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珍閣是個三開間的門面,裡面裝潢古色古香。正面和左面靠牆放了個兩米高的博古架,上面擺滿了各種各樣的古玩。右面的牆上則掛了一溜黃銅銘牌,多是這個協會,那個協會的掛名,看來張老在古玩這行果然有些地位。

大廳還有個長條的玻璃櫃,擺滿了各種精巧的玉器、鼻菸壺之類的。

張老帶著兩人直接往內室走去,裡面佈置得更是極為清雅。落地花瓶孔雀羽,滿櫃書香玉掛屏。最中間則是張紅松茶几,上面擺了一個仿漢代的錯金博山香爐,香氣嫋嫋。茶几上擺了一壺清茶和幾樣佐茶的果子。

“兩位請坐吧!”張老做了個請的手勢。

李缺和胖子坐好後,張老給兩人斟了一杯茶。

“來,嚐嚐這茶怎麼樣?”

李缺淺嘗了一口:“茶香悠遠,入口回甘,可是福建武夷的大紅袍,而且是清明雨前第一茬。”

“嘶,小哥還懂茶?”張老有些詫異地看去。這茶葉可是他武夷山老友送的,除去那幾棵百年母樹就數它最難得了。

“小哥那你說說這是大紅袍裡的哪一類?”

“觀其色澤,應該是那幾株百年母茶樹上分下的第一波子樹茶。因為茶葉上有一抹淡淡的白痕,故茶界通常稱為“玉帶香”。這茶頗為難得,我得多喝兩杯。”

師伯玉陽子最嗜飲茶一道,平日裡各種達官貴人、商界巨賈去山上拜訪求事可沒少投其所好,所以玉霄宮各種茶葉李缺沒少喝。

“小哥好眼力,想來是品茶高手!”這小夥子穿著打扮一般,卻博學多才還懂茶,看來不能小瞧呀!

“也不怎麼懂,平日裡瞎喝著玩的。”

張老嘴角抖了抖,這茶可不是說喝就有的喝呀!

胖子這時也來了興致,插嘴道:“我胖子雖是個粗人,但從朋友那邊也聽過一種茶,你們肯定沒喝過?”

“哦,你說來瞧瞧。”張老立馬來了興趣,他平生最喜歡的兩件事就是把玩古玩和品茶,各種各樣的茶他還真喝過不少!

“相傳明朝嘉靖年間,首輔嚴嵩的兒子嚴世藩是個稀奇古怪一人。他最喜歡喝洞庭山上的碧螺春,每到清明雨前就讓十六、七歲的漂亮少女去採茶。但採茶的手法與別人不一樣,是讓少女沐浴齋戒三日後,用櫻桃小嘴去採茶葉。每日只許在早上六點到九點間採摘。待採來後,你們知道這茶葉怎麼殺青烘炒嘛?”

這種用少女舌尖採茶張老還真沒聽過,於是搖搖頭。

胖子露出一個極其古怪地笑容:“嘿嘿,這人極其變態。這茶葉是用那少女的酥胸去慢慢烘乾!他還取了個好聽的名字,叫美人茶。私下裡也叫其為玉乳香。據說茶香中有女人香,格外柔順清甜。”

“噗呲!”

張老和李缺笑了起來。

“這還真是難得的茶了,要是現在還這麼來,保準被揪進去吃牢飯了。”

李缺想了想:“這嚴世藩確實是個性格怪異孤僻的人,我這邊也有他的一個傳說。據說嚴世蕃患有氣管炎之類的病,口中痰多,於是他每每有痰便讓美貌侍女跪下抬頭張口,把痰吐到美女口中嚥下。

若美人有一絲嫌棄就得拉出去亂棍打死。嚴世藩還得意地給它取了個名字叫美人盂。”

“我操!這也行!太噁心了吧,這嚴世藩有病吧!”

