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十娘突然想到趙子凡,小妞妞說得來的錢都要交給上面的人,還要和其他人打架,搶地盤,得更多的錢,然後再交給上面的人。
杜十娘抿嘴,“我不是來和你們搶生意,我只是來找一個人。”
頭頭:“人?這裡沒有人,只有屍體和我們這些乞丐。”
杜十娘眼神在其間掃射,“我找一具屍體,早上才送過來,如果你們幫我找,一人給一個銅板。”
在場的足足十五十六人,而這片亂葬崗除了面前這一塊最高,其餘就像沒收好糧食,還零零散散向外蔓延,很寬的一片地方。
頭頭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手一招,“弟兄們,把今天的屍體都找出來。”
人多就是這點好。
不過半炷香,杜十娘就已經從面前的一排屍體裡找到了彭來順。
彭來順還穿著昨天的那身衣服,不過看得出來已經被乞丐們扒拉過了,胸膛的裸露,腹部出現紫紅色的斑點。
杜十娘蹲下身細看,紫紅色的斑點就像從身體里長出來,心裡越發斷定,肯定是中毒!幕後黑手要殺人滅口所以下毒害死他,又做出自盡的假象!
當下站起來就對著亂葬崗乞丐頭頭說道:“一人十文錢,幫我把這人抬到衙門口。”
頭頭挑眉,“衙門?衙門最看不慣我們這些人,過去還得挨頓打,一人加十文,二十文給你幹。”
一人二十文,十人兩百文,杜十娘點頭答應,“好。”
頭頭歪頭招呼幾人上去抬人,今天碰見了這麼個冤大頭,心裡高興,好言勸道:“這人是你親戚?這都死快一天,過不了兩天就要變大爛了,有什麼冤屈都得把人先下葬了再說,到時候還可以找我們哥幾個幫你抬。”
杜十娘卻停下了下來,看一眼日頭,今天雲多,下午的太陽帶著紅,也沒那麼刺眼,昨天出事的時候才將將過正午,“你說這人死了不到一天?”
“不到一天或者一天多點,反正差不多,這天這麼熱,屍體放不了。”頭頭好心情的多說兩句。
杜十娘沒聽到有用的,覺得沒意思,語氣不好,“這不是我親戚,是害了我朋友的人。”
頭頭活這麼大,什麼恩怨沒見過,當下撇嘴不說話。
惡臭的屍體連城門都進不去,就被守城士兵攔了下來。杜十娘經常出入,守城士兵倒是認得她,皺著眉頭,“你幹什麼?你要是推夜香也就算了,可你帶著這麼些人,還抬著一個死人進來,讓你進去了我還不要不要乾了?”
杜十娘身上沒有銀子了,只好上前想拉著守城大哥到一邊說說好話求情,可惜她身上沾上了亂葬崗的屍臭味,一靠近,守城大哥
就捏著鼻子趕她,“遠點!遠點!靠那麼近做什麼!這次說什麼都沒用,你趕緊給我走!把這些東西都帶走!”
被長槍指著,杜十娘一邊退一邊道:“大哥!我真的是有急事,這個人他不是自盡,他是被人害死的!我要去找縣令翻案!大哥!”
“趕緊走!”
乞丐們早就抬著屍體往後退了,杜十娘被攔著不讓進,黑著臉看著遠處想辦法。頭頭卻走過來,在杜十娘身邊歪著身子彎腰一站,伸出手板,“抬不進去不是我的錯,你錢還是得照給,一人二十一文,一文都不能少。”
杜十娘卻看著彭來順的屍體皺眉,她擔心拖得越久,越不利。
“喂!給錢!你不是想賴賬吧?!我可告訴你我們幾個弟兄的錢,可不是那麼好賴賬的,城西屍溜子你也不打聽打——”
“我會給,我現在回家取錢,你在這裡等我。”杜十娘轉身就走。
頭頭卻臉色一變,眼中閃過一絲厲色,“想用完我們就跑?!你們幾個在這裡守著,我跟進去。”
沒有抬屍體,沒有那些城西屍溜子,杜十娘再進去就沒有受到阻礙,頭頭瞪著城門發狠話,“你以為我進不了城?!”
杜十娘只想快點回去拿錢,然後到雲大娘那裡推一輛板車出城。
沒注意到頭頭就跟在她身後,一路跟到宅子外。
頭頭打量著宅子門,對身邊過路人異樣嫌棄的眼神絲毫不在意,有人叨一句臭要飯,叫花子,他就回頭衝那人呸口水,那人暴怒要揍他,一靠近就聞到那股臭雞蛋的味就變了臉。
杜十娘再出來就看到頭頭指著人哈哈的樣子,沒管人怎麼來,三道九流,總有自已的法子,將荷包裡的銅板抓了一把,也有幾十個,“你來了正好,先給你一部分,到城門外等我,我拿點東西就出來。”
頭頭拿過錢數了數,就解下腰帶,對面的裁縫娘(叫什麼來著我忘了)開啟門出來看著到一幕尖叫,又趕緊關上門,頭頭眼神也沒抬,腰帶在地面攤平,把銅板一個個放進去,在一層一層捲起來,綁在腰上。完事了就搓一下鼻子看著杜十娘不動。
這麼新鮮的存錢方式杜十娘第一次見,比她上次放在腳底板的笨方法要聰明多,對頭頭的印象又多了一個機靈的標籤。
人不走,杜十娘也勸不動,到了雲大娘家,趙子凡已經回來,看著她欲言又止,等聞到了身後頭頭身上的味道又臉色大變。
杜十娘現在沒那麼多空和他解釋,將板車上的桶拿了下來,“跟乾孃說一聲,借一輛板車,我有急用。”
推著板車跑得飛快。
趙子凡想追上去,可留著小妞妞一個人在家他也不放心,看著門口的人跑遠,跺腳煩悶,皺眉提桶拿去河裡刷。
杜十娘一路飛奔到城外,頭頭表情是越來越欣喜,出了城門那一段路直接將板車搶了過來,“我來推。”
還沒地方,就吆喝,“快把人抬上來!”
彭來順的屍體被放到板車上,杜十娘用乾草蓋著,有了板車,一個人也能推動,趕緊就朝城門走。
頭頭一咬牙,點了幾個人,“你們跟我走,其他人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