金本榮夫婦聽後,感激不已,連忙收拾行囊,準備上路。但他們心裡明白,這次旅程恐怕不會那麼平靜……

在去往洛陽的路上,金本榮與江玉梅夜宿曉行,趕了幾天路,終於快要到達洛陽。然而,就在他們即將抵達目的地時,卻聽到了一則令人不安的訊息。來往的行人紛紛議論著,西夏國王趙元昊正興兵犯界,附近的居民都在四散逃生。

金本榮聽後,心中一陣忐忑。他沉思了片刻,對妻子江玉梅說:“我想起在家鄉時,有個朋友叫李中立,他住在開封府鄭州管下的汜水縣。前幾年他來我們這裡做生意時,我曾幫過他一個大忙。現在局勢這麼亂,我們不妨去投奔他,看看能否找到個安身之處。”江玉梅聽了,覺得這是個好主意,於是兩人決定改變行程,前往汜水縣。

金本榮向當地的鄉民打聽了前往汜水縣的路徑,然後和妻子一路跋涉,終於來到了李中立的家門口。他們先託人進去通報,李中立聽說金本榮夫婦來了,立刻出門迎接。雙方相見後,李中立熱情地招待他們進屋喝茶。

喝了幾口茶後,李中立好奇地問起金本榮夫婦的來意。金本榮便將自己因為算命得知有血光之災,所以和妻子一同離家躲災的事情告訴了李中立。他還提到,父親讓他帶著珍珠和玉連環去洛陽經商,但沒想到途中卻聽到了西夏興兵犯界的訊息,於是決定來投奔李中立。

李中立聽了金本榮的遭遇,心中不禁暗喜。他偷偷打量了江玉梅幾眼,見她生得美貌動人,心中便生出了一個主意。他表面上不動聲色地對金本榮說:“洛陽和我們這裡都是東京管下,如果西夏國真的有兵犯界,我們這裡也難免會受到波及。不過我家有個地窨子,如果賊兵來了,我們可以躲進地窨子裡,保證能平安無事。賢兄就放心在這裡住上一段時間吧。”

說完,李中立便吩咐家中置辦酒席款待金本榮夫婦。他還叫來僕人李四,讓他去請鄰居王婆來家裡作陪。李四領命而去,不一會兒王婆就來了。她熱情地請江玉梅到後堂去,與李中立的妻子一起聊天喝茶。到了晚上,李中立又安排了一間房子讓金本榮夫婦安歇。

數日之後,李中立的貪婪之心被財色所誘,他私下裡秘密召來李四,低聲吩咐道:“我曾在上蔡縣做生意時,被那金本榮坑去了所有的本錢。如今他自投羅網,來到我家,身上還帶著百顆珍珠和一對玉連環。我要你替我報仇,找個沒人的地方把他殺了,記住,刀上必須見血。把那些珠寶和他頭上的頭巾帶回來作為證據。只要你辦成這件事,我保你一世富貴,絕不食言。”

李四一聽這話,頓時喜形於色,兩人一番密謀,定下了計策。

第二天,李中立裝作若無其事地對金本榮說:“我有個小莊園,那裡有個地窖,賢兄若有興趣,不妨一同去看看。”金本榮毫無戒備,欣然答應:“賢弟既有這般好所在,我當然要同李四一起去開開眼界。”

於是,金本榮便和李四一同前往。他哪裡知道,自己隨身攜帶的寶物已經引來了殺身之禍。兩人走到一處荒無人煙的地方,李四突然腰間拔出一把利刀,獰笑道:“金本榮,你別怪我,我家主人說了,你在上蔡縣時欠了他的錢,今天叫我來取你性命。這不關我的事,你到了陰曹地府,可別找我報仇。”

說著,李四就揮刀砍來。金本榮嚇得魂飛魄散,連忙跪在地上苦苦哀求:“李四哥,你聽我說,我在上蔡縣時對他多有恩情,他如今見我妻子美貌,就恩將仇報,想要圖財害命,霸佔我妻子。我上有七旬老父老母無人侍奉,你行行好,饒了我這條性命吧。”

李四聽了,猶豫了一下,說:“我家主人只要寶物回去交差。你的寶物現在哪裡?”金本榮連忙從身上掏出珠寶:“寶物都在這裡,你儘管拿去,只求放我一條生路。”

李四見了寶物,眼中閃過一絲貪婪的光芒,卻又故作猶豫地說:“我聽說,圖人錢財者不害其命。如今我有了這些寶物,但還需要你的頭巾作為證據,刀上也要見血才行。不然的話,我也不好向主人交代。”

金本榮一聽這話,連忙脫下頭巾,又咬破舌尖,將血噴在刀上。李四見狀,便說:“好吧,我今天就饒你一命。你趕緊離開這裡,找個地方躲起來。”

金本榮如蒙大赦,連聲道謝:“多謝李四哥不殺之恩,我這就離去。”說完,他撿起地上的頭巾和行李,匆匆離開了這個是非之地。

當日的陽光灑在李四的眉梢,他懷揣著那件神秘的寶物,步履匆匆地回到了家中。他的哥哥李中立見到他手中的寶物,眼中閃過一絲貪婪的光芒,臉上卻堆滿了笑容。他忙不迭地吩咐下人備酒,然後邀請嫂嫂江玉梅到後堂一敘。

夜色已深,玉梅心中有些不安,她疑惑地問道:“叔叔,你派我丈夫去看管莊所,為何此時還不見他歸來?”李中立卻滿不在乎地笑道:“嫂嫂,我家財富豐厚,你我既然已成夫妻,自可逍遙快活,何必掛念他?”

玉梅聞言,心中一緊,她怒道:“我丈夫尚在人世,叔叔怎可說出這種無恥之言?豈不自愧!”李中立被玉梅的美貌所吸引,竟上前摟住她求歡。玉梅大怒,一把推開他,厲聲道:“我身為人妻,豈能做出傷風敗俗之事,辱沒名節!”

李中立見玉梅不從,便露出猙獰面目,他冷冷地說道:“你丈夫已被我殺死,你若不信,我便將證據拿給你看。”說著,他將一件染有血跡的頭巾和一把帶血的刀丟在地上。玉梅一見這些物證,頓時哭倒在地。

李中立上前扶起她,假意安慰道:“嫂嫂不必傷心,你丈夫已死,我與你結為夫妻,也不算辱沒了你。你何必如此執迷不悟?”他心中卻已迫不及待,再次強行求歡。

玉梅心中明白,這賊人為了謀財害命,連自己的丈夫都不放過,如今又想逼自己為妾。她知道自己若不從,必遭毒手。於是她強忍悲痛,對李中立說道:“我已有半年身孕,你若真要娶我為妻,便等我分娩之後再作打算。否則,我寧死不屈,不願與你為伍。”

李中立心中盤算,覺得分娩之後玉梅便無法逃脫自己的掌控。於是他同意了玉梅的請求,並喚來王婆,吩咐她將玉梅藏到深林中的山神廟邊的空房裡。他冷冷地交代道:“等她分娩之後,不論男女,都給我丟了。待瞞月之後,你再向我稟報。”

那天,王婆按照李中立的吩咐,將江玉梅帶去了深林中的山神廟邊的空房。

而與此同時,本榮的父親金彥龍在家中焦急地等待著兒子和兒媳的歸來,但日子一天天過去,音信全無。心中不安的金彥龍決定與妻子一同收拾家中金銀細軟,沿路尋找兒子和兒媳的下落。

時光飛逝,轉眼間,江玉梅已在山神廟的空房裡住了數月。某日,她突然腹痛難忍,生下了一個男嬰。王婆見狀,擔心李中立知道後會遷怒於她,便提議將孩子丟入水中。但江玉梅哀求道:“念他父親無辜遭難,這孩子也是天地間的生靈,求您發發慈悲,等他滿月後再丟棄也不遲。”王婆見江玉梅言辭懇切,心中也生出了憐憫之情,便答應了下來。

轉眼間,孩子滿月了。江玉梅寫下了孩子的生辰八字,放在他身上,然後和王婆一起將孩子抱到山神廟中,打算將他丟棄在廟裡,等待好心人來撫養。

然而,就在此時,金彥龍夫婦恰好也來到了這座山神廟,想要祈求吉凶。他們剛走進廟門,就撞見了江玉梅。見到兒媳突然出現,金彥龍夫婦大吃一驚,忙問兒子在哪裡。江玉梅低聲講述了前因後果,金彥龍聽後悲憤難當,決定立刻狀告李中立,為兒子討回公道。

正值包公深入民間訪查民情,得知了李中立的罪行。次日,他立即派遣無情漢持著關文,快馬加鞭趕至鄭州管轄下的汜水縣。無情漢一到汜水縣,便果斷拘捕了李中立,並押解至開封府。

包公一聲令下,左右立即將李中立拖上前來,重重責打一百杖,隨後暫時將他收監,等待進一步審訊。這時,王婆見勢不妙,心中生出了作證換取好處的念頭,打算依靠江玉梅的報謝來謀求利益。包公一眼看穿了她的心思,卻並未表露,只是讓金彥龍等人在外等候。

另一邊,金本榮自從離開了汜水縣後,一直無處安身。某日,他在山中偶遇了雪澗師父,被師父收留,在庵中修行出家。然而,他心中始終掛念著父母和妻子的下落,憂愁不已。

某日,雪澗師父突然對金本榮說:“今日我派你去開封府抄化,那裡有你的親人,你需小心行事,回來後向我彙報。”金本榮聽後,心中激動不已,連忙拜別師父,踏上了前往開封府的旅途。