幾人越聊越開心,紛紛把自個的奇聞說了出來,倒沒了剛才那份生疏和客氣。

其實這男人間的友誼其實很簡單,一起扛過槍,一起喝過酒,一起侃大山。

等茶過三盞,張老回到正題。

“小李,你今日這一手讓我眼前一亮呀,果然是長江後浪推前浪呀!”

胖子也拍了拍李缺的肩膀:“張老說得沒錯,那半寸多厚的桐油皮下也能看出是顧二孃的真品,你真是牛逼他媽給牛逼開門牛逼到家了。我胖子有你這樣的朋友,這下有的吹了。”

胖子現在看李缺就像丈母孃看女婿,哪哪都是滿意。

李缺有些尷尬地輕咳了一聲:“別別……別再誇我了。說句實話我對古玩一點都不懂,那點東西都是書裡看來的。今天也是我第一次碰這些東西。”

張老立馬盯著他的眼睛看去,乾淨坦蕩,可見說的是真話。

“看來小李天賦極高多掌掌眼,以後這一行必定有你的一席之地,前途無量啊!”

這話真沒錯!

都說古玩這一行,三年不開張,開張吃三年。往上算最能說上話的要數清朝乾隆爺。這傢伙一輩子痴迷於收藏,據說曾經跟和珅說過這麼一句話:“三百六十行,古董為王!”算的上是古玩界裡的祖師人物。現在這故宮裡頭留下的寶貝一多半都是這位爺折騰來的。

等到了清末這滿清貴族一倒臺,這古玩行一下子就興盛到了極點,確實出了許多富可敵國的大人物。

李缺只是笑笑:“借您吉言,我努力!”

心裡卻趕緊甩頭,要是被山上兩老頭知道自己一個道門弟子跑去賣古董,估計氣得吐血三升。

李缺想了想,指著那硯臺:“張老,這硯臺你收嗎?”

“哦,小兄弟肯割愛?”張老略微有些驚喜。

“那……那個最近手頭有點緊。再說這東西放我這裡不安全,賣給誰還不如賣給你,畢竟沒有你幫忙我也得不到這東西。”李缺也不隱瞞。

“好!小兄弟不瞞你說,過幾日這交流會就要開始了,我還正愁自家店裡拿什麼東西去壓臺。古董這東西貴無上限,唯稀有惹人憐啊!這顧二孃的硯臺合著整個中國也找不出幾塊,正好擺臺。”

等李缺出了店門,那心就跟坐了飛機似的直衝雲霄。

那枚硯臺賣了整整五十萬,還去五萬,還剩四十五萬。

前幾天還在為錢發愁,一下子天降橫財,讓李缺嘴笑得合不攏嘴。

“走吧,喝兩杯去!”胖子熱情邀請到。

“走,今天我請客。”

兩人出了古玩城剛走進一條巷子裡,就碰到了老熟人。

“喲,兩人這是春風得意馬蹄急呀,來,跟爺說說,張老頭給了多少錢呀?!”杜光頭嘴裡叼根牙籤,帶著六七人攔在了他們面前。

胖子把李缺扯到身後,飛快地說:“李缺那杜光頭不好對付,待會我攔著他們你趕緊跑。”

“那你呢?”

“不用管我,這幾個嘍囉還不是胖爺的對手,我非得給他們鬆鬆皮肉。”說著還捏了捏拳頭,可惜一個關節都沒響,頓時臉上劃過一絲尷尬。

李缺看胖子死到臨頭還滿嘴跑火車,哭笑不得。又有些欣慰,這傢伙夠義氣!

“杜光頭,你這青天白日的不會是想攔路搶劫?”

“年輕人話不能說得這麼難聽,我只是想請你們去我店裡喝杯茶。”

“不用了,你的茶我怕喝了沒命。”

杜光頭“呸”地吐出牙籤:“那就由不得你們了。來呀,請兩位去店裡喝茶!”“喝茶”兩字吐得極重,幾個男人立馬朝李缺兩人衝來。

“胖子,身手怎麼樣?”

“幹不死他們。”

“滾犢子,說實話!”

“這身肉壓死兩個沒問題!”

