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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活計多,杜十娘一直忙活到大半夜才收工。
雲大娘已經到家了,院裡兩輛板車有些擠,糞桶乾脆就放在車上。打水擦擦身子就躺進屋裡的木板床。
雲大娘想說今晚的事情,轉念一想,親戚關係比這個乾孃要親,既然杜十娘沒告訴她,那她說出來了保不準杜十娘心裡多想,到時候兩人都尷尬,還不如就當不知道。
同房異夢。
杜十娘早上起來就察覺到雲大娘情緒不對,可她怎麼問,來來回回都是夜裡沒睡好這些話。
“昨晚上收得不多,你等會一塊送過去就是。”雲大娘放下碗說了句。
“好,那乾孃你在家好好休息。”
杜十娘趕緊起身收拾,將兩個板車的夜香倒在一起,就趕緊拉出去。
這一趟她就只給莊子送,送不完的直接拉到汪管事那處。
還多得汪管事半兩銀子的打賞,杜十娘心底直道和皇家沾邊的人家就是不一樣。
弄完這些回宅子,過秀婆家房門隱約聞到一股味。吳寡婦打著哈欠從裡面出來,看見杜十娘皺眉,頓時一個激靈,這房錢還沒賺夠,可不能叫她發現了。
掩著鼻子大聲道:“十娘啊,不是我說,王文不在家,可你也不能這麼邋遢,該收拾自已的還得收拾自已。”
“也沒見你收拾得多漂亮。”杜十娘撂下這一句,不想聽吳寡婦掰扯,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她和王文差不多,或者是進了王家之後才學的,直擊敵人痛點。
對吳寡婦這樣愛俏的人,說醜就是了。
吳寡婦恨恨看著杜十娘進門,回頭看著她房門前堆的那些木桶,心底得意,杜十娘你不是能幹嗎?看我怎麼搶你的生意,讓你沒銀子賺。
夜幕降臨。
杜十娘去恭親王府收夜香,雲大娘在家休息,吳寡婦拉著杜家父子一塊出門。
吳寡婦照樣是吆喝幾聲,等人開門拿夜香出來。
前頭有人開門,吳寡婦就趕緊招呼父子倆個過去。
“大哥,收夜香。”
門口一個壯漢一邊繫著腰帶一邊說道:“你們收夜香的時間怎麼改了,人又換了,杜小娘呢?”
“這天熱了,怕你們在家不舒服,就改成天天來,我們就是杜小娘叫來的幫忙的。”吳寡婦隨口編了句謊話應付過去,轉頭喊著杜家父子倆上前幫忙,“快來幫我搭把手,這太沉。”
哪怕吳寡婦在家說的天花亂墜,杜正國這會兒在人前也不想去摸,乾站在沒動。還是杜文虎上前幫著倒。
門口大漢看著三人裡還有兩個大男人,不過夜黑看不見臉,他亮起一口大白牙,對著兩人豎個大拇指,“還是你們厲害,能屈能伸。”
杜正國臉上青一陣紅一陣,要不是聽到銅板子的聲音,他當場就扔桶走人。
吳寡婦和杜文虎兩個幹過一次,對這話毫不在意,拎著桶又去下一家。
恭親王府。
杜十娘這趟收的快,她這次還特意摸了好些銅板過去,幫她帶路,幫她搭把手的小廝,她都摸一把銅板塞過去,大概就十幾個銅板,寧願多給點,也好過得罪小人使絆子。
有錢能使鬼推磨,好些個小廝互報了姓名,杜十娘鬆口氣,這一來,恭親王府這條線算是穩了。
昨天恭親王府那收得差不多,今天就收得少,回得早。繞路回城西,不知隔了幾條街,有人吆喝收夜香,聽得不真切,但嗓子她確定不是雲大娘。
怪事,那是誰?難道是林阿嫂的親人?
杜十娘放下板車,凝神靜聽。
“收夜香!”
“我們是......幫手......,好嘞。”
又順著聲走了幾步。
“收夜香!”
這聲音,聽著怎麼那麼耳熟?
杜十娘推板車來聲,剛到巷子口,正好撞見吳寡婦數銅板,身後兩個黑影子提著兩個桶,那身形,不是杜家父子還能是誰!
心頭怒火直冒,指著人大罵,“你們幾個不要臉的,門頭不拜,就偷摸著學我做生意!”
吳寡婦荷包鼓鼓的,提心吊膽了一天,此刻被發現了乾脆破罐子破摔,雙手叉腰。
“怎地?這又不是官府指定人幹得活,也不是你家開的,我有什麼不能做?有本事你就讓人家都只給你,別給我!你還是舉人家的媳婦,也不知道王文一個讀書人,怎麼吃下你做得飯菜,也不嫌臭的慌。”
在吳寡婦眼裡,舉人都是一些講究體面的人物,哪怕再窮,也要擠出一派老爺派頭。
杜十娘氣笑了,對付無恥的人就要用無恥的手段。
轉身舀了一瓢大糞對著吳寡婦潑了去,這種事情,講究的就是一個先下手為強,後下手遭殃。
吳寡婦站在最前面,當下就被潑了個正著,身後的杜家父子兩人都沾了點。
立時驚叫慌亂,兩手提著的糞桶打翻在地,連忙跑回去,留下一地狼藉。
杜十娘卻不會就這麼放過他們,將板車推到一邊放著,將人潑了個通透,見他們四處奔逃,心裡暢快無比。
推著板車離開。
吳寡婦一家狼狽跑回秀婆家。
秀婆從門縫裡就聞到了味,掩著鼻子問道:“什麼東西這麼臭?”
剛開一點縫臉色一變,立馬合上門,插上門栓,轉頭就走。
吳寡婦心急,“秀婆!你個死老婆子,快開門!”
房裡再無動靜,吳寡婦罵了句髒話,一激動,就感覺到什麼東西進嘴裡,又捂著胸到一邊乾嘔。
這麼大的動靜,兩邊的街坊亮了燭火,想出來看看情況。
“這是怎麼了?喊這麼大聲!是沒帶鑰匙?哎喲喂,這外頭怎麼那麼臭!”
“這是誰家的夜香桶打翻了!”
杜正國抬腳邦邦邦地踹,杜文虎見街坊開始亮火,要出來看,心下一著急,低聲道:“娘,我們先走,這要讓人看見我們這一身的大糞,那就是全城的笑話。我還怎麼娶翠環,娘到時候過了好日子,街坊也會拿這件事笑話咱們。”
吳寡婦看著緊閉的宅子大門,一咬牙,“走,先去溪邊洗乾淨。”
臨走前暗啐一口,又罵了句。
兩人剛走沒多久,秀婆又開了門,將一個包袱丟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