終於,他在開封府與父母和妻子重逢,一家人激動得熱淚盈眶。此時,正值包公升堂審案,金彥龍父子趁機將前事再次哭訴一番。包公聽後,立即下令從獄中提審李中立等人。

在堂上,李中立面對鐵證如山,不敢再抵賴,一一供認了自己的罪行。他承認因貪財而謀殺了金本榮的父親,並強佔了江玉梅為妻。包公聽後,怒不可遏,下令將李中立戴上長枷、腳鐐和肘鎖,送入死牢。

隨後,包公將李中立的家財一半賞給了李四,一半賞給了王婆作為報酬;同時追回了寶物歸還給金本榮;至於李中立的妻子,則被髮配到邊遠地區充軍。這一判決令在場的所有人都拍手稱快,正義終於得到了伸張。

在東京城外的五里之處,有個靜謐的小村落名叫湘潭村。村裡有個姓邱的富裕人家,邱家主人娶了本村陳旺的女兒為妻。這陳氏生得極美,但性格輕浮,總覺得丈夫木訥老實,生活缺乏情趣。

而在鎮西,有個名叫汪琦的牙儈,長得一表人才,卻是個風流成性的浪蕩子。他常來邱家走動,與邱家主人稱兄道弟,交情匪淺。汪琦出入邱家如入無人之境,時常與陳氏搭訕調笑。

一日,汪琦又如往常一樣來到邱家。陳氏一見他,眼中閃過一抹喜色,忙將他迎入房中坐下。她輕聲對汪琦說:“今日丈夫去莊上收租,尚未歸來。難得你今日有空,我有一事想與你商議。”說完,她轉身去了廚房準備酒菜。

汪琦心中疑惑,不知陳氏究竟有何事相商。不一會兒,陳氏端著一桌豐盛的酒菜走了進來,與汪琦對坐而飲。酒過三巡,陳氏開始有意無意地提及汪琦的婚事,暗示他夜裡獨眠寂寞難耐。汪琦初時還以朋友之禮相待,但架不住陳氏言語挑逗,心中漸漸起了波瀾。

終於,在酒精的催化下,兩人越說越近,越聊越親。陳氏趁機暗示汪琦,若他有意,她願與他共度良宵。汪琦一聽此言,心中狂喜,再也按捺不住衝動,與陳氏纏綿在一起。

從此之後,每當邱家主人不在家時,汪琦便留宿於陳氏房中,兩人盡享魚水之歡。而邱家主人對此卻一無所知,仍舊矇在鼓裡。

邱家的僕人暗中察覺到了主人與汪琦之間的不正當關係,他心中十分糾結。他很想將此事告訴邱主人,但又擔心主人會因此發怒;若是不說,又覺得良心不安,憤憤不平。

就在一個秋夜,邱主人因為與佃戶算賬而留宿在莊所。半夜時分,他感到有些寒意,便對家僕說:“這殘秋的天氣,薄薄的被子難以禦寒,不知家裡是否也如此清冷?”家僕聽後,心中一動,便回答道:“主人您在外孤枕難安,家裡卻是夜夜溫暖如春。”

邱主人一聽這話,心中頓時起了疑心,便追問家僕:“你為何會說出這樣的話來?”家僕起初還想隱瞞,但在邱主人的逼問下,終於坦白了陳氏與汪琦之間的秘密往來。

邱主人聽後,心中憤怒難平,恨不得立刻天亮回家查證。第二天一早,他匆匆趕回家中,見陳氏面色紅潤,更加懷疑她與汪琦有染。當晚,他便盤問陳氏與汪琦的來往情況,陳氏卻故作鎮定,遮掩道:“你不在家時,我便緊閉門戶,哪有人會來我們家?你何必憑空誣陷我?”

邱主人冷笑一聲,說道:“你不必心急,日後自有真相大白之時。”陳氏聽他這麼說,心中一陣慌亂,卻也不敢再多說什麼。從此之後,邱家便籠罩在了一層厚厚的疑雲之中,一場關於背叛與真相的較量悄然展開。

第二天清晨,邱主人又早早地去了莊所。汪琦見陳氏面色陰沉,不似往常那般喜悅,便好奇地詢問她發生了何事。陳氏沒有隱瞞,將丈夫已經察覺兩人私情的事情告訴了汪琦。

汪琦聽後,臉上露出了一絲慌亂,但很快便鎮定下來,對陳氏說:“既然事情已經敗露,你也不必太過憂慮。從今往後,我不再到你家來,應該就不會有事了。”

陳氏聽後,冷笑一聲,說道:“我原以為你是個有膽識的男子,才會傾心於你。沒想到你竟是個如此沒志氣的人。既然我與你已經有了深厚的感情,就應該謀劃長遠的未來,怎麼能這麼輕易就放棄呢?”

汪琦被陳氏的話說得有些無地自容,只得問道:“那你有何打算?”

陳氏眼中閃過一絲狠厲,說道:“必須想辦法除掉我的丈夫,才能永絕後患。”

汪琦聞言,心中一驚,沉思了半晌,突然靈光一閃,說道:“娘子既然有如此決心,我倒有個計策可以一試。”

陳氏忙問:“什麼計策?”

汪琦緩緩說道:“本地有一座極高的山峰,山巔上有個龍窟。每當龍窟中冒出煙霧時,必定會下雨;如果不下雨,則預示著會有旱災。現在鄉民們都在此祈禱求雨,你丈夫也參加了這次祈禱活動。我們可以趁他前往祈禱時動手,這樣就有機會實施我們的計劃了。”

陳氏聽後,眼中閃過一絲喜色,說道:“這個計策不錯。事成之後,剩下的事情我會自己安排。”

汪琦在陳家留宿了一夜,便匆匆離去了。

次日清晨,果然如汪琦所料,鄉親們紛紛敲鑼打鼓,前往山頂的龍窟祈禱求雨。邱主人也隨眾前往,而汪琦則悄悄地跟在他們身後。

隨著天色漸漸暗下來,祈禱儀式終於結束,眾人紛紛散去。邱主人和汪琦走在最後,兩人經過龍窟時,汪琦突然戲謔道:“快看,前面有龍露出爪子來了!”邱主人一驚,好奇地探頭去看,不料卻被汪琦趁機猛推一把,頓時立足不穩,墜入了深不見底的龍窟之中。

汪琦見狀,心中一陣狂喜,立刻轉身跑回家中,將這一訊息告訴了陳氏。陳氏聽後,也是歡喜不已,說道:“看來我今生註定與你有緣啊。”從此,汪琦便肆無忌憚地出入邱家,與陳氏過上了同居生活,完全不顧及他人的眼光。

邱主人的親戚們見他多日未歸,紛紛詢問陳氏原因。陳氏則遮掩事實,只告訴他們邱主人外出未歸。然而,邱家的僕人卻對主人的失蹤感到十分憂慮,同時他也看不慣陳氏與汪琦的苟且行為,於是決定向官府告發此事,徹底揭露他們的罪行。

陳氏得知僕人的意圖後,心中十分惶恐,她擔心一旦事情敗露,自己將會面臨嚴重的後果。於是,她決定先下手為強,將僕人逐出家門,以絕後患。

一個多月後,邱主人突然返回了家中。他剛走進門,就看見陳氏和汪琦正圍爐飲酒,兩人談笑風生,似乎完全沒有注意到他的到來。邱主人心中一陣疑惑,難道自己這麼久不在家,他們兩人已經如此肆無忌憚了嗎?

汪琦一見邱主人出現,頓時大驚失色,他以為見到了鬼,連忙抽身跑進房間,取出一把利刀,大聲呵叱著將邱主人逐出門外。邱主人被這一幕搞得莫名其妙,他悲傷地無處可去,只能漫無目的地在街上徘徊。

就在這時,他遇見了自家的僕人。僕人一見主人歸來,激動得熱淚盈眶,他緊緊抱住邱主人,詢問他這些日子到底去了哪裡。邱主人便將當日被汪琦推落龍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訴了僕人。

僕人聽後痛哭流涕,他哽咽著說:“自從主人失蹤後,我就起了疑心。後來見主母與汪某成親,我就更加確定他們必然謀害了你。我曾打算向官府告狀,追查主人的下落,卻被他們趕出了家門。沒想到吉人自有天相,主人竟然能夠平安歸來。我們一定要將此事告到開封府,為主人雪冤!”

於是,邱主人和僕人一同前往開封府告狀。包公聽了邱主人的訴說後,眉頭緊鎖,他問道:“既然你當日被推落龍窟,為何能夠不死而歸呢?”

