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飯,蘇燕突然想到,“對了,恭親王府那邊,昨晚熱鬧,門口小廝打發我今晚再去。我看著你還是得跟著去一趟,要不然不放我進去。”

“行,天家親戚規矩嚴,正常。你別放心上,我當初都是用銀兩打點出來的門路。”杜十娘收拾飯桌,等什麼都弄完,蘇燕也已經走了。

拿著書本認了會兒字,日頭又高了點,算算時間,粥應該爛了,起身端出來用井水一遍遍弄成能入口的程度,再進門王文已經撐著頭坐在凳子上。

“起了就把這粥喝了,擦個身再睡。”杜十娘用勺子刮出小半勺,遞到王文面前,才發現一臉哭過的痕跡。

手一顫,勺子掉在地上,趕忙回神顧不得王文的不悅,用手替他擦拭眼尾,“這是怎麼了?什麼事情能哭成這樣,會試過了應該高興才對。”

“我不是會元。”王文聲音沙啞。

杜十娘鬆一口氣,把碗放在桌上,捧著王文的雙手,入手冰涼,邊呵氣邊理所當然道:“這有什麼,等你是狀元,就沒人記得會元。不過在我心裡,你一直都是最厲害的那個,從最遠的荷花村一路走到恭州,馬上還要見皇帝,我還擔心你到時候會嫌棄我不是大家閨秀呢。”

將不安的心思吐露出來,身體反而得到了放鬆,手裡的溫度也慢慢起來,“不過我知道你不是這樣的人,我們一路走來,遇到多少困難,闖禍安慰我,收夜香也不嫌棄我,到哪還能找到你這樣的人。”

見王文情緒平復下來,杜十娘又拿來一個勺子,“快吃,這粥入口正好合適。”

之後杜十娘還燒了水,等人洗了澡睡下,她則抱著髒衣服在井邊洗衣服。

中途安世榮回來。

“杜姑娘,會試了結,我也將回去,不知王賢弟在何處,我想親自與他道別,昨夜在他那裡喝了點酒又去恭親王府赴約,本以為他也會去,沒想到在那竟然沒有見到他。如今想來,我昨夜那番姿態著實有些捧高踩低,想親自與他解釋清楚。”

杜十娘搓衣服的動作一停,隨即轉頭看人,“安舉人,他現在休息了,你的意思我會帶到。”

“這....那是安某唐突了,出發在即,先恭祝王賢弟金榜題名,榮登科第!告辭。”

杜十娘想著安世榮的話。

王文的性格她瞭解,要強執拗,難怪回來是這模樣,把衣服擰出水再一抖,露出一張明媚的笑臉,“王文會中狀元的。到那一天,我也要在小巷子擺酒,你們請才子佳人,我就請全城的人來吃。”

這麼一想,賺錢的願望更加迫切。

現在這點銀子不夠,得找雲大娘借點,聽說大元錢莊能借銀子,到時候去問問看,能借多少。等中了狀元,夜香的事情交給蘇燕和趙子凡,這樣他們在恭州也算有個跟腳。她嘛,就換一個行當,買賣最好是能賣也能自家用,布料,米鋪,酒樓客棧都不錯,在恭州就屬這些生意好。

布料她不懂,酒樓沒有配方,客棧應該不難,不過這個等有錢了再弄,最中意的還是米鋪,能賣能自家吃。

越想越覺得日子美好。直到蘇燕回來給她帶了個好訊息。

“孫管事漲價到一兩半,其他幾個莊子的管事也漲了點,你看怎麼樣?”

杜十娘抱著銀子在耳朵邊聽聲音,“再等兩天,左右明天恭親王府那邊肯定又是一車貨,孫管事也不能說什麼,這樣,等明天你再去給汪管事送的時候,就說好幾個莊子的管事對我們有了幾分火氣,每次都是陪著笑臉應付。其他話也別說,提的時候也別刻意,就當聊家常一樣。恭親王府和李州府之不對付,兩家管事管莊子總會有點想法。”

到晚上要出去,杜十娘在鍋裡給王文留了飯菜。和蘇燕奔向恭親王府。

“到這裡邊,跟著小哥就行,亂走要闖禍事。”杜十娘提點道。

蘇燕點頭,“放心,這個我知道的。”

“不過也不用那麼緊張,反正我們也只是在這後院的後院邊邊上,就剩這最後桶,我提著就行。”

杜十娘手快一把提起來,跨過圓形石拱門,身後傳來一聲,“等等!這還有一桶。”

蘇燕立刻過去接了過來。

前面小廝和來的丫鬟熟悉,“怎麼這麼晚還送?明天也是一樣的。”

“別說了,素影側妃吃了涼的,身子不爽利,她總覺房子裡有味道,這些東西肯定是不能再放過夜。”

出了後院,門一關,裡面的聲音就聽不清了。

杜十娘推車出內城,對蘇燕感慨,“我還記得第一回來的時候,這還是素影姨娘,現在不過一個月,就已經是素影側妃。真是叫人羨慕。”

“這有什麼羨慕的,這些大宅子外表風光,內裡規矩多得很,天天在那點地方待著,還不如我們收夜香自在。”

看蘇燕說的煞有其事,杜十娘好笑,“你這是不是就是那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

“你就當我酸吧,從繡坊出來做夜香婆,我心底是樂意的。”

杜十娘早上被嫌棄的心底,淌過一絲暖流。

再等早上,杜十娘見鍋裡飯菜沒動過,趕緊做好飯打水進去喊人洗漱。

“昨晚的飯你沒吃,早上這個該吃了,要不然餓壞了。”

今天的王文絲毫不見昨天的消頹,杜十娘歡喜,手拂過王文的袖子,似乎人又長了點,“你這衣服好像小了,今天要是沒得事,就跟我去紅繡坊買身衣服。以後參加殿試也能用得上。”

“我今天要出去,買衣服應該是不能和你去了。”王文看了眼手腕,衣袖將將能蓋住手腕,說長不長,可也不短。

“那行,我紅繡坊扯布回來做,還能多做幾套衣裳,蘇燕厲害著,從前還是個秀娘,我多給些銀子,到時候應該能在你出發前趕出來。”

杜十娘心想這次應該會多停留個幾天,先趕出來一套,剩下的慢慢做好再託人帶過去。

“隨你。”王文將帕子放水盆裡,轉身出門,可出了門後他卻在街上走走停停,最後進了醉香樓的魏二公子經常包下的黃字包廂。

剛要推門,發現裡面有人說話,聽聲音不是他熟悉的人。

轉身拉過小二質問,“魏二公子的黃字包廂,他每個月都給了銀子,你們怎麼能給別人?這不是一物兩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