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刻就有好些人上前,頭頭臉色一變,上前將那些人一把推開,招呼人把他們隔開,看著杜十孃的眼神帶著狠意和忌憚,“二十文,我告訴你,還能幫你找人。”
杜十娘直接給他三十文,“剩下十文給那個告訴你訊息的。”
頭頭拋著銀錢,臉上這才好看點。
“跟我來。”
杜十娘跟著頭頭到一處乾淨點的爛棚子處,說這裡乾淨也只是和亂葬崗比。
頭頭直接在一塊石頭上坐下,也不看杜十娘,“先坐,等會兒等會兒我帶你去。”
頭頭只是客氣一下,也不覺得這個冤大頭會坐,畢竟這裡全是爛棚子爛瓦片,就連石頭都散發著一股和他們身上一樣的餿味。沒想到杜十娘直接找了塊石頭就坐。
頭頭就和她聊了起來,知道她收夜香撇嘴暗道,怪不得那麼不講究。
“我們也算見過兩回,我叫杜十娘,你叫什麼?”
“隨便叫,你喜歡叫什麼就叫什麼。”頭頭抓著地上的石頭打樹上的鳥。
杜十娘看著他皺眉,“怎麼能隨便叫,人總得有個名字,要不然別人怎麼喊你。你自已肯定也會給自已起一個。”
頭頭扔一個石頭砸到樹枝又彈了回來,打到自已身上,氣憤撿起石頭對著樹枝又一扔,結果打得更痛,悶悶不樂坐了回去,才回道。
“多了去了,今天叫這個,明天叫那個,我喜歡叫哪個就叫哪個,看在你給錢的份上,要不今天你給我起一個?要不然我還打算叫彭來順,感覺這個名字還不錯。”
“怎麼能起一個死人的名字。”杜十娘滿臉不贊同,這不是咒自已死?
頭頭歪著嘴冷哼,“我還用死人的錢,穿死人的衣服,用用名字怎麼了?我不用誰記得他們。”
“這樣,我最近也算認了點字,你喜歡聽別人喊你什麼?我想想看。”杜十娘靠近,頭頭這人,和她差不多高,一張很平凡的臉,塌鼻子臉偏圓,眼睛小小的,可裡面的光就和別人不一樣。
頭頭一聳鼻子,“我喜歡聽別人叫我老大。”
老大......
“我最近認得百家姓裡有一個姓頭,你喜歡別人喊你老大,我就叫你頭頭,怎麼樣?”杜十娘認真思索一番,儘量選擇頭頭喜歡的名字。
如果趙子凡和蘇燕在這裡,聽到這名字肯定會嫌棄的不行。但一個沒文化,一個剛有點文化。
頭頭一聽,眼睛一亮,“好!就叫這個名字,想不到頭也是姓氏,頭頭這個名字好。我以後就叫這個。”
被人肯定,杜十娘也開心。一個乞丐從遠處跑來,“老大!老大我打聽到了,那戶人家在外城裡住著!”
頭頭一個鯉魚打挺就站了起來,“不用喊老大了!以後喊我頭頭。”
“啊?噢噢,頭頭。”
“那家人住哪,快帶我去。”
杜十娘跟著頭頭和另外一個乞丐走。這一次她終於知道他們怎麼進城,原來靠近城西的位置有一個狗洞,從那鑽過去就行,就是洞口小,要是胖一點,還得有人在後面踹一腳蹬進去。
“老大...頭頭,我找裡面的兄弟打聽了,那戶人家也不是什麼好貨,老子賭錢,輸了就借賭場的錢想翻本,結果輸個精光,他害怕就躲起來。留下老婆孩子被人追債,現在孩子死了,就剩下一個老婆娘和一個五歲小孩在家。哦,彭來順是他前頭孩子,被他老子賣給人牙子抵債。後來這個就是後生的,賣了孩子氣死老孃以為收手了,沒想到這個毒癮又犯了,嘖嘖,還不如我們這些個沒爹孃自在。”
杜十娘到了地方,彭來順的家在外城,原以為是蘇燕之前住的那種地方,這真的見到了才發現只比雲大娘家差一點,好歹還帶了個院子。
不過現在大門歪斜,裡面籮筐倒地,還有好些雞毛,這裡竟然是被搜刮過得一片狼藉,兩間茅草屋裡有嗚嗚的哭咽聲。
杜十娘和頭頭對視一眼,走了進去。杜十娘看到一個頭發半白的老婦人跪坐在地上,一隻手捂著臉痛哭,另一隻手放在膝蓋上。
這裡面清貧的和她當初在荷花村有的一拼,所以一眼就能看出這裡面沒有能藏屍體的地方。老婦人感覺來人頭也不抬,只顧著嗚嗚哭咽,“東西你們都拿走了,孩子你們也搶走了,還要怎麼樣,你們借誰錢,就找誰去,為什麼要來為難我們嗚嗚~”
乞丐蹲在老婦人面前,“喂,昨晚上你帶走的那句屍體在哪?”
老婦人身上一抖,“什麼.....什麼屍體,我......我不知道。”
乞丐脫下一隻鞋抓在手裡,往地上狠狠一拍,老婦人又是一抖。
“你不知道?彭來順你兒子的屍體你不知道?城西亂葬崗那邊可是有人見過你,少在我這糊弄。”
“我.....我真的不知道,彭來順是我兒子,但是他犯了事,我也不敢去收屍。”老婦人低著頭還帶著哭腔說道,看起來確實是一個膽小怕事的人。
“啪!那你去亂葬崗那裡幹什麼!別跟說我想去玩玩?!”
老婦人又開始嗚嗚哭咽,“我我我.....我一開始確實想去看看,但是那邊屍體太多,再加上小順子又是因為從小就被他爹賣了所以現在才犯事的,我當孃的沒用,我走到一半害怕就回來了。”
乞丐站起身看著頭頭,“頭頭,她不肯招,確實有人看過她來,肯定是她撒謊不肯說。”
頭頭努嘴,乞丐往後站。
頭頭又看向杜十娘,“這人我找著了,你要不要再加點錢?我有辦法讓她通通招出來。”
最後的狠話嚇的老婦人連連往後躲,嘴上喃喃道:“我真的不知道,我是真的不知道。”
杜十娘將這一切都看在眼底,“我先問問。”
說要先問,卻沒有說話,而是將這裡裡裡外外包括院子全都檢查一遍,連茅房也沒放過。
最後蹲在老婦人面前,盯著人雙眼,鼻子微動,聞到淡淡的屍臭味道,“老婆婆,聽說你還有個二兒子,怎麼沒見到。”
這句話像是開啟了老婦人的淚水閥門,“被帶走了,還不上債,那些人要賣了他,嗚嗚嗚,我攔不住,我怎麼也攔不住,攔了要打我。”
“那可是你親兒子,你就這樣眼睜睜看著他被賣?”杜十娘是有些不信,吳寡婦那樣的人,都將杜文虎當眼珠子一樣護著,這個老婦人怎麼可能僅僅因為被打就放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