邱主人泣訴道:“我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當時被推下去的時候,窟旁都是茅草和蘆葦,我幸好落在了它們上面,所以沒有受傷。窟裡一片漆黑,但過了一段時間後,漸漸有了光亮。我看見窟中有一條小蛇在盤旋不動,窟裡很乾燥,只有一勺清水。我捧起那水喝了下去,就不再感到飢渴了。我想那條蛇一定是龍,於是我祈求它保佑我,它也沒有傷害我。每次我在窟中輕輕移動時,那條蛇就會逐漸變大,最後頭角崢嶸地出窟而去,然後就會下雨。這樣過了六七天。有一天,我順著龍尾爬了上去,到了窟外時,龍尾一甩,我就掉到了窟旁的茅草叢裡。於是我趁機回了家,卻正好看見妻子和汪琦在一起飲酒。汪琦一見我就拿起利刀趕我走,我只好來這裡告狀了。”

說完這些,邱主人已經泣不成聲。

包公經過仔細審理,已經瞭解了整個案件的真相。他立刻派遣公差張龍、趙虎前往邱家捉拿汪琦和陳氏。

此時,汪琦正疑惑不解,他完全沒想到邱某竟然能夠活著回來,並且已經向開封府告了狀。公差們迅速將他拘傳到府衙,與邱某當面對質。

包公嚴厲地審問汪琦,汪琦卻矢口否認,他辯解道:“當時鄉人們祈禱求雨,各自早早散去回家,邱某是在黃昏時分誤落龍窟的,我哪有謀害他的動機?再說,邱家門戶緊閉,我與陳氏往來都是有數的,怎麼可能有通姦之事?”

汪琦爭辯不休,似乎很有道理。但包公並不為所動,他命令公差去陳氏房中取來床上的睡席,只見席上有兩個人新近的睡痕。

包公指著睡席上的痕跡,厲聲問道:“你既然說邱家門戶緊密,那這些二人睡痕又是怎麼來的?分明是你謀害邱某,幸好他命大不死,你竟然還敢抵賴!”

包公隨即下令對汪琦進行嚴刑拷問,汪琦無法再抵賴,只得招供了自己的罪行。最終,包公將汪琦和陳氏都判處了死罪。

邱某終於得以回家,他見到家人和鄰居們,大家都為他能夠活著回來感到欣喜不已。整個村子都籠罩在一片喜慶的氛圍中,而汪琦和陳氏的罪行也給大家敲響了警鐘,讓人們更加警惕身邊的危險和背叛。

十一

在古老的傳說中,人們常說:“善有善報,惡有惡報,莫道無報,只分遲早。”這些話彷彿成了陰間的鐵律,人們口耳相傳,深信不疑。然而,世事難料,有時這幾句古話也顯得蒼白無力。

在繁華的東京城,有個名叫姚湯的人,他的家族三代都是積善之家。無論是賙濟窮人,還是修橋補路,姚家都毫不吝嗇,善行遍佈城鄉。人們都說,姚家真是行善積德,將來必定會有好子孫繼承家業。

在西京,卻有個名叫趙伯仁的宗室子弟。他仗著自己是金枝玉葉,橫行霸道,搶奪田地,霸佔民妻,惡行累累,令人髮指。人們雖然敢怒不敢言,但都暗地裡詛咒他,相信他總有一天會在陰間受到應有的懲罰。

可是,世事難料。姚家雖然積善行德,卻養出了不肖子孫,將家業敗得一乾二淨;而趙家雖然惡貫滿盈,卻出了個出類拔萃的後代,科舉連連得中,家聲大振。

姚湯死後,心中憤憤不平。他覺得自己一生行善,卻落得如此下場,而那些惡人卻逍遙法外,享受榮華富貴。於是,他決定向陰間告狀,討個公道。

他向陰間的神明申訴道:“善惡分明,報應各異;陽間雖混沌,陰間應如電照;報應雖遲早,但善惡報應豈能有誤?我姚湯一生行善,卻落得家破人亡;那趙伯仁作惡多端,卻子孫昌盛。此等不公,我請求陰間神明查明真相,給予應有的報應!”

包公仔細審閱了案卷,然後沉聲問道:“姚湯,你口口聲聲說自己行善,何以至此受屈?”姚湯忙答道:“我姚湯一生,急人之所急,救人之所危,修橋補路,善行無數,這些都是事實。”包公眉頭微皺,繼續追問:“還有何善舉,不妨一一道來。”姚湯嘆了口氣,道:“善行多不勝數,但最要緊的便是這幾樁。只是趙伯仁作惡多端,為何子孫卻能興旺發達?”

包公聽後,點了點頭,道:“我已知曉,暫且將姚湯帶在一旁。”隨即,他下令拘傳趙伯仁前來受審。不一會兒,鬼卒便將趙伯仁帶到了堂上。包公冷聲問道:“趙伯仁,你在陽間行的好事可真不少啊!竟敢來見我?”

趙伯仁一聽,頓時臉色大變,忙辯解道:“包公明鑑,趙某在陽間雖無大善,但也未曾行惡,不過是平平常常過日子罷了。”包公冷笑一聲,道:“現有對證在此,你休想抵賴。帶姚湯過來!”

姚湯被帶到堂上,指著趙伯仁道:“趙伯仁,你占人田地、謀人妻女,這些惡行難道還想抵賴嗎?”趙伯仁聞言,急忙反駁道:“這些都是無稽之談,定是有人栽贓陷害。除非是李家奴所為,他素來心術不正。”

包公聽罷,心中已有數,道:“想必是如此了。常言道,家奴不善,主人受累。主人若是進士,家奴便似狀元;主人若是倉官、驛丞,家奴便似樞密宰相。他們狐假虎威,借勢行惡,實在可惡。快拘李家奴來!”

不一會兒,李家奴被帶到了堂上。包公厲聲問道:“李家奴,你如何在陽間行惡,連累主人背上惡名?”李家奴心虛膽怯,見事情已經敗露,又見主人在場,哪裡還敢出聲辯解,只得低頭認罪。

包公一聲斷喝,道:“無需再查,此事定是李家奴所為,確鑿無疑。”趙伯仁連忙跪下,懇求道:“求大人明察秋毫,嚴懲此奴,以儆效尤,也讓其他家奴知道,累及主人名聲者,必將受到嚴懲。”

包公點了點頭,沉聲道:“我自有分寸。”他轉向姚湯,語氣冷厲:“你口口聲聲說自己一生行善,其實不過是虛情假意。你所謂的賙濟他人、修橋補路,不過是花幾個小錢買個好名聲罷了。你心裡其實捨不得,暗地裡還要算計著怎麼把錢財補回來。要知道,暗室虧心,神目如電,你的所作所為,天地可鑑。做好人,心田才是最重要的。若只看重錢財,窮人又怎能積德?心田若好,即便一文不捨,也是善行;心田若惡,即便日舍萬金,也是惡行。你心田不善,又如何能教出好子孫?”

接著,包公轉向趙伯仁,語氣稍緩:“你雖有些不善的名聲,但本心存善,只是被惡奴所累。因此你能享盡富貴,子孫也能科舉連芳。皇天不負有心人,報應不爽。”

說完,包公下令將李家奴投入油鍋,以儆效尤。而姚湯和趙伯仁則各自離去。

這一段議論,讓在場的眾人無不歎服。包公不僅斷案如神,更能發人之所未發,真乃一代明公也。

十二

在陰曹地府,有一位注壽官,他的職責就是決定每個人的生死時刻。每個人的壽命,都被他精心地記錄在壽簿之上,哪一年該死,就註定無法逃脫;而如果命不該絕,就算走到鬼門關也能轉回陽間。傳說,人的善惡行為可以影響壽命,做好事,壽簿上就會多添幾筆,作惡多端,壽命自然也會相應減少。這似乎解釋了為什麼每個人的壽命都各有不同,因為每個人的善惡行為都是獨一無二的。

然而,有時候,這個看似鐵律的規則也會被打破。

在山東,有一位名叫冉道的男子,他一生吃齋唸佛,行善積德,被人們尊稱為“佛子”。相反,陳元這個人卻是惡名昭彰,他無惡不作,欺壓百姓,人們都叫他“虎夜叉”。按照常理,像“虎夜叉”這樣的人,早死一天,人們就會早一天拍手稱快;而“佛子”多活一天,人們就會多一天感到欣慰。

但事實卻恰恰相反。冉道這位“佛子”並沒有活到高壽,反而英年早逝;而陳元這個“虎夜叉”卻活到了九十多歲,無病而終。這讓人們感到十分不公,紛紛為冉道打抱不平。

於是,在陰間,冉道的亡魂提起了訴訟,他控告陰司對壽命的分配不公。他的狀紙這樣寫道:“我控告的是壽命分配的不公。陰德本該延壽,作惡理應早亡,這是陰司的法則,也是我們百姓的期望。但現在,行善的我卻早早離世,作惡的陳元卻長命百歲。我這樣的‘佛子’被速速召到黃泉之下,讓在世的人都不敢再念佛;而像陳元那樣的‘虎夜叉’卻能在人間長久地肆虐,恐怕以後人們都會效仿他的惡行。如果說早死是為了早日投胎轉世,那我寧願在陽間多活一天,也勝過在陰間度過千年。我請求陰司對此事進行公正的審判。”

包公見狀,眉頭微皺,沉聲問道:“冉道,你何以抱怨壽命長短不公?”冉道低垂著頭,小聲回應:“小人不敢言怨,只是我平日行善積德,本應多享幾年陽壽。或許陰司的簿冊上有所疏漏,誤判了我的壽命。”

包公聞言,臉色一肅:“陰司斷案,不比陽間隨意定罪或表彰善行。生死大事,豈會輕易出錯?速速傳善惡司與注壽官前來核查。”

不久,鬼使回報:“經查,冉道乃是口善心不善之人。”包公點了點頭,道:“原來如此。”他轉向冉道,語重心長地說:“人生在世,心田若是汙濁,縱是持齋把素,亦是徒勞。如今陽間之人,往往吃素者心田更為狠毒,借素食之名,行不善之實。你這種人,只能欺瞞世間盲眼之人,豈能逃過陰司的法眼?你的罪行,比那些不吃素的人還要深重,如何還敢抱怨早死?”

