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說,孟遠川對陳嘉漫的判斷還挺準確的。
她現在確實有想轉身跑路的意思。
而且太明顯,連歪歪都看出來了,所以他都顧不上去和孟遠川打招呼,而是問她:“怎麼了,是害怕嗎?”
陳嘉漫緊緊地抿著唇,過了好一會才說:“不怕.”
她確實沒什麼怕的,她沒做錯任何事,所以不需要害怕。
鼓起勇氣,她抬起頭,好死不死恰恰對上了孟遠川的目光。
他眼神很淡,不知道是不是衣服的原因,陽光下,雋秀的五官顯出了一點陌生的冷銳。
陳嘉漫乍一對上便潰不成軍,像避什麼一樣地避開了。
孟遠川嘴角一歪,輕輕笑了一下。
四人當中,餘菲神經約摸是最粗的,跟孟遠川說好了,她就蹦蹦跳跳著又走回來,拉起陳嘉漫的手,十分熱情地說:“阿漫走啊,我們去換裝備,等下讓我家孟老大教你,他技術最穩,又最會教,你肯定一下就學會噠.”
陳嘉漫不想一下就學會,換個人她多學兩下都沒關係,便可憐兮兮地看著她:“你不能教我麼?”
望向歪歪,他也可以啊!“我不行.”
餘菲垮了臉,說,“我體力還是達不到,而且也不太會教人,老歪就更不用說啦,他潛水挺在行,攀巖嘛,嘻嘻,連我都鬥不過哦.”
她還以為陳嘉漫是因為以前的事對孟遠川有心結,大力安利說,“其實我家大侄子挺好的,雖然有時候眼會瘸一點,心地真不壞。
他以前對你是有點意見,不過早就改了呢,上回去地獄谷找你,他可積極可認真了,出發的時候還直接跟程醫生下軍令狀,說不找到你他就不出谷.”
後一句話那麼誇張,她說起來也不臉紅,倒是陳嘉漫,因為信了她,還真的是吃了一驚。
沒人跟她說過這個!還是歪歪,下意識地糾正她說:“什麼不找到就不出谷,阿菲你別那麼誇張好不好,老大那麼說是因為他心裡有數啦,你當誰都跟你一樣,滿嘴跑馬呀?”
“誰滿嘴跑馬啦?”
得,又掐起來了,整個穿裝備的過程就聽到他倆你來我往。
陳嘉漫倒忽然心靜了,以至孟遠川過來幫忙檢查穿戴,她也挺平靜的。
嗯,自以為的平靜,事實上其他人都看出她的緊張來了。
所以當她說“你們玩,我先看看”時,大家也沒勉強,畢竟這一處的地方確實高,戶外館打出去的廣告就是亞洲最高最險最刺激,會覺得害怕也是正常人的反應。
餘菲和歪歪倒是躍躍欲試,孟遠川親自將他們帶到速降臺上,替他們繫上安全扣,說:“好好體驗,順便幫老李查查有沒有其他什麼問題.”
餘菲和歪歪衝他比了個“ok”的手勢,後者還和陳嘉漫喊了一句:“等我啊!”
陳嘉漫點了點頭,看著他們兩個擺好架勢,欄杆門一開啟,旋即像兩隻蒼鷹一樣沿著山壁疾飛了出去。
空曠的山谷,此起彼伏都是兩人的嗨叫聲。
陳嘉漫不由自主地走到平臺最邊沿,看到他們一路平順地滑到最底下,然後調轉頭又攀巖而上,就像是兩隻撒開了的小猴子,自由而率性。
耳邊聽到孟遠川說話:“我覺得輪盤可以再往外去一點,太近了如果像餘菲那樣嗨過頭,還是有觸壁的風險,還有,繩子可以再稍微放一點.”
