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之後,有一個周的時間,魏平生都沒怎麼見過葉白餘。

偶爾見一次,也是老槐千催萬請地叫她出來吸收吸收日光精華,俗稱:“補鈣。”

她的身體恢復的也不錯,行走已經沒問題了,那個輪椅已經被她送給老槐了。

老槐這幾天也不知道在忙什麼,除了飯點給葉白餘送飯,其餘時間也少見他的身影。

客棧依舊沒什麼人入住。

春分那天早上,敦煌開始飄雪,葉白餘醒來的時候,院子裡已經厚厚一層雪了。

魏平生從外面回來的時候她就趴在梳妝檯處的窗框上跟老槐說話:“多好啊,屋子裡暖洋洋的還沒有煙氣,外頭的雪下的這麼好,真是享受。”

老槐附和著:“可不是麼,中午咱們燙火鍋吃,我把那個可移動電視給你搬到餐廳去,再把我藏了幾十年的好酒挖一罈出來,我親自釀的,你喜歡的口味,那才叫舒服呢。”

葉白餘沉睡前那段日子不好過,吃了上頓沒下頓,餓死人是常有的事,如今這日子,放在那會兒稱得上是神仙了,葉白餘記憶裡上次下雪,她跟老槐過的苦哈哈的,有錢都不敢花,唯恐叫人看出什麼來。

那會兒啊,人的心都懸在嗓子眼呢,到處人心惶惶的,活不敢好好活,死也不能痛快的死,處處都充滿壓抑和痛苦。

葉白餘呼了口氣,想想老槐說的場景都覺得幸福,她笑的眼睛都快眯起來了,又說:“燙火鍋得人多點才好,你把魏平生跟那個拖把……”

老槐笑她:“人家叫樹蒼,有名有姓呢。”

“對對對,樹蒼,把他倆也叫上吧,要不咱倆吃不完也浪費,對了老槐,你就沒有什麼好朋友嗎,你不要老盯著我,現在又不是以前,你總得有自已的日子吧,不然多無聊。”

“我有啊,網上一堆呢,我的開黑網友,麻將網友,反正多著呢,你別操心。”

葉白餘對這個世界的探索還沒到開黑和網友,剛要問他,一側眼就看到了魏平生的身影。

他還是一身練功服,只不過換了白色的上衣,右肩到胸口處輔以青竹點綴,站在紛紛揚揚的雪花裡像是一幅畫。

目光相對的剎那恍惚間,葉白餘忽然想,像魏平生這樣的人,根本不屬於這個時代和這個地方,他應在深山裡,在雲霧中,衣袂飄飄,仙人獨立,與世隔絕, 成為傳說。

“燙火鍋好。”他走過來,身後留下一串鞋印:“我也喜歡燙火鍋,但我吃的清淡,老槐,我能吃不辣的麼?”

杏樹枝條上的雪落下來,正好落在了魏平生肩頭,他停下該腳步抬頭看,忽然一笑:“葉白餘,這兒有個花苞。”

“那有什麼稀奇的,我前兩天就看到了,”葉白餘縮回脖子:“老槐,去準備吧,我餓了,記得給魏老闆準備不辣的,人家畢竟交了錢,咱拿了錢就得辦事。”

老槐嘿的一笑,應了她的話,去廚房忙活去了。

葉白餘又笑眯眯地問魏平生:“魏老闆,你困難克服的怎麼樣了?”

魏平生撣著肩頭的雪:“實在不好意思,沒克服成功。”

“哐!——”

葉白餘關上了窗。

魏平生神清氣爽地進了自已房間。

屋裡。

葉白餘重新回到裡間,那兒的桌子上放著樹蒼給老槐的那瓶藥膏,如今藥膏旁邊還有個小盅,裡頭是葉白餘的心頭血。

血是她昨晚弄的,混合了實相骨上刮下來的骨粉,再加上她昨晚的折騰,如今時機正好。

葉白餘將盅血和藥膏相合,重新蓋上蓋子,準備吃飯的時候給老槐。

但老槐這頓飯準備到一半的時候,樹蒼嘰哩哇啦地從前院跑進來:“老闆,老闆!咱們有生意了!”