冉道聽罷,面色慘白,低頭認罪:“小人知罪了。但陳元那等惡人,為何卻能長壽?”

包公聞言,即令鬼卒拘傳陳元前來對審。陳元一到,包公並未立即詢問,而是命人查閱善惡簿冊。不久,鬼吏回報:“陳元三代積德,確無差錯。”

包公眉頭一挑,問道:“何以反無差錯?”鬼吏解釋道:“陳元家族三代積善行德,故有此福報。”

包公點了點頭,道:“原來如此。一代積善,尚能惠及十世,何況三代?但陽世作惡,雖能多活幾年,死後難免要受地獄之苦。”

於是他提筆批道:“審得冉道因唸佛而早逝,遂怨陳元作惡而長壽。豈知善惡在心不在口,論惡亦需看積累而非一端。口裡吃素便求長壽,豈能讓吃肉者皆短命?三代積善,福澤綿長;小過可宥,何須計較?然冉道佛口蛇心,罪加一等;陳元雖行惡而享長壽,難免冥界之苦。二者不可混為一談,速速退下!”

十三

在廣東潮州府的揭陽縣,趙信和周義是多年的好友。某日,兩人相約一同前往京城買布,商定好次日黎明在船上會合。為此,趙信提前一天找好了張潮艄公的船隻。

到了約定的那天,趙信早早地來到了船上,卻發現四周一片寂靜,路上空無一人。這時,張潮艄公將船撐向了河中央,突然猛地一推,趙信毫無防備,掉進了深不見底的河水中,掙扎了幾下便沒了動靜。張潮見狀,迅速將船撐回岸邊,然後假裝還在睡覺。

黎明時分,周義如期而至,呼喚著艄公張潮。張潮這才慢悠悠地起身,兩人一起在船上等待趙信的到來。然而,直到早飯過後,趙信仍然沒有出現。周義開始感到不安,讓張潮去趙信家看看情況。

張潮來到趙信家,連叫了幾聲三娘子,趙信的妻子孫氏才開門出來。原來她早起做飯,後來丈夫說再睡會兒,她也就跟著多躺了一會兒。張潮問孫氏:“你丈夫昨天和周官人約好來船上,現在周官人已經等了好久了,他怎麼還不來?”孫氏一聽,頓時驚慌失措:“他出門很早的,怎麼會還沒到船上?”

張潮回到船上向周義報告了情況,周義也開始感到事情不對勁。他回到趙信家,和孫氏一起四處尋找趙信的蹤影,但整整三天都沒有任何線索。

周義開始焦慮起來,他和趙信約好一同做生意的事情人盡皆知,如果趙信突然失蹤,人們很可能會把責任歸咎於他。於是,他決定前往縣衙報案,尋求官府的幫助。在報案時,他特別提到了艄公張潮以及趙信的鄰居趙質、趙協等人作為證人,希望能夠儘快找到趙信的下落,揭開這起離奇失蹤案的真相。

朱知縣審閱了狀紙,決定受理此案,下令拘捕所有涉案人員到堂受審。

首先,朱知縣審問孫氏。孫氏聲淚俱下,稱丈夫趙信那天早上吃了早飯,身上帶著銀兩出門,之後就再也沒有回來,自己對此一無所知。

接著,朱知縣傳喚艄公張潮。張潮堅稱,趙信和周義確實曾一同來討船,但次日天未亮時,只有周義一人到船,趙信並未出現。他還說,附近數十條船都可以作證。當週義讓他去催趙信時,他叫醒了還在睡覺的孫氏,那時她才開門。

隨後,朱知縣又審問了趙信的左右鄰居趙質和趙協。兩人都表示,趙信確實準備出門做生意,孫氏在家吵鬧也是事實。但他們並沒有看到趙信一早出門的情景。

朱知縣聽完眾人的證詞,開始懷疑周義。他質問周義:“莫非是你見趙信身上帶著銀兩,起了謀財害命之心,才搶先報案?”周義激動地反駁道:“我一人怎麼可能謀害得了趙信?更何況,我和他家境相當,又是多年的好友,我怎麼可能做出這種事?我甚至還打算幫他伸冤呢!”

孫氏也連忙為周義辯解,稱他平時與趙信關係很好,絕不可能是兇手。但她也提出了自己的懷疑:“或許趙信先到船上時,被艄公張潮所害。”張潮聽後急忙辯解,稱自己一船幫幾十只船,怎麼可能在口岸頭謀害人命而不被人發現?他還說,周義到船時天還沒亮,自己叫醒他時已經是月光明媚了。至於趙信早出門的事,左右鄰居都不知道,自己去叫孫氏時,她還在睡覺,門都沒開,分明是她自己謀害了丈夫。

朱知縣聽完張潮的辯解,決定對孫氏動用嚴刑拷問。孫氏原本嬌弱的身軀哪經得起這樣的折磨,她痛苦地喊道:“我丈夫已經死了,我也願意陪他一起死。”於是,她招認了自己因阻擋不從而謀殺了丈夫。但當朱知縣追問趙信的屍身下落時,孫氏卻堅稱:“謀死的是我,若要討他屍身,只將我身還他,何必更究!”

此案經過府衙複審,結果並無變化。

又是一年秋天,孫氏謀殺親夫一案即將迎來最後的審判。大理寺中,有一位名叫楊清的左任事,他心思縝密,明察秋毫。當他翻閱孫氏的案卷時,突然發現了其中的蹊蹺。

他拿起筆,批下兩行字:“敲門便叫三娘子,定知房內已無夫。”這兩句話像一道閃電,照亮了整個案件的真相。原來,艄公張潮才是真兇!

於是,楊清再次下令,讓巡行官重新審理此案。此時,包公正在潮州府巡視,他聽聞此事後,立即將張潮拘捕到堂。

包公冷冷地問道:“周義命你去催趙信,你本該叫三官人,為何卻叫三娘子?你必定是知道趙信已經死了,所以才只叫他的妻子!”

張潮聽到這番話,頓時臉色大變,無言以對。包公見狀,厲聲道:“明明是你謀殺了趙信,卻反誣陷他的妻子!”

張潮卻堅稱自己沒有殺人。包公下令對他進行嚴刑拷打,但張潮始終不肯認罪。於是,包公又命人將當日的水手拘來,一到堂上,便不問緣由先打四十大板。

包公喝道:“你前年謀殺了趙信,張潮艄公已經指認了你,今日你該償命無疑!”

水手在重刑之下,終於招供了真相。原來,那天趙信四更天便來到船上,路上無人,連其他幫船的人也沒察覺。張潮見機行事,將船移到深處,將趙信推入水中,然後迅速撐船回岸,脫下衣服假裝睡覺。等天亮周義趕到時,趙信已經不見了蹤影。

水手哭訴道:“這一切都是張潮的陰謀,他陷害了我!”

隨後,包公將張潮和水手對質,張潮在鐵證如山面前,終於無言以對。最終,張潮被判處死刑,孫氏得以釋放,而朱知縣也被罷免為民。

這起案件終於得到了公正的審理,沒有冤枉任何一個無辜的百姓,也沒有放過任何一個作惡的官吏。真可謂獄無冤民,朝無昏吏。

十四

在平涼府的大街上,一個神秘的術士坐在府前,專注地給人看相。周圍的百姓好奇地圍聚過來,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一個賣緞子的商人畢茂也混在其中。他的袖子裡藏著一塊手帕,裡面包裹著十餘兩的銀子。

然而,就在他聚精會神地看相時,一個狡猾的光棍悄悄伸出了手,輕輕托住了他的銀子,然後輕輕一推,銀子便從他的袖口滑落,掉在了地上。畢茂立刻察覺到了不對,他低頭一看,發現自己的銀子竟然不見了。他立刻彎下腰去撿,卻被那個光棍一把攔住。

“這銀子是我掉的,你憑什麼撿?”畢茂氣憤地說道。

光棍卻狡辯道:“這銀子不知道是誰掉的,我先看到的,自然應該歸我。你憑什麼說是你的?”

