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先不要下來。”從死路變成了生門,在上面的那三個人,必然是躍躍欲試的,可李易鴻的這一番話,卻制止了他們三個。
不過這一次,林涵卻並未反駁。
李易鴻觸碰著外面的牆壁,他們只是“出來了”,卻沒有“進去”。他們現在所在的,乃是大樓外圍的一塊空蕩蕩的板子上。如果突然,這快金屬製成的平臺突然斷裂,那麼,他們必然會摔下去——這一次,下面可不是什麼全息攝影了。
所以李易鴻必須要找到出口,找到重新回到這個大廈之中的機關。
他所摸到的這一塊牆壁上,顯然是有一條細縫的,也就是說,這一扇牆壁,可以開啟。
但是,問題就來了,開啟的途徑,究竟是什麼呢?
李易鴻陷入了沉思。
而上面的人,看到下面的人如此沉默著,自然是慌亂的。
而當他們看到李易鴻陷入了沉思之後,這一份慌亂就開始變成了惶恐。
“鄭西,下面發生了什麼事情?”林涵是不喜歡鄭西的,他看不起這個男人,可在這個時候,他所能詢問的,似乎就只有這個叫做鄭西的男人了。
不過比之“聰明”的林涵,卻是“愚蠢”的鄭西,來的更大肚一些。
“牆壁上有條縫。”鄭西如此簡潔地說出了這樣的話。
這簡直彷彿是神旨福音一樣。
“你們不要下來!”可李易鴻的一句話,卻又將眾人打下了地獄一樣。
林涵是憤怒的,可是這一份憤怒,他卻無法施展,如今,他站在上面,李易鴻站在下面,可實際上——李易鴻卻在上面,林涵卻在下面。
下位者對上位者的言語是不可反駁的——可他們原本是站在平等的位置上。
“發生了什麼事情?”這時候,一個如此柔軟而美好的聲音突然響起。
——是凌遠遠,她恰好問了大多數人想要問的。
“我和鄭西現在站在大樓外的一塊平臺上,這平臺顯然是個機關——我現在在思考,如何將門開啟。”在這冰冷的風之下,李易鴻顯得是如此的睿智而又冷靜,“我已經找過了,這裡是沒有什麼按鈕可以開啟這道門的。”
前一句話是希望,而後一句話,就是希望的破滅。
“周圍沒有什麼按鈕嗎?”凌遠遠問。
這個時候,她開口詢問,是最恰當的,所以,她問了。
“沒有。”連李易鴻的語氣之中,都帶了一些無奈。
眾人開始沉默了。
絕望已經在剛剛蔓延過了,而此時凝聚在空氣之中的,只有死寂——原本鄭西已經做好了死的準備,可是,他沒有死。
人對於死亡的執著,有時候只有一次而已。當這一次勇敢過去之後,恐怕要再尋回當初的感覺,可謂是困難之極。
所以此時的鄭西,望著底下那真實的高度,感覺到暈眩而已。
當人感覺到了暈眩的時候,是站不住的,既然站不住,那必然是要坐下。
於是,鄭西坐下了。
可當他坐下的時候,站在另一邊的李易鴻卻突然得到了什麼靈感一樣,驟然之間笑出了聲來。
“怎麼了?”凌遠遠看不見,所以,她只能問。
只是她的問卻始終得不到答案。
所以,他們只能等。
當李易鴻笑夠了之後,這等待的時間,也終於結束了。
“我想,我們又遭遇了一個選擇題。”李易鴻的臉上,難得露出如此認真的表情。
“什麼難題?”先於凌遠遠的,林涵問著。
“剛剛我們在上面的時候,並不知道下面是全息攝影,所以我們遭遇的難題是這樣的——跳下來摔死,或是一直呆在上面餓死。”當然,這個難題已經化解了,他們選擇了看似正確的答案,可難題,又來了。
“你說吧……”
“我想,我現在所站在的地方,就是一個機關——而開啟這扇門的辦法,就是讓我們所有人都站在這個平臺上,如果重量足夠,就會觸發這個機關……”說到這裡,李易鴻的聲音,就戛然而止了。
“那……我們還等什麼……快……”凌遠遠說。
可她卻被感受到了手背之上輕微的拍擊——是徐言——他在向凌遠遠表示不該這麼做。
“可是,這一切不過只是我的猜測而已。”李易鴻又繼續說了下去,不把話說完這個習慣,確實是非常不好——不過好在,並沒有什麼不能挽回的事情發生,“如果我猜對了,那自然是皆大歡喜,我們可以開啟大門,過了這個機關——可如果猜錯了……如果這個平臺不能承受我們幾個的重量……”
凌遠遠愣住了。
站在上面的每一個人都愣住了。
——又是一個選擇題。
站在平臺上,很有可能會觸動機關讓門開啟。
但自然,也會造成另一個結局的,不是嗎?