“好,那剩下的交給我。”

胖子眨巴著小眼睛,那表情就像在說:“你行嗎,細狗!”

就見李缺主動朝幾人迎了上去,抬起一腳踢飛一個人。接著掄起拳頭打起來,拳拳到肉,風風火火。

見胖子還在那裡發呆:“胖子,你看戲呢!”

胖子立馬也衝了過去。

李缺在武當山也是練過幾年基本功的,很快又抓住一人的手,另一拳砸了過去,立馬把那人砸得嗷嗷直叫。

胖子看得眼睛都直了:“李缺,你這架打得不錯呀!”手下也加快了速度。

很快那六個人就躺在地上“哎喲哎喲”直打滾,不過李缺和胖子臉上也掛了彩,胖子流出兩管鼻血,隨意用袖子抹了抹。

杜光頭見兩人走過來,結結巴巴地:“你……你們別亂來?有話好說。”

“說你媽的。”

胖子一腳就踹翻了對方,然後抓著領子左右扇起了巴掌,很快杜光頭的臉就腫成了一個豬頭。

“饒了……我……吧……”一張嘴吐出兩顆帶血的牙。

李缺看看杜光頭一臉熊樣:“胖子,你有手機嗎?給他來幾張特寫。”

“哇靠,他這麼醜,你不是想列印了貼門上辟邪吧?”

“這光頭在這片街上也算是有頭有臉的人吧,他要是還敢來報復我們,我們就把那相片上傳到網上。看他今後怎麼做人!?”

“我日,這主意好呀!等等,我在給他加點顏色。”說著,把死狗一樣的杜光頭上衣給扒了,用他的鼻血在胸口寫了四個字“我是變態”。

李缺大笑了起來:“胖子,你夠損的。”

有了這一架,兩人還真成了好朋友,搭著肩來到一個江西私房菜館。

點了幾道家常菜,又搬來一箱啤酒,兩人一邊喝一邊聊了起來。

“李缺,我先敬你三杯,今日要不是你幫忙,老子這面子裡子非得碎一地。”說著,一仰脖子“咣咣咣”得連喝三杯,然後豪氣地放下杯子。

“小事小事。說來能賺這麼多錢也是託你的福。”李缺回敬了一杯。

這啤酒一入喉,李缺就皺緊了眉頭:“這啤酒可真難喝,跟貓尿似的。”就見胖子好奇地看來。

“嘿嘿,第一次喝啤酒不太習慣。”

胖子更像看怪獸一樣盯著李缺了:“你的老祖先李白可是千杯不醉,要是知道他的後人滴酒不沾,非氣得從墳墓裡跳出來。”

“胖子你這也太能胡扯了!姓李的隨手抓一大把還都是我親戚了?”

想著這胖子挺對自己胃口的,李缺就挑著自己的事說了些。

“看不出來呀,你竟然是個道士!難怪打架的身手直追胖爺我了。”那胖子“語重心長”地說。

接著很是興奮地拉著李缺:“那你快幫我算個命,我這都快三十了也沒個女人,桃花運什麼時候到?”

李缺白了對方一眼:“胖子就你這一身肥肉,大鬍子一把,哪個小姑娘敢往前湊。算命沒用得去整容。”

“你……淨說什麼大實話。罰酒2杯!”

接下來兩人閒聊了起來,多是這武漢的一些風土人情,古玩界裡的趣事。

令人意外的是這胖子並不是本地人,父母離婚後跟著爺奶過日子。初中畢業後就來武漢城混了。摸爬滾打了十幾年才在古玩城裡擺了個小攤子,本錢少買賣的東西也一般,所以賺不了什麼大錢,也就餬口過日子。

這酒一直從十點喝到下午三點多,兩人都有了幾分醉意。

“兄弟,以後誰敢欺負你,記得找我孫國超,老子弄死他!”胖子拍拍胸脯,豪氣十足。

“胖子原來你叫孫國超……等等,你就是孫國超。”李缺頓時酒全醒了。

這還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