兩人爭執不下,周圍的人也開始議論紛紛。畢茂堅決不肯讓步,於是兩人便扭打著來到了包公的府衙。

在堂上,光棍自稱羅欽,他堅稱自己先看到了銀子,而畢茂則是來搶奪的。畢茂則辯解說自己是在看相時,銀子不小心從袖子裡掉出來的,他自己是來撿自己的銀子的。他還懷疑羅欽是個江湖上的光棍,可能是他偷了自己的銀子。

包公聽了兩人的陳述,心中已經有了計較。他仔細觀察了羅欽的相貌,發現他相貌不良,心中便起了疑心。於是,他立刻派公差去南街拿羅欽的家人和帳目來看。果然,羅欽是個賣錫的商人,帳目清楚,看起來並不像是個光棍。

接著,包公又問畢茂:“你說這銀子是你的,那你記得有多少兩嗎?”畢茂卻支支吾吾地回答不上來,說他忘記了銀子的數目。

包公心中更加確定了自己的猜想,於是他又派手下去府前抓了兩個看相的人來詢問。這兩個人都指認羅欽先看到了銀子,而畢茂則是後來才撿到的。

包公聽了這兩個人的證詞,心中已經有了決斷。他對畢茂說道:“你既然不記得銀子的數目,那這銀子很可能是別人掉的。按照道理,你應該和羅欽平分這銀子。”

於是,包公當庭將銀子分成兩份,每份八兩,讓畢茂和羅欽各自拿去。兩人雖然心有不甘,但在包公的威嚴下,也不得不接受了這個結果。

包公眉頭緊鎖,沉思片刻後,對門子俞基低聲吩咐道:“你暗中跟隨畢茂和羅欽,密切注意他們的言行,看他們會說些什麼。”俞基領命而去,不久後回報說:“畢茂回到店裡,口中抱怨不已,說是被那光棍羅欽給騙了。而羅欽出店後,被那兩個看相人纏住索要分銀,一直跟到了店裡,不知道後來會怎樣。”

包公聽後,微微點頭,又對青年外郎任溫說道:“你與俞基各自換上五兩假銀,再帶上一些好銀。你們在路上故意讓羅欽看見,然後前往人多的地方去,必定會有人來剪綹。你們一旦拿下此人,我自有重賞。”

任溫與俞基依計而行,來到南街,恰巧遇到羅欽迎面走來。任溫故意將銀包解開,買了些櫻桃,俞基也學著他的樣子買了些,還說道:“我還要買些來請你一起吃。”兩人買完櫻桃後,便徑直前往東嶽廟去看戲。

俞基畢竟年輕,缺乏經驗,不知何時袖子裡的銀子已經被人悄悄剪去,卻還渾然不知。而任溫雖然眼睛在看著戲臺上的表演,但心裡卻一直惦記著銀包裡的銀子,隨時準備拿下那個剪綹的賊人。

過了一會兒,任溫感覺身邊的人群開始擁擠起來,突然有一隻手從背後伸過來,輕輕地托住了他的袖子。任溫心中暗叫一聲“來了”,隨即感覺到銀包從袖口中被慢慢抽出。他立刻轉身伸手去抓,口中大喊:“有賊啊!”

然而,身邊的兩個人卻緊緊地挨擠著他,讓他無法轉身。等任溫掙脫開來時,那個剪綹的賊人已經逃之夭夭了。任溫一把扯住身邊的兩個人,怒氣衝衝地說道:“包大人命我們兩人在此捉拿賊人,如今賊人已經逃走,你們兩人必須跟我回去向包大人說明情況。”

那兩個人頓時慌了神,其中一個叫張善的連忙辯解道:“你喊有賊的時候,我正準備轉身去拿他,但是人太多太擠了,我根本拿不到他。現在賊已經跑了,你讓我們去見包大人有什麼用?”

然而任溫卻不為所動,堅持要他們去做證。地方官見是包公的門子和外郎在辦事,也立刻過來協助他們將張善和李良兩人送到了包公的府衙裡說明了原委。包公問明瞭兩人的姓名後冷冷地說道:“你們為何要放走那個賊人?如今你們必須代他受過。”張善聞言大驚失色地辯解道:“當時看戲的人多擁擠不堪我們根本不知道他被人剪了綹反而把罪責歸到我們身上來了。望包大人明察秋毫啊!”

包公審視著眼前兩人,他們的名字——張善、李良,聽起來似乎普普通通,但包公眼中卻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他緩緩開口:“你們這兩個傢伙,姓張姓李,名善名良,恐怕只是你們盜賊的假名吧。外郎捉拿你們,豈會冤枉?”說罷,他下令將兩人各打三十大板,並判處徒刑兩年,立刻押去服刑。

然而,包公並未就此罷休。他私下裡給驛丞寫下一封密帖,叮囑道:“李良、張善這兩個犯人已經送到,你要重重地勒索他們的禮物。等收到他們原本所得的銀兩後,立刻派人送到我這裡來。”

驛丞邱某接到密帖後,立刻大排刑具,恐嚇張善和李良:“你們兩個,各打四十大板,讓你們見識見識厲害!”張善和李良嚇得臉色蒼白,連忙求饒:“大人,我們被賊人連累,代他受罪。這其中的緣由我們也明白,今日辛苦解到此處,求大人饒我們一命吧。”說完,他們趕緊託驛書吏的手,獻上四兩銀子,並請求三天後放他們回去。

邱驛丞拿到這四兩銀子後,立刻親自送到包公的衙門裡。包公叫來俞基辨認,俞基一眼認出:“大人,這假銀正是我前日在廟中被賊人剪去的!”

包公點點頭,讓邱驛丞回去,隨後派人將張善和李良提來審問:“前日剪綹任溫的賊人,你們可知道他的名字?如果說出來,我便免了你們的罪。”張善苦著臉回答:“大人,如果我們知道,早就說出來了,豈會願意替別人受這冤枉罪?”

包公冷笑一聲:“任溫的銀子沒被剪去,這件事暫且不提;但俞基的五兩多銀子被剪去了,我衙門的人豈能善罷甘休?你們只要報出這個賊人的名字,我就放過你們。”李良辯解道:“大人,我們又不是賊的總頭,怎麼知道哪個賊人剪了俞基的銀子?”

包公一拍驚堂木:“銀子我已經查到了,現在只差賊人的名字!”李良無奈地說:“既然已經找到了銀兩,那賊人也就捕到了,難道賊人是一個人,用銀的又是另一個人?”

包公將四兩假銀狠狠地摔在地上:“這銀子是你們二人獻給邱驛丞的,今早才送來。俞基已經認出這是他的銀子,那麼你們二人就是賊人無疑!而且你們還放走了剪任溫銀子的賊人,速速報來他的名字!”

張善和李良見事情已經敗露,只得如實招供:“大人,我們這一夥剪綹賊共有二十餘人。昨天放走的那個叫林泰,再往前數日,羅欽也是我們的同夥,這次禍事就是他惹出來的。至於其他人,都還沒有犯過法。我們賊人有規矩,到死也不會互相攀咬。”

包公立刻下令拘捕林泰、羅欽等人,並勒令羅欽交出八兩銀子賠償給畢茂。隨後,他將這三個賊人各判處徒刑兩年,並任命他們為賊人總甲,凡是被剪綹的受害者,都由他們身上賠償損失。這一判決讓所有人都驚歎不已,包公的智謀和公正贏得了人們的敬佩。

十五

在西京,有個姓程名永的牙儈,他經營著一家客棧,接待著來來往往的商客。程永讓家人張萬管理客棧,每當有客人投宿,只要付了經紀費,張萬就會記錄在簿書上。

一天,一個來自成都的年輕和尚,名叫江龍,打算前往東京剃髮受戒,領取度牒。他恰好走到大開坡時,決定在程永的客棧裡借宿一晚。夜晚,江龍獨自在房間裡整理衣物,將帶來的銀子鋪在床上。

恰好此時,程永從親戚家飲酒歸來,看到江龍房間的燈光從窗戶透出,便走近檢視。當他看到床上的銀子時,心中不禁起了貪念:“這和尚不知從哪裡來的,竟然帶著這麼多銀兩。”

人心總是容易被財物所動搖,程永的惡念漸漸滋生。深夜時分,他取出一把鋒利的尖刀,悄悄開啟江龍的房門,走了進去。他大喝一聲:“你謀取了別人的財物,怎麼不分給我一些?”江龍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嚇得驚慌失措,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被程永一刀刺死。

程永迅速掘開床下的土,將江龍的屍首埋了進去,然後收拾起衣物和銀兩,回到自己的房間睡去。第二天早晨,他用江龍的銀兩去做買賣。沒過幾年,他的生意越做越大,成了當地的富戶。他還娶了城中許二的女兒為妻,生下了一個兒子,取名程惜。

程惜容貌秀美,程永對他寵愛有加,如同掌上明珠。然而,隨著年紀的增長,程惜對詩書毫無興趣,卻專愛遊蕩。程永因為只有一個兒子,所以並不怎麼約束他。有時好言相勸,程惜反而會憤怒地離去。

程永心中始終藏著那個秘密——那個被他殺害的和尚江龍。每當夜深人靜時,他總會想起那個血腥的夜晚,心中湧起一股莫名的恐懼。他不知道這個秘密何時會被揭開,也不知道它會給他帶來怎樣的後果。但無論如何,他都必須小心翼翼地守護著這個秘密,直到他生命的最後一刻。

在一個風和日麗的午後,程惜突然找到了一位匠人,要求打造一把鼠尾尖刀。隨後,他急匆匆地來到了父親程永的好友嚴正家中。嚴正見到程惜的到來,心中頗為欣喜,便讓妻子黃氏準備酒菜,將程惜引領至偏房款待。

在酒酣耳熱之際,嚴正關切地問道:“賢侄難得來一次,你父親近來可好?”程惜一聽提及父親,眼中頓時閃過怒意,似乎有話要說,卻又難以啟齒。嚴正見狀,心中滿是疑惑,問道:“侄兒,你究竟有何事?但說無妨。”

程惜深吸了一口氣,咬牙道:“我父親是個賊人,我定要刺殺他。我已經準備好了這把利刀,特來通知叔叔,明日便下手。”嚴正聽完這話,嚇得魂飛魄散,連忙勸道:“侄兒,父子至親,怎能說這種大不敬的話?若是被外人知道,後果不堪設想。”

