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著數九寒天的風雪,葉白餘啃了兩塊點心,又給蘇海威和蘇因分了幾塊。

祖孫倆餓極了,猝然進入這樣一個世界,驚嚇和恐懼時刻伴隨著他們,這裡的東西他們碰都不敢亂碰,更別說食物了。

那支軍隊從他們眼前行過的時候,魏平生問葉白餘:“咱們現在要做什麼?”

葉白餘搓手取暖:“不知道。”

“你得知道,你不知道的話,咱們就得凍死在這兒了。”魏平生循循善誘,“要不你努力努力,想想?”

“那你克服的怎麼樣了?”葉白餘問他。

魏平生怔怔,喉頭微動,不情不願地說,“克服了那麼一點。”

葉白餘臉上有了溫度,唇邊也有了一絲笑意。

“你說……”她微微探身看向不遠處的蘇海威,問的卻是魏平生,“程凝序是什麼時候死的?”

“你能算出她如今幾歲,算不出她什麼時候死的?”

“不想算。”葉白餘往前走,“送我去她遇害的時候吧。”

魏平生在她身後露出一抹苦笑,卻追上去說,“你這不是為難我麼,這不是你的場子嗎,我送不過去啊。”

葉白餘猛地停下,似笑非笑,“魏平生,你知道自古以來在我跟前裝模作樣的男人都是什麼下場嗎?”

魏平生一臉無辜:“什麼下場?”

“我記得最近的一個,就六十年前吧,是個漢奸,被我大卸八塊,死後難安。”

“嘖……你也太重口味了。”

葉白餘燦然一笑:“我說的是靈魂,你懂嗎,連畜生道都去不了。”

魏平生微微斂眉:“不怕麼?”

“怕什麼?怕遭報應?”

葉白餘嗤笑,毫不在意,“我不在乎,遊蕩人間這麼多年,我只求暢快。”

魏平生眼裡閃過無奈:“世間因果迴圈,你該知道的。”

葉白餘隻是一聲冷笑,若真要這麼算,兩千年前她得造下多大的孽,才會定期死定期生,每百年都要遭受一次挫骨揚灰的疼,沒有來處沒有歸途地遊蕩於世間。

去他媽的因果。

“你最好答應我的要求。”葉白餘語氣微涼,“冉盈的魘裡我受了傷你是親眼所見,這次……”

她說到這兒的時候忽然停下來捂住心口,心臟像被什麼東西猛地攥住,疼的她身形一晃。

魏平生眼疾手快抓住她的胳膊,一看她的臉色就眸光一暗,他的手一覆上葉白餘的手腕,葉白餘就感覺到一股清冽的氣息傳進她身體裡。

魏平生臉色肅然:“進魘之前你做了什麼?”

其實也沒做什麼,只是確定謝共秋隨信而來的那半根槐枝是老槐的。

而老槐對她說了謊。

他不是大概活不了多久了,而是肯定活不了多久了,他的傷絕非只是腿上那點。

他不說,那她就不問。

所以進魘之前,她以半身修為為注,輔以般若和離苦,穿線走針再用她的血和實相混合,讓那半截槐枝充滿生機,再趁著老槐熟睡的時候嵌入他體內。

治不了本,但至少,有那半截槐枝帶著她的力量支撐著他的身體,他不用每天承受那鑽心蝕骨的腐爛之痛,也不用戰戰兢兢地怕她發現端倪。

自然,於她還是有點副作用的。

她終於緩過來一口氣,看到蘇海威和蘇因也擔憂地跑了過來,葉白餘壓低聲音:“魏平生,你再這麼裝神弄鬼下去,我就真的死在這兒了。”

死不死的她其實也很好奇,但葉白餘很確定,魏平生害怕她死。

他知道她身上一些秘密,甚至於他們曾經或許很熟悉,他還知道她肩膀上的白蓮紋身叫慈姑。

兩千年了,葉白餘都不知道自已身體裡有個人。

還是個叫慈姑的人。

以名字來推斷,是個女的,這讓她稍微好受了點。

那她就要利用魏平生這點怕,她要以魏平生為引,撬開困擾了她兩千年的過往。

演戲而已,都是千年的狐狸,誰不會呢。

為了證實自已的演技,葉白餘直接撂挑子不幹,眼一閉就暈過去了。

魏平生既然想藏,那她就給他這個機會。

再睜開眼的時候,眼前還是風雪,手指尖都滲著疼。

她來氣了,張嘴就道:“魏平生,你到底行不行了?”

守在她跟前的是蘇因,被她這話嚇了一跳:“葉小姐,魏先生他……他不在?”

“他死哪兒去了?”

這話剛說完魏平生就出現了。

“好端端的你罵我做什麼?”魏平生抱著一捆木柴過來,丟在地上準備生火。

葉白餘神思歸攏四處望了望,眼裡閃過一抹心虛,見魏平生已經點了火,她蹭到火堆邊上:“現在是什麼時候?”

“程凝序十七歲。”魏平生折斷樹枝扔進火堆,“再有五日就是她十八歲生辰了。”

葉白餘沒追究他怎麼知道,火苗的溫度映照著她的臉:“挺好。”

那根沒送出去的紅繩,有機會送給她了。

“敵軍進犯,程凝序帶軍出征,今天是第十天。”

葉白餘手一縮:“打了這麼久?”

“嗯,我打聽了一下,戰況很激烈,程凝序所在的隊伍死傷慘重,如今只剩下四萬不到計程車兵。”

守在一旁的蘇因看了眼魏平生,很想問問他是從哪打聽的。

明明眨個眼的功夫她就到這兒了,過來的時候她手上的點心都沒吃完呢。

葉白餘根本不在意:“去的時候帶了多少人?”

“八萬。”魏平生不斷添柴,“但對方有十五萬人,出征之前程凝序就派人請求朝廷支援了,八萬對十五萬,十日過去她還有四萬人手,很出色了,是吧?”

聽到這話的時候,葉白餘心頭一驚。

朝廷在京都,京都有蘇家。

蘇家的每一個人,都不想她活著回去。

葉白餘甚至都掐指想算了,剎那間心頭一晃,放棄了這個打算。

算了又有什麼用呢。

“咱們離戰場多遠?”

“很近。”魏平生看向她。

原本就凍僵的手指經火這麼一烤,葉白餘指尖發疼,她站起來:“去戰場。”

“葉白餘。”

魏平生叫住她,“程凝序已經死了幾百年了,咱們現在是在夢裡,你貿然與她相見已經是意氣用事了。”

何止意氣用事。

只要她順著魏平生這個空間看完程凝序的一生,在她死後找到那個跟她交易,促成生人造夢的魘主,破了魘主,她這一單就成了,他們就可以出去了,皆大歡喜。

但她不。

她葉白餘這裡,沒有這種道理。

必須要,有仇報仇,有冤,報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