那就是平臺支撐不住這幾人的重量而驟然之間崩塌。這一次,李易鴻隨手將那全息攝影機拿在手裡,往下一丟。
——是真的。
——這小小的機器被丟在下面,濺落成了碎片。
在上面的兩個男人,一個女人,在下面的兩個男人。都開始遲疑了。理所應當的遲疑。
這時候,徐言開口了。
“不如試試吧。說不定,就是轉機呢?畢竟上一個機關就是要求我們豁出去。”他的聲音是如此的陽光俊朗,說出來的話雖然片面,卻也沒錯。
“不。萬一李易鴻的猜測不對呢?”這一次,是林涵遲疑了。
等在上面,是不會餓死的。
人在極限的時候,甚至可以吃下自己的屎尿,又何況只是一些沾滿了血肉的肉脯呢?所以林涵認定,他們是不會死的。
因為他們永遠有所謂的“最後的保障”。而且那個房間裡,他們還“派”了一個人守護著。
——他們可以往前走,但是他們大不需要破釜沉舟。
這就是林涵所想的。
“我們往回走。”林涵如此堅定地說著。
在遲疑了一瞬間之後,徐言毫不意外地,跟著林涵走——自然,帶上了凌遠遠。
看著這三人消失在自己的視野之中,鄭西的目光顯得有些深邃而無奈,他望向李易鴻,開口詢問著:“這三人是要去做什麼?”
李易鴻看著樓上,嘴角驟然露出了一點如此淡漠的笑容,他那俊美的臉上,露出了一個極為玩味的神情。
他只說了一句話。兩個字。
“找死。”
林涵帶著徐言往回走著。
路,還是一如既往的長。只是到了那個放置著食物的房間的時候,似乎原本走的路,也並非那麼無謂了。
林涵嘴角不自禁地有了一點笑意。
他握住了門的把手,然後輕輕往下一用力。他臉上的表情原本是如此的輕鬆,可當他做出這個動作的時候,他臉上的表情,卻有些變了。
“怎麼了?”徐言問。
可凌遠遠,卻似乎已經知道原因了。
沒有眼睛,卻有耳朵,探知真相,未必需要有一雙眼睛。
當林涵按下門把手的時候,她沒有聽到鎖眼之中那傳來的,清脆的“叮”的聲音。
“可惡!這傢伙,居然把鎖從裡面鎖住了!”林涵的臉色,非常的不好。這個情況出乎於他的意料之外,而他不喜歡有什麼東西出乎意料之外。
這種有事情脫離掌心的感覺,非常的不好!
林涵拔出了槍。
而徐言卻抓住了林涵的手。
“前輩!”徐言的語氣,有些重。
而林涵卻用餘光看了徐言一樣,然後回答道:“我為的,是儲存我們自己的活路。”
徐言的眉頭皺了一皺。緩緩地,他鬆開了抓住林涵的手……
活著,如此冠冕堂皇的理由啊。
這世上,並沒有什麼殺人而無罪的地方,可生存這個理由,卻比所謂的罪責來的更讓人覺得深刻。
——是有這樣的例外的。
——“杜德利奇案”全名為“女王訴杜德利與斯蒂芬斯案”。
1884年7月5日,杜德利船長,斯蒂芬斯助手,布魯克斯船員和17歲男孩見習船員帕克因為暴風雨導致乘坐的船失事,逃到救生艇上,離陸地超過1000英里。
而在船上的男孩帕克,是一個無父無母的孤兒,身邊也沒有什麼朋友。相反船上的其餘三個人都是在英國擁有自己家庭的人。
救生艇上沒有水,除了一點點食物,頭三天沒有任何吃的……第四天他們吃了一個海龜,又堅持了幾天。到了20日,他們已經七天沒有食物,五天沒有水了。
這時那個男孩帕克因為不聽勸告,喝了海水,以至於身體變得非常虛弱。這時,杜德利船長找來了所有的人,商量是否要以抽籤的形式,殺死那個抽中的人,用他的血肉來充飢,好讓其他人能活下去。
24日這三個成年人(男孩因為虛弱不能參與了)再次商量應該所有人投票,殺死一個人好讓其他人活下去。
——但事實上只是商量,並沒有投票。
當話題談到了自己的家庭時,他們又都想活下去了。杜德利和斯蒂芬斯建議不要投票了,就殺死那個男孩吧,布魯克斯還是反對。杜德利和斯蒂芬斯提議如果明天還沒有救援船出現在視線之內就殺死那個男孩吧。
第二天,杜德利做了祈禱,乞求神的原諒,然後,殺死了那個已經沒有抵抗力男孩。
他們三人以帕克的屍體為食撐著。
四天後,他們被路過的法國帆船蒙堤祖麻號救起,蒙堤祖麻號進英國法爾茅各斯港短暫停留,杜德利、斯蒂芬斯和布魯克斯以涉嫌故意殺人罪被逮捕收監。陪審團同情被告,但為了避免無罪宣告的結果,法官要求陪審團進行特殊裁決,只認定事實。
而當時所有人都承認的當時情況:
1、全部人極度飢餓,幾近死亡。
2、視線內沒有船隻經過。
3、如果沒有人肉的支援,他們絕對不會又堅持四天獲救的。
4、殺人前並沒有集體投票誰應該死,而是在沒有男孩的參與下,三個成年人考慮到自己的家庭,都不願意死。
5、那個男孩最虛弱,也沒有自己的家庭,更沒有反抗能力。被告提議殺死那個男孩!
杜德利案的結局是:
根據陪審團認定的事實,法官宣告被告犯有故意殺人罪,駁回他們的緊急避難抗辯。被告被判處絞刑,隨後因當時的民心所向,被維多利亞女王赦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