程惜卻冷笑一聲,說道:“叔叔休要管我,我定要在他身上掘個窟窿。”言罷,他轉身離去,留下嚴正一臉驚慌。

黃氏見丈夫如此驚慌,便詢問緣由。聽完嚴正的敘述,她皺眉道:“此事非同小可,他未曾與父親說知,或許還有轉圜的餘地;如今他既已來我們家說知,日後事情敗露,我們如何解釋?”嚴正苦思冥想,卻也無計可施。

黃氏沉思片刻,說道:“為今之計,我們不如先去官府告發此事,方能免受牽連。”嚴正覺得有理,便依言而行。次日,他寫了一份狀紙,將程惜的謀弒之心告發到了包公的衙門。

包公審閱狀紙後,心中甚覺不平,嘆道:“世間怎會有如此逆子!”他立即傳訊程永夫婦前來問話。程永直言不諱地告訴包公,他的兒子程惜確實有謀殺他的意圖。包公又詢問程惜的母親,她也證實兒子常在她面前揚言要弒父,雖然多次責罵,但兒子仍不悔改。

於是,包公下令拘捕程惜前來審問。程惜被帶到堂上後,卻始終低頭不語。包公又傳喚了程惜的鄰里數人前來作證,他們紛紛證實程惜確有弒父之意,並且身上經常藏有利刃。

然而,當包公命人搜查程惜身上時,卻並未發現利刃。程永這時說道:“必定是留在他的睡房裡了。”於是,包公派張龍前往程惜的睡房搜查,果然在席下搜出一把鼠尾尖刀。

包公拿著這把刀審問程惜,但程惜仍然沉默不語。包公一時無法決斷,便將鄰里一干人犯都收監候審,自己則退入後堂苦思。

他心中暗自琢磨:“這對嫡親父子之間並無深仇大恨,為何兒子會如此行兇?此事必有蹊蹺。”他思前想後,直到夜深人靜之時,仍未能入睡。

將近四更時分,包公忽然做了一個夢。夢中他正要喚渡艄過江時,忽見江中現出一條黑龍,背上坐著一位神君。這位神君手持牙笏,身穿紅袍,向包公說道:“包大人休怪其子不肖,此乃是二十年前之事。”說完後,神君便隨龍而去。

包公從夢中驚醒後,細細回味夢中之事,漸漸領悟到了其中的深意。

第二日一早,包公升堂審案,首先命令獄卒將程某一干人等帶出來接受審訊。他讓程永上前,直接問道:“你的家業是祖上傳下來的,還是你自己打拼起來的?”程永不敢隱瞞,回答道:“我當初做的是牙儈生意,靠接待來往客商,收取佣金積累的家業。”包公又問:“這些生意往來,都是你自己親自管理的嗎?”程永答道:“管理賬簿的事,都交給家人張萬去做。”

包公聽後,立即派人去拘捕張萬,並取來賬簿仔細檢視。他從頭至尾一一細看,中間果然有一行字,寫著江龍和尚在某月某日曾投宿他家,記錄得十分清楚。包公回想起昨夜夢見的江龍渡江之事,心中豁然開朗,明白了事情的真相。

於是,包公將程永單獨帶到屏風後面,嚴肅地對他說:“你兒子大不敬,按照律法應當處死。而你的罪行也難以逃脫。如果你能將當年的事情如實招供,我可以免去其他人的牽連。”程永聽後,心中驚恐萬分,他知道包公已經掌握了證據,無法再隱瞞下去。於是,他只得將當年的事情一五一十地供述出來。

包公審實案情後,再次升堂,派軍牌前往程家客舍睡房床下挖掘。果然,他們挖出了一具僧人的屍首,骸骨已經朽爛,但面部還有一些肉留存著。包公將程永收監入獄,同時將鄰里幹證一併釋放。

包公深思後認為,程惜必定是江龍和尚的轉世,冤魂不散,特意投胎來討債。於是,他再次傳喚程惜上堂審問:“他是你父親,你為何要殺他?”程惜無言以對。包公便道:“我赦免你的罪,你回去另謀生路,別再見到你父親如何?”程惜回答道:“我不會做其他生計。”包公又問:“你若是願意做點什麼,我可以給你一千貫錢。”程惜想了想,說:“若得千貫錢,我便買張度牒出家為僧罷了。”

包公聽後,心中已經有了打算。他說道:“你先去,我自有處置。”第二日,他委派官員將程永的家產變賣,得到千貫錢交給程惜。隨後,他將程永發配到遼陽充軍,而程惜則出家為僧。這場冤怨相報,終於得到了應有的結局。

十六

在鄭州城外十五里的王家村,住著兩兄弟,他們常年在外經商。一天,當二人行至本州的小張村五里牌時,遇到了一位客人。這位客人是湖南人,名叫鄭才,他身上攜帶著大量的銀兩。王家兄弟見財起意,小心翼翼地陪伴著鄭才,直到夜幕降臨,他們終於找到了機會,將鄭才殘忍地殺害,並從他身上搜出了十斤銀子。

兄弟倆看著手中的銀子,心中卻犯了難。這麼多銀子,帶在身上實在不方便。於是,他們商量著趁四下無人,將銀子埋在五里牌下,等經商回來後再取出來分。主意一定,二人便動手將銀子埋好,然後匆匆離去。

六年過去了,王家兄弟恰好回家,又路過五里牌。他們在李家店住下,打算第二天一早去取那埋藏的銀子。然而,當他們掘開泥土時,卻發現銀子不見了。兄弟倆震驚不已,心中疑惑重重。他們當時埋銀子的時候,四下並無人見,銀子怎麼會憑空消失呢?

經過一番煩惱和思考,兄弟倆決定找包待制幫忙。他們聽說包待制見事如神,於是來到東京按撫衙,向包公陳述了失去銀兩的事情。包公看了狀子,發現並沒有明確的嫌疑人,只是提到五里牌偷盜。他心中懷疑這二人可能是無理取鬧,於是拒絕了他們的請求。

王家兄弟卻不肯離去,他們痛哭流涕地哀求包公幫忙。包公見狀,心中也有些不忍,於是說道:“我給你們一個月的時間,你們必須找到銀子的下落,否則我也無能為力。”兄弟倆聽了這話,雖然心中不甘,但也只能無奈地離去。

又過了一個多月,案情依舊毫無進展,王客再次來到公堂陳述案情。包公於是傳喚陳青,吩咐道:“明日派你去追捕一名兇犯。現在給你一瓶酒、一貫錢,回家準備一下,明日來領取公文。”

陳青滿心歡喜地回家,將酒一飲而盡,錢也妥善收好。次日一早,他便來到公堂領取公文,得知要去鄭州小張村追捕五里牌。陳青頓時感到困惑,稟報道:“相公,如果是追捕人犯,我即刻就能出發;但如果是追捕五里牌,它既不能行走,又不會說話,這該如何追捕呢?希望老爺能派別人去。”

包公聞言大怒道:“這是官府公文,你若推脫不去,就是違抗命令,定會治你的罪。”陳青無奈,只得領命前往。他來到鄭州小張村,在李家店安頓下來。

當天晚上,陳青來到五里牌下守候,然而一直不見任何動靜。他心中焦急萬分,卻又無計可施。於是,他買了一炷香,在第二天夜裡來到五里牌下焚燒,祈求土地公給予指引。他跪拜道:“我奉按撫之命,因王客告狀五里牌取走銀子十斤,現在被派來此處追捕。土地公有靈,請託夢給我以指明方向。”

當晚,陳青便睡在五里牌下。將近二更時分,他果然夢見一位老人前來,自稱是五里牌下的土地公。老人告訴他:“王客兄弟倆喪盡天良,他們哪裡有什麼銀子寄存在這裡?這原本是湖南客人鄭才的十斤銀子。鄭才與他們同行,卻被他們兄弟倆謀殺,屍首就埋在松樹下。你趕快去把鄭才的骸骨和銀子挖出來,帶去給包相公,為他伸冤。”說完,老人便消失了。

陳青從夢中驚醒,記憶清晰如昨。次日清晨,他向店主人借來一把鋤頭,匆匆來到松樹下開始挖掘。果然,在樹下他發現了一副枯骨,旁邊還有十斤銀子。陳青心中一陣激動,立刻將枯骨和銀子帶回了官府,向包公報告了這一發現。

包公立即傳喚了王客兄弟進行審問。然而,他們卻矢口否認,堅稱自己與此事無關。包公見狀,便將枯骨和銀子放在了廳前,只見空中突然傳來一聲淒厲的呼喊:“王客兄弟,你們必須還我性命!”廳上的公吏們聽到這聲音,頓時嚇得臉色蒼白。更令人驚奇的是,那枯骨竟然自行跳動起來,彷彿有了生命一般。

面對這詭異的景象,王客兄弟再也無法抵賴,只得一一招認了自己的罪行。案件終於真相大白,包公將王客兄弟以謀財害命之罪判處死刑,押赴市曹處斬。而鄭才因枉死而無親人,官府便出資買地安葬了他。剩餘的銀子則上繳國庫。

這件案子中,土地公搬運報冤的神奇事蹟,讓人不禁感嘆世間因果報應的奇妙。

十七

在一個平凡的日子裡,包公帶領隨從們踏上了前往河南的旅途。他們穿越了一片名為橫坑的偏遠地帶,那裡山路崎嶇,人跡罕至。

正當午時,一群蠅蚋突然乘風而來,它們圍繞著包公的馬頭不停地飛舞,彷彿被什麼吸引。包公揮動馬鞭試圖驅散它們,但每次揮走之後,它們又會重新聚集起來。這種情況反覆發生了數次,讓包公心生疑惑。