他身邊站著好幾個戶外館的工作人員,皆是差不多的打扮,可只有他,似乎特別容易吸引人的目光。
他轉過臉來說話時,碎金一樣的陽光照在他開闊分明的臉部輪廓上,修眉深目,雋秀溫雅,實在看不出他曾有過那樣猥瑣討厭的時候。
“阿漫小姐想玩了嗎?”
老李,就是出去迎他們進來也是戶外館的老闆發現了她的目光,“及時”問。
陳嘉漫微微滯了滯。
她想玩。
孟遠川的目光也淡淡地掃了過來。
陳嘉漫嚥了口口水,她聽見自己說:“想.”
語氣乖乖的,老李一笑,朝她招手:“那來吧,試試。
雖然我們這還沒正式營業,可是安全你不用擔心.”
陳嘉漫不擔心,她只是……對靠近孟遠川有種本能的排斥。
大概是知道她不待見自己,見她過來,孟遠川很識趣地往旁邊讓了讓。
由老李給她繫繩扣,解說速降的注意事項:“……右手放在這個位置,這就是個剎車一樣的,你握緊了它就停,放鬆它會一下往下落,往下降的時候注意上半身放直,除了腳其他任何部位都不要觸碰石壁……你以前有玩過類似的專案嗎?”
她搖頭。
老李挑了挑眉。
這時孟遠川突然插話:“讓她玩高空彈跳。
速降有點複雜,而且攀巖的話,以她的體力,肯定是攀不上來,所以不需要玩這個.”
這話他是和老李說的,說的也是實情,作為一個新手,速降和攀巖的要求對陳嘉漫來說都略高了些。
其實換個人說這話,她指不定就同意了,可是從孟遠川嘴裡說出來,莫名讓她覺得他是在諷刺她,貶低她。
所以老李開口前,陳嘉漫先說了:“我就玩速降!”
她也不看孟遠川,只和老李說,“我可以的!”
老李倒是順著孟遠川的話勸她,但是陳嘉漫堅持,他也只好說:“那就試試吧.”
看向孟遠川,“要不孟隊你辛苦點,幫忙帶帶她?”
這回陳嘉漫再反對也無效了,老李說:“你從沒玩過,必須有人帶的,放心,孟隊是這方面的行家,我們這的教練也都是他幫忙訓出來的.”
就是他陳嘉漫才不放心好嗎?但反對無效,孟遠川只輕飄飄一句:“擔心的話就不要玩,這個不是兒戲,掉在半空嚇死了,誰賠你命?”
忒刻薄了!陳嘉漫鼓了鼓頰,默默地戴上頭盔,默默地走到出發處,等著孟遠川做好準備。
她什麼都不想說,她會用事實向他證明,她不是膽小鬼!孟遠川見狀也沒再說什麼,走過來一絲不苟地指導她:“吸氣,放鬆,下落的時候右手手指放在這,不要用力.”
有些事看別人做時容易,自己做起來才發現,略難。
陳嘉漫並不怕死,她甚至很享受那種墜落時心臟緊縮的感覺,崖壁從眼前飛掠而過,那麼近,真的有分分鐘被拍碎的錯覺。
可是她還是敗給了身體的下意識,落到一半,心臟收縮太厲害了,右手下意識地握緊,動力繩帶著她突然彈了一下,她不由自主地鬆開手,整個人都往山壁直撞而去。
好在孟遠川似是早有所料,他一直都跟著她的速度,見狀腳下用力一蹬,施即撲了過來,抓住了她的繩子,將她帶到他面前。
“吸氣,放鬆,手抓著這兒不要動,保持平衡.”
他握住她的手,直接放到她右後腰側的繩釦上。
半空中不好借力,他緊靠在她身邊,半臂環繞,像是把她抱進了懷裡。
陳嘉漫只覺得後背挨著她的身體似乎比炭火還要熱,山風呼呼,隱隱帶出了他身上的味道,那種陌生的說不出來的味道,淡淡的,像山裡的青松,微苦而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