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苓通紅著雙眼,目標明確的直衝秋桂蘭家。
恰好,迎面撞上了剛從山上下來的三人。
劉洋被秋桂蘭和劉大軍攙扶著,正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晃忽間,一道人影瘋撲過來。
忙著安慰劉洋的秋桂蘭和劉大軍只感覺一陣風擦過,手邊猛的一輕,驚愕的低頭看去。
劉洋被一個披頭散髮的女人狠狠壓在身上。
嚇了一跳的倆人下意識去推壓在他們兒子身上的瘋女人。
"別碰我!"
瘋女人舉起手裡的菜刀對著周圍亂砍一通,接著又將菜刀橫在了劉洋脖子上。
秋桂蘭眼尖的看到了那張熟悉的臉,嘴唇劇烈的抖了抖,顫顫巍巍的勸道:"黃,黃苓別別激動,別激動,有什麼話好好說,好好說…………"
黃苓抬起頭,惡狠狠的掃眼了三人一圈,她的胸腔劇烈起伏,像是在極力剋制著什麼。
"甜甜,我的甜甜呢?"
黃苓明顯感覺到在她身下的身軀一僵。
劉大軍扯起一抹比哭還難看的笑:"你在說什麼。什麼甜甜,我們今晚沒見………"
話未落音。
鮮血溢位,流到銀白色的刀刃上,在黑暗裡極其顯眼。
感覺到疼痛的劉洋哇哇亂叫起來:"疼疼疼!爸!媽!救我!救我!"
看到兒子身上見了血,秋桂蘭瞬間亂了陣腳,她驚慌失措的吼道:"你女兒在山頂!山頂上!"
得到答案的黃苓飛快的躥起來,連滾帶爬的朝山頂上衝去。
黃苓快瘋了。
她從來不知道,原來上山的路這麼漫長,這麼難走。
一路上她不知道摔了多少個跟頭,崴了多少次腳,她像是已經一個失去知覺的人,就算摔得頭破血流也要手腳並用,連爬帶跑的向山上衝去。
快一點,再一點。
左腳剛踏上山頂,右腳猛的一滑,整個人向後摔去。
她驚恐的轉了轉腦袋。
不,不能摔下去,摔下去她就爬不起來了。
她的雙手徒勞的在空中瘋狂的揮舞著。
絕望中,一條翠綠的藤蔓從山頂上飛舞出來,藤蔓靈活的纏繞住女人的腰,用力將女人拉了上來。
劫後餘生的女人還沒有喘一口氣,就看到了不遠處躺在地上的小小的黑影。
一瞬間,黃苓腦海裡一片空白,她甚至連道謝的話都忘了說,只顧著狼狽的向前面爬去。
鄭詩韻手微微動動了,她想攔住女人。
女人爬近了,一把丟開刀,伸手去摟女兒,一邊輕聲喚著甜甜,一邊努力伸頭去看。
隨著女人動作,被敲得稀爛的小腦袋發出咔噠一聲輕響,徹底脫落。
黃苓怔怔的僵在原地,她似乎到現在才看到,或者說是現在才看清。
滿地都是飛濺著紅紅白白的液體。
她渾身劇烈的抖動起來,她像是已經傻了一樣,伸手去摸了摸地上的鮮血。
血液還沒有凝固,手尖上似乎還帶著點鮮血的溫熱。
腦袋好像轟的一聲突然炸開了。
黃苓的身體抖得更厲害了。
她張了張嘴,喉嚨好像被什麼堵住了,發不出任何聲音。
她俯下身子趴在女兒小小的身子上,發出像困獸一樣痛苦的嗚咽聲。
站在一旁的五人怔怔的看著,想說什麼,又不知道該怎麼說,紛紛紅了眼眶。
良久。
黃苓突然發出一聲痴笑。
她好像已經半瘋了,手在地上胡亂摸索著,嘴裡喃喃自語著:"甜甜不怕,不痛,甜甜乖,媽媽把甜甜的腦袋拼回來就好了。不怕,不怕…………"
五人對視一眼,紛紛走向前蹲下身,幫忙一起尋找碎片。
李瀟瀟則是手中亮起熒熒綠光,開始一點修復甜甜的小腦袋。
黃苓眼裡突然迸發出驚人的光芒,她目光灼灼的盯著李瀟瀟。
李瀟瀟頂著女人祈求的目光,忽然有些愧疚,以她現在的異能,能幫忙修復都已經是拼盡全力了。
她垂下頭,躲閃著女人的目光,緩緩搖了搖頭。
女人的目光漸漸暗淡下去。
山下突然熱鬧起來。
隱約間能看見越來越多的火光聚集在一起。
蘇星含心口跳了跳。
目光下意識開始尋找能躲藏的地方。
黃苓像是察覺到了幾人忽然的不安,她輕輕推了推旁邊的李瀟瀟,示意她們去那邊。
等山下的人舉著火把衝上來時,就看到黃苓一個人跪坐在山頂處,面色慘白,一雙黑漆漆的眼珠死死地盯著幾人,懷裡還抱著一具無頭的屍體,活像從地獄爬上來討命的女鬼。
率先衝到最前面的痞賴子被這副場景嚇了個屁滾尿流。
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生膽怯。
誰都不願意做那個出頭鳥,你退一步,我退兩步的,慢慢的退下了山。
等人離開了,躲在一旁的五人鑽出來。
黃苓抱著甜甜的小身子,她整個人突然間平靜了下來。
平靜到,神情麻木,眼神失去焦距,然後撲通一聲,跪在五人面前。
五人被嚇得紛紛散開,誰也不敢接黃苓這突如其來的下跪。
"求求你們,幫甜甜把腦袋拼好了再走,好嗎?"
她的腰深深的彎了下去,幾乎快將頭埋進了地裡。
她知道她這個要求很無恥,不顧他人的安危,滿足自己的私慾。
"好。"
幾乎是毫不猶豫的,頭頂傳來答應的聲音。
接著,幾人將她扶起來,從她手裡接過甜甜。
黃苓愕然的看著五人。
她有想過五人會提什麼條件,可她沒想到五人會在不提任何條件的情況下,這麼毫不猶豫的答應她。
憋了一晚上的眼淚,大滴大滴的滾落。
她緊緊的捏了捏身邊扶著她的女孩子的手。
"謝謝你們。"
這是黃苓留下的最後一句話。
她轉身朝山下走去,她的背影似乎重新充滿了堅定和勇氣。
沈雪瑩張了張嘴,卻被秦垚瑤制止了。
"如果她不去,那她這輩子也不會原諒自己的。"
一旁的鄭詩韻聲音溫和的解釋道,她盯著女人遠去的背影,神情漸漸溫柔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