他心想:“蠅蚋常常圍繞在死人屍體的周圍,難道這裡發生了不為人知的事情?”於是,他召來李寶,嚴肅地說道:“蠅蚋圍繞我的馬頭不散,似乎有冤情需要申訴。你快去前面探個究竟,回來向我報告。”

話音剛落,那群蠅蚋彷彿聽懂了包公的話,一齊飛起,引領著李寶前行。走了不到三里路,他們來到了一座山嶺旁的松樹下,蠅蚋們徑直鑽了進去。李寶明白了其中的緣由,立即返回向包公彙報。

包公帶領眾人親自來到那片松樹下,指示李寶挖掘地面。挖了大約二尺深的土後,他們發現了一具死屍。令人驚奇的是,這具屍體面色如生,似乎剛剛死去不久。他們仔細檢查屍體的身上,並沒有發現其他傷痕,只有陰囊部分碎裂如粉,腫脹尚未消退。

包公立刻意識到這是一起謀殺案。此時,他注意到屍體的衣帶上繫著一個木刻的小小印子,顯然是賣布的記號。他命令取下這個印子,藏入袖中,並吩咐眾人將屍體重新掩埋好。

傍晚時分,他們來到一個亭子旁,只見一群老人和公差在那裡迎候。包公詢問他們從哪裡來,公差回答道:“我們是河南府管轄下的陳留縣的官員,聽說大人您要經過本縣,特地派我們來此迎接。”

包公聽後吩咐道:“明日我要在縣衙開廳審理案件,停留兩、三日。你們準備一下相關公務。”公差們領命而去,隨後包公一行人馬進城,被本縣官員接到館驛中歇息。

第二天清晨,包公早早打點衙門,準備升堂處理公務。他心中暗自思忖:那具被謀殺的屍體離城不遠,而且死亡時間應該就在近幾日,兇手很可能還未離開此地。於是,他召集本縣的公差官吏,吩咐道:“你們速去將本地販賣上好布匹的經紀找來,我有幾匹布要買。”

公差官吏領命而去,很快便將南街上的大布商張愷帶到了堂上。包公問道:“你是做布匹買賣的,你的布匹都是從哪裡來的?”張愷回答道:“回大人,河南的地主們都出好布,小人作為經紀,只要有人拿來,我便會代為售賣,不拘產地。”

包公點了點頭,說:“那你就把各種布匹各選一匹來給我看看,如果我看中了,就立即買下。”張愷應聲而退,很快便將家中各種好布各選了一匹送到堂上。

堂上的公差官吏們都不知道包公的心事,只以為他真的是要買布用。當包公逐一檢視過這些布匹後,他的目光最終落在了一匹布上,這匹布的印記與他之前發現的小印字號完全吻合。包公當即決定:“其他的都不要了,我就要這種布二十匹。”

張愷有些驚訝,但還是回答道:“這種布是太康縣的客人李三帶來的,目前還沒有售出。既然大人需要,我這就去準備二十匹。”包公點了點頭,又吩咐道:“你讓李三也一起來見我。”

張愷領命而去,很快便帶著賣布的客人李三和二十匹上好的布匹來到了衙門。包公取出木印記與布匹上的印記一一比對,絲毫不差。他微笑著對李三說:“布先收起來。你這次賣布的同伴還有幾人?”李三答道:“共有四人。”包公又問:“他們現在都在店裡嗎?”李三回答說:“今日我們正要釋出出售,聽說大人要布,所以還沒出門,都在店裡。”

包公立即派人將其他三人也傳喚到堂上,讓他們跪在一旁。然後,他捻著鬍鬚,微笑著說:“你們這群劫賊,已經有人告發你們了。日前你們謀殺了布商,將他埋在橫坑半嶺的松樹下,還不快快招來!”

李三一聽,臉色頓時大變,但他還是強辯道:“這布是小人自己買來的,哪裡有什麼謀劫之理?”包公立即取出印記,讓公差官吏與布匹上的印記一一比對,結果絲毫不差。然而,這幾個強賊仍然抵賴不招。

包公見狀,怒喝一聲,命人用長枷將四人鎖住,收入獄中嚴加審問。四人被嚇得魂飛魄散,再也不敢抵賴,只得將謀殺布商、劫取財物的罪行一一招供出來。包公隨即命人將案情記錄在案,判處首犯死刑,將李三處決;從犯三人則發配邊疆充軍;而張愷作為經紀,經查實無罪,得以釋放。

判決下達後,死者的兒子得知了事情的真相,他親自來到衙門申訴冤情。包公便將那些布匹歸還給了死者家屬。死者的兒子感激涕零,拜謝包公後,將父親的屍骸帶回家去安葬。這起案件的處理結果,讓死者家屬和百姓們都感受到了,包公的公正與仁慈,他的名聲也因此更加遠揚。

十八

在杭州府仁和縣,住著一個名叫柴勝的年輕人。他從小飽讀詩書,家境殷實,父母雙全,還有個賢良淑德的妻子梁氏,一家人過著和睦幸福的日子。柴勝還有個弟弟叫柴祖,兩人都已經成家立業。

有一天,父母把柴勝叫到身邊,語重心長地說:“咱們家雖然日子過得不錯,但要知道創業的艱難和守業的容易。現在那些名門望族的子弟,只知道穿華服、享美食、交朋結友,卻不懂得珍惜祖輩們辛苦積累的家業。我們不想讓你們成為這樣的人,所以我打算讓柴祖留在家裡,你則去外面經商,賺些錢貼補家用。你覺得怎麼樣?”

柴勝恭敬地答道:“孩兒聽從父母的教誨,不敢有違。只是不知道父親想讓我去哪裡經商?”

父親說:“我聽說東京開封府的布匹生意很好,你可以拿些本錢在杭州買些布匹,然後運到開封府去賣。不出一年半載,你就能賺些錢回家。”

於是,柴勝按照父親的吩咐,準備了一些銀兩和三擔布匹,告別了父母、妻子和弟弟,踏上了前往開封府的旅程。一路上,他夜宿曉行,不幾天就來到了開封府。他在東門城外找到了吳子琛的店鋪,把布匹安頓下來準備出售。

還沒過兩三天,柴勝就覺得心裡有些不安。他讓家童去買些酒來解悶,結果兩人都貪杯喝醉了。就在這時,吳子琛的鄰居夏日酷趁夜黑風高,竟然將柴勝的三擔布匹全部盜走了。

第二天清晨,陽光透過窗戶灑在柴勝的臉上,他頭疼欲裂地醒來,忽然發現布匹全部被盜,頓時驚得臉色蒼白,彷彿見了鬼一般。他急忙叫來店主吳子琛,怒氣衝衝地質問道:“你作為店主,理應照顧客人,可你昨夜見我喝醉,竟然勾結盜賊偷走我的布匹!你今天若不找回我的布匹,我就跟你沒完!”

吳子琛一聽,急忙辯解道:“我是開店的,客人的滿意就是我的衣食父母,我怎麼可能偷客人的東西呢?”

但柴勝根本不聽他的解釋,一氣之下,直接跑到包公的府衙告狀。包公聽了他的訴說,眉頭緊鎖,沉聲道:“捉賊捉贓,沒有證據,怎麼斷案?”於是,他拒絕了柴勝的狀詞。

柴勝不甘心,再三哀求包公為他做主。包公見狀,只好將吳子琛當場審問。但吳子琛還是堅稱自己沒有偷盜,包公無奈,只好將兩人暫時收監。

第二天,包公決定去城隍廟求神問卜,希望能借助神靈的力量查明真相。他帶領一行人來到城隍廟,虔誠地焚香禱告,希望神靈能指引他找到失竊的布匹和真正的盜賊。

整個城隍廟籠罩在一片肅穆的氛圍中,包公閉目凝神,心中默唸著祈求的話語。他的心中充滿了疑慮和期待,不知道這次求神問卜能否帶來突破性的進展。

卻說夏日酷趁著夜色,悄悄將盜得的布匹藏匿於村郊偏僻之地。他聰明地將布匹首尾的記號悉數抹去,並用自己的印記取而代之,使得布匹難以辨認。隨後,他便將這些布匹零碎地拿到城裡去售賣,其中大部分落在了徽州客商汪成的鋪子裡。夏日酷憑藉這次盜竊,得手白銀八十兩,而整個過程中竟無人察覺。

包公在城隍廟連續三日求神問卜,希望能找到線索,但始終毫無所獲。他心中焦急,卻又無可奈何。突然,他心生一計,命令張龍、趙虎將衙門前的一塊石碑抬到二門之下,宣稱要從石碑那裡找回失竊的布匹,還給失主。

這一訊息迅速傳開,府前聚集了眾多圍觀者。包公見人來得多,便高聲喝斥石碑可惡,命令手下痛打石碑二十下。打完之後,他並沒有詢問其他案件,而是過了一會兒,又下令將石碑抬來打。如此三次,最後將石碑扛到了臺階下。