沒碰上魏平生,倒先碰上了剛出來的葉白餘。

“多新鮮吶,兩位終於開張了。”葉白餘撣了撣身上的雪,“恭喜恭喜啊。”

魏平生拉開門出來:“那你就登記,帶客人入住,別咋咋呼呼的,讓人以為我們是黑店。”

”不是啊……”樹蒼苦巴巴的看著他:“可他們衝著老槐來的……”

葉白餘來了興趣:“我就知道,我們家老槐就是半日閒的招牌。”

魏平生也不在意:“他們怎麼說?”

“說一定要見老槐。”樹蒼撓著腦袋說。

老槐在圍裙上擦著手出來:“誰?誰找我?”

樹蒼哼了一聲,偏過腦袋就是不說話。

魏平生無奈沉下聲:“樹蒼。”

樹蒼不情不願的說:“有人來住店,非要見你!你不來他們不付款!”

“嗐,我就說兄弟們都看得起我這個老頭子。”

老槐樂了起來,摘了圍裙就往前院走,“不管怎麼說,我老槐好歹也是全國客棧經營協會第8任會長,雖然卸任了,他們也要賣我這個面子的嘛。”

葉白餘跟了上去:“會長?8任?”

“可不是呢,你不在的時候我也在很努力的生活呢白餘。”

葉白餘又問:“那現在是多少任了?”

老槐數著手指頭算了算:“大概五六十來任了吧,我已經卸任很久很久很久了,事兒太多,你不在還好,你回來我就沒心思管了。”

葉白餘一臉愁容:“按照你們這個傳位時間來看……老槐,你是不是得死幾次了?”

老槐腳步一頓,得意挑眉,微微湊近她:“你放心吧,我現在的身份是我曾爺爺的孫子。”

“那你這,有點老了吧?”

“沒事,我放出訊息了,大家都知道咱家有衰老基因。”

“老槐,你還挺嚴謹的,那我呢,我的身份呢?”

“你都不用操心,我早就處理好了,你是我留洋歸來的孫女,不過這兩天你得去拍個照,現在是網路時代,身份資訊管控很嚴格,身份不清楚的話哪兒都去不了。”

葉白餘嗯了一聲:“老槐,沒有你我可怎麼活。”

老槐笑著,眼裡卻閃過深深的惆悵,是啊,沒了他,他家白餘可怎麼活啊。

一行人冒著風雪到了前院大堂,葉白餘第一眼就看到門口停著好幾輛黑色的汽車。

雖然她對當代車子的品牌還沒有了解透徹,但以她千年養成的審美來看,那幾輛車子挺貴的。

目光收回來的時候,葉白餘的注意力才落在了大堂坐著的那幾人身上。

來的是兩男一女,年紀大的大概七八十的年紀,頭髮花白卻盡顯儒雅,他的眼神很特別,帶著種並不叫人反感的精明,渾身上下就四個字:低調奢華。

尤其是他大拇指上那枚雞骨白的玉扳指。

魏平生的目光也在那枚扳指上停留了一瞬。

剩下兩個都是年輕人,大概二十多歲的年紀,男的身形精壯,身上有一股凌厲之氣,看起來主要起到一個保護的作用。

至於女的,長得挺可愛,但坐在沙發上病懨懨的,兩眼下帶著遮不住的烏青,看樣子話都沒法說。

那老的先說話了:“請問……哪位是槐先生?”

老槐站了出來:“我是,但這位老闆,我們這個店已經盤出去了,現在不歸我們經營,您要是……”

“我們不是來住店的。”那老人說。

老槐:“不住店你們來幹嘛?”

那老人走上來,掏出一張卡片,雙手遞給老槐:“是謝共秋謝先生介紹我們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