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杜十娘到恭親王府外頭轉了圈。

心底咋舌,恭親王府的地兒比州府李宅還大,這裡面的夫人小姐,天天走那麼大的地方累不累?

熟悉了路線,到之前的草帽攤上再買一頂給雲大娘送去。

不過這一次,她沒有再從那家書鋪跟前過,而是繞了一條遠道走。

夜裡等杜十娘出門,吳寡婦想了又想,提著家裡的兩個木桶就跟上,走夜路她害怕,又把杜文虎叫了起來。

母子兩人偷偷吊在杜十娘後面。

吳寡婦壓著嗓子,“你不是說她是一個人幹嗎,怎麼今天還多了一個?”

“娘,這件事你問我我問誰去?可能是杜十娘找來的幫手?”杜文虎抓著頭皮納悶。

吳寡婦一聽更是生氣,“有錢賺不帶我們,帶一個外人算怎麼回事?好歹還吃過我家的一口飯,快跟上。”

雲大娘去城西,那裡她熟悉,杜十娘去恭親王府,之後再去城東。

兩人分開後,吳寡婦看著前面彎著腰的大娘,動作身形比她還老,杜十娘寧願找這樣的老傢伙也不找她,氣岔不已,拍拍杜文虎。

“你跟了杜十娘幾天,這路線怎麼走得,帶我去,看我怎麼搶她生意。”

*

今天收夜香,雲大娘覺得奇怪,她上門收,有些人家說杜小娘的親戚上門已經收了。

可這件事杜十娘從來沒跟她說過。

杜十娘這邊,到了恭親王府後門,找了門房報了莊子汪管事的名號,很快出來一個年紀相差不大的管家,這兩兄弟長極為相似。

“你就是杜小娘?”

“是的,汪管家,莊子外的汪管事讓我找你。”

“我已經知道了,你進來。”

算上賀郡和州府酒宴那次,這是杜十娘第三次進入大宅子。

這裡面哪怕是夜裡,還是一片亮堂,門廊簷下掛著燈籠,路邊石頭柱子裡燃著燭火,就著火光能看見不遠處的花草亭子,同時耳朵不忘聽汪管事說話。

“我今早才收到的訊息,就安排人趕忙把夜香收拾了,有些多,你進來跟著一起提些。不過切記不要撒了或者是弄倒了,這主子們看見了那是要發脾氣。搞不好還得挨板子。”

“我曉得了,汪管家,我幹事麻利,還沒出過這事,就是這宅子裡地方太大,我怕迷路,怕碰到人,到時候不知道該怎麼辦。”

前面走過幾個丫鬟,各個都長得俏麗,人人手上還端著一樣東西,不過有些遠沒看清。

汪管家:“這你放心,我會安排小廝給你帶路,過了這個拱門,就在前面一點。”

這樣的拱門杜十娘都不知道走了多少個,才聽到汪管家說快到了,趕緊打起精神,伸著腦袋探向面前。

一個大院子,不過四周長了好些雜草,像是平常沒什麼人住。青磚地面上堆了好多木桶,大概能佔她板車的一半多,而且這數量還在增加。

“就是這了,因著量多就找了這沒人的院子放著,我等會安排幾個人跟你一塊提,以後就在後門那塊兒位置交接就行。你們幾個,過來提著東西,放到這個杜小娘的板車上。”汪管事指了幾個人給杜十娘。

“杜小娘,我還有事,有什麼不明白的你問他們幾個,或是讓他們來找我也成。”

“哎,不過汪管事,銀錢是這邊結還是汪管事那邊一塊結?”杜十娘跟在汪管家身邊彎著腰問道,這個可要提前說好,要不然事情辦完了容易扯皮。

“莊子那頭一塊結。”

“好嘞,汪管家您慢走。”杜十娘撩開袖子就開始幹活,左右手各提一個桶,跟著小廝走。

剛跨過一道拱門,就聽到一個脆生生的嗓子,像茶館裡唱曲的姑娘,“等會兒記得到廚房那邊幫幫忙,素影姨娘那邊,晚上多備些熱水,還有各種花瓣,全都要備好,誰要偷了懶,我就告到王爺那頭去。”

“紅梅姐姐放心吧,誰敢得罪素影姨娘。”

“就是,紅梅姐姐,包在我們身上。”

杜十娘聽了一耳朵,心想這個素影姨娘這麼受寵,也虧得恭親王妃能受得了,當初下船的仙女聽說是王妃妹妹,西夏國送來給和親的。

唉,也是一群離家的可憐人。

不過這些也只能聽聽罷了。

大人物的家事,哪怕是掉了一根針也比外面有趣,後幾趟杜十娘豎著耳朵想多聽些,可沒再聽到什麼。

這一趟收完夜香,杜十娘記著數量,推著板車就趕緊奔向城東。

吳寡婦這頭,腳邊放了幾桶糞也沒在意,和兒子高高興興的數著錢

“這一桶三十文,四桶居然有一百多文錢,這比撿錢還快。”吳寡婦用衣服包著錢,笑得合不攏嘴。

杜文虎這時候也不嫌髒了,積極出主意,“娘,這幾個小桶太少,我們也得向杜十娘那樣弄一個板車,在裝上幾個大桶,把杜十孃的生意都搶過來,誰讓她賺錢不帶我們。”

“不錯,明天就去找木匠做,沒有就直接買人家的,賺錢就得越快越好,誰先下手誰賺錢,到時候我們再買一個更大的宅子。”

吳寡婦心中一盤算,這一月的收入可觀,什麼的大房子她住不了?想到杜十娘到時候被氣瘋的樣子,嘴上就一陣樂呵。

“我讓她天天在我面前牛氣,沒了生意之後,我看她還牛氣什麼。”

杜文虎跟著美滋滋,可看聞著糞桶的味又犯了難,“娘,可這些怎麼辦?杜十娘都是白天推到城外,也不知道是倒哪兒?”

“你管她怎麼弄,你去將這四桶,隨便找一條小溪給倒了,把桶洗了,我幹了一晚上,這個腰痠背痛的受不了。”吳寡婦捶著腰桿指使杜文虎處理糞桶。

杜文虎撇嘴有些不樂意,“娘,怎麼就是我一個人去幹,我一個人就只能提兩個桶,這有四個桶我怎麼提。”

“瞧你說的,我賺錢還不是為了給你買房子給你娶媳婦?你先提兩桶過去,我在這守著,完了你再提著過去,等明天板車到了,我再跟你一塊去。一點活計就和我算計這些,真寒你孃的心。”

吳寡婦沒好氣說道,見杜文虎磨磨蹭蹭不情願,又好聲說道:“你不是一直喜歡那個翠環?等有錢了,給你娶。”

杜文虎咧開嘴,“娘,這可是你說的,可不能反悔。”

“娘什麼時候騙過你,小時候想吃雞蛋,想吃大米,娘就是賣了那些個丫頭,不也都給你弄來了?”吳寡婦表情滿不在乎,指著杜文虎唸叨,“我就你這麼一個兒子,不對你對誰好。趕快去幹活,我在這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