此時,圍觀的人群越來越多,包公突然下令關閉府門,將其中四個為首的人捉拿下來。眾人見狀,都感到莫名其妙,不知道包公為何這麼做。

包公怒氣衝衝地說道:“本官在此斷案,不容閒人混雜。你們為何不遵守禮法,擅自闖入公堂?實在難以饒恕。現在我命令你們四人,將裡面看熱鬧的人報出姓名,賣米的罰米,賣肉的罰肉,賣布的罰布,都要按照他們所賣的物品來處罰。限定時間,你們四人必須將這些東西全部收齊帶來稱重。”

四人領命而去,不一會兒,各種物品都湊齊了。他們將這些物品帶進府內,交給包公。包公仔細檢視,發現其中有一擔布匹。他立刻叫來那四人,吩咐道:“這擔布匹暫時留在這裡,等我明天發還給失主。至於這些米和肉,你們都領出去退還給原主人,不許有任何剋扣和延誤。”

四人領命而去,心中卻暗自疑惑,不知道包公這葫蘆裡到底賣的什麼藥。而圍觀的人群也議論紛紛,都在猜測包公這一連串舉動的用意。

包公立刻下令左右將柴勝和吳子琛帶到府衙。他擔心柴勝會誤認布匹,於是先將自己夫人親手織的兩匹布拿出來,故意問道:“你認這布是你的嗎?”柴勝仔細檢視後,恭敬地回答:“這布不是,小人不敢妄認。”

包公見柴勝誠實,便又從一擔布中抽出兩匹,讓他再次辨認。柴勝仔細打量後,磕頭說道:“這確實是小人的布匹,不知相公您從哪裡找到的?”包公問:“這布匹首尾印記不同,你為何能認出?”柴勝答道:“雖然布匹首尾印記被換過,但小人還在布匹中間做了暗記,可以驗證。相公若不信,可用尺量一下,若有不同,小人甘願認罪。”

包公便按柴勝所說去做,果然尺寸絲毫不差。於是,他命令手下將那四人帶到府衙,讓他們辨認這布匹是從哪裡得來的。四人出去一查,得知是從徽州汪成的鋪子裡買的。包公立即拘捕汪成審問,汪成供認是夏日酷賣給他的。

包公又派人捉拿夏日酷進行審訊。在包公的嚴令下,左右將夏日酷打得皮開肉綻,體無完膚。夏日酷終於招認,他偷了柴勝的三擔布匹,已經賣掉了一擔,還有兩擔藏在偏僻的鄉村人家裡。包公立即命令公差去追究剩下的布匹。

柴勝和吳子琛對包公的公正和明察秋毫感激不已,連聲道謝後離去。同時,地方和鄰里也紛紛前來具結,證明夏日酷平時就是個作惡多端的賊人。包公當即判決將夏日酷發配到邊遠地區充軍,為民除了一害。

十九

在西京,有個名叫孫徹的飽學之士,他生來就聰明絕頂,又勤奮好學,對經史典籍無所不知,提筆就能寫出錦繡文章,無論是吟詩還是對答,他都能應對自如。大家都稱他為才子,甚至有人認為,如果科場中有他這樣的人,那麼頭名狀元也應該是他的囊中之物。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近來的考試結果卻與人們的預期大相徑庭。有些文章寫得一塌糊塗,甚至一字不通,試官卻偏偏選中了它們;而那些三場都寫得精通的文章,試官卻視而不見。這真應了那句老話:“不願文章服天下,只願文章中試官。”只要中了試官的意,就算是臭屁也能被當成香餑餑;如果不中試官的意,就算是錦繡文章也會被視為無物。

無奈的是,那些做試官的人自從中了進士之後,眼睛就被繁瑣的公文看得昏花,心肝也被金銀財寶迷得失去方向,哪裡還像當年窮秀才在燈窗下那樣看得明白文字呢?一到考試的時候,他們就開始顛三倒四,不管考生的死活。

因此,儘管孫徹滿腹經綸,文章錦繡,卻連年名落孫山,這也不得不讓人感到惋惜和無奈。

在一個風雨交加的夜晚,貢舉官丁談,身為奸臣丁謂的同黨,正密謀著一場與眾不同的科舉考試。這一科的選拔,與眾不同,不是看文章的優劣,而是看門第的高低;不是看才情橫溢,而是看財富的多少。儘管名義上實行著粘卷糊名的方式,但實則卻是私通關節,將那些心腹之人全部收羅進來。隨後,丁談隨手抽取了幾份試卷,草草地填滿了榜單,一場關乎無數士子命運的考試就這樣草率地結束了。

可憐的孫徹,才華橫溢,卻再次落榜,成為孫山之外的失意者。而更讓他氣憤的是,他的同窗好友王年,平時連一個字都寫不通順,竟然意外地高中了。這樣的結果,讓孫徹心灰意冷,憤懣難平,最終竟然抑鬱而終。

死後,孫徹的魂魄來到閻羅殿前,憤然告狀。他控訴道:“我孫徹,滿腹才華,卻遭奸臣陷害,屈死於科舉之下。皇天無眼,讓我空有一身才華;試官有私,讓我錦繡文章化為烏有。科舉之名,不過是個幌子,文章之實,才是真正的價值。如今我如糠秕被揚棄,珠玉被埋沒,這樣的生,不如不生;這樣的死,我怎肯甘心?陽間無法伸張正義,我唯有在陰間尋求公道。特此上告!”

當日,閻羅殿上氣氛肅殺,閻羅王接過孫徹的狀詞,眉頭緊鎖,怒喝道:“孫徹,你究竟有何等才華,竟敢聲稱試官冤枉了你?”孫徹平靜地回答:“大才不敢自居,但我所見中舉之人,並無多少真才實學。若試官能公正無私,明察秋毫,我孫徹的才華絕不應在王年之下。原卷尚存,懇請閻君明鑑。”

閻羅王沉吟片刻,說道:“或許是你的文字過於深奧,試官無法理解。我作為閻羅王,並非透過幾篇文章來選拔人才,也不敢像那些陽間一字不通的試官一樣,胡亂評判他人的文字。唯有老包,他原是天上的文曲星,才能明辨文章優劣。”

於是,閻羅王下令召來老包,讓他審閱孫徹的試卷。老包接過試卷,細細品讀,眉頭逐漸舒展。他看完後,對閻羅王說道:“此子文章確有獨到之處,非一般士子可比。試官未能識得,實乃遺憾。”

閻羅王聽罷,臉色稍緩,對孫徹說道:“既然老包如此看重你的文章,我也不能視而不見。你在陽間雖受屈,但陰間自有公道。我會查明此事,給你一個公道。”

當日,包公被請來斷案。他接過狀詞,細細品讀,不禁嘆息:“科舉一途,不知有多少英才受屈。”孫徹趁機將原卷呈上,包公凝神細看,點頭讚道:“果真是個奇才。這試官是何人,竟有眼不識珠,不取你入榜?”

孫徹憤憤道:“就是那丁談。”包公皺眉道:“此人我早有耳聞,原是個不識文字之輩,怎會做得試官?”孫徹更加不平:“您看他讓那王年中了,如何能讓人心服!”

包公聽後,立刻吩咐鬼卒:“速速拘來二人,我要親自審問。”鬼卒面露難色:“他二人現為陽間高官,豈是輕易能拘的?”包公目光如炬:“他們的官位,恐怕就要壞在這件事上了。速去拘來!”

沒過多久,丁談和王年二人被拘到閻羅殿前。包公厲聲問道:“丁談,你身為試官,如何敢屈殺孫徹這樣的英才?”丁談辯解道:“文章之好壞,有時只在一日之間。孫徹的試卷不合我意,故未取他。”

包公冷笑一聲:“他的原卷在此,你再好好看看!”說罷,便將原卷擲到丁談面前。丁談接過試卷,臉色瞬間漲得通紅,他結結巴巴地辯解道:“下官當日……當日眼睛昏花,未曾看得仔細。”包公冷笑一聲,嚴厲地問道:“不看文章,你如何選拔人才?孫徹才華橫溢卻被你忽視,王年一竅不通卻中了榜,這其中的貓膩還用說嗎?我查你陽壽尚有一紀,但你因屈殺英才,當以殺人論處,罰你減壽一紀。若你推說眼昏看錯,便罰你來世做個雙目失明的算命先生;若你收受錢財,賣弄關節,便罰你來世做個沿街乞討的雙目失明乞丐。你自己好好想想,該如何選擇。”

接著,包公轉向王年,冷冷地說:“你以不通文理之姿,僥倖中得科第,當罰你來世做牛吃草,以此作為報應。而孫徹,你今生讀書雖未得用,但來世必將早登科第,連中三元。”

眾人聽後,皆低頭無言。唯有王年不甘心地嘟囔:“我雖不通文理,但好歹還能寫幾句,並非全然不通。如今要罰我做牛吃草,這世上吃草的牛多了去了,何必只罰我一個?”包公厲聲道:“正因為世上吃草的牛多,才更要拿你做個榜樣,以示警戒。”

隨即,包公提起筆來,批下判決:“試官丁談,以錢財輕重定文章高下,不公不明,暗通關節,屈殺英才。陽世或許能聽人囑託,維護縉紳體面;但陰司不徇私情,罰你來世做雙瞽算命先生。王年變作村牛,毫不冤枉;孫徹來世登科,亦是應當。”

批完判決,包公將案卷做成,把孫徹的原卷一併附上,連同眾人一併解往十殿各司去看驗。這場關於科舉舞弊的懸疑案件,終於有了公正的裁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