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娘上門收幾次,流程杜十娘也看明白了。再敲門,她就站在旁邊幫忙喊,“收夜香了。”
有人出來,她過去幫忙提,再倒進桶裡。
有的人愛聊,聽著今天聲不對,問道:“夜香婆,就你這活計,還能收到徒弟?”
大娘沒接這話,“三十文。”
杜十娘連忙笑著對那人說:“還別說,這活計挺難,還真不是一般人能做。今天這是看我合不合適,要是笨手笨腳的,打翻個桶啊什麼的,那肯定是不能要我的。”
“哈哈,夜香婆,別看了,聽我的,這人能幹!這年頭,想找年輕人幹汙穢事不容易。”
門一關上,大娘又繼續推。杜十娘挑著柴火跟著。
此時已經月上中天,那麼晚還沒回去,她心裡也急,可是大娘這邊的機會,錯過了還不知道有沒有。暗咬牙,打定主意要一直跟著,起碼得知道大娘家住哪裡。
想要跟人家幹,也得有地方獻殷勤。
這一路跟著,直到雞打鳴,大娘才收工。
板車上的木桶已經裝滿,兩個人推著都有些沉。主要是杜十娘還得挑柴,只能用一隻手推。
挑柴彎腰,還得忍受夜香的味道,說真的,很累。不過杜十娘心裡很高興,雖然還不知道這麼多夜香用來做什麼,但她已經知道大娘家住哪了。
這一片她沒來過,處在城邊上的邊上,已經是相當偏僻。
和當初買木桶的便宜店子一個方向,但大娘卻不是從她當初走過的那條道走的,而是另一條更偏僻的小道。不過能理解,這樣的東西走大街,影響別人做生意。
大娘的家,就是兩間破茅草屋,用周圍黃土泥巴牆圍成的院子。
裡面還放了好幾個木桶,杜十娘上前殷勤地幫忙院子裡的木桶挪開,給板車騰出一片地方,在幫忙推進去。
大娘什麼話也沒說,從水桶裡舀水洗手。
杜十娘注意到院子裡沒有井,就著大娘用過的水,邊洗邊笑著說:“大娘,明天我再過來,看看還有沒有什麼要幫忙的。”
大娘在院子拍著衣服,頭也不抬,“你回去吧,今天收多了,明天不幹活。”
杜十娘擦手的動作一頓,語氣滿是無所謂,笑道:“沒事,過來除除草,整整地也行,這門前路不太好,推車麻煩,我看這人都回來了,家裡也沒亮個火,心裡怪不好受,就當交朋友認路了。”
擔心大娘拒絕,連忙挑起柴火往外跑。心裡打定主意要賴上大娘,這附近或許是知道大娘幹什麼的,房子都隔大娘家遠遠的。而且那麼回來,大娘家裡也沒人出來看看,也不知道大娘家裡是怎麼個情況,白天再過來看看,也好知道自已該怎麼做,馬屁可不能拍在馬蹄子上。
要是大娘死活不肯鬆口,她也就當交個朋友,做個善事積福,下輩子也做個富貴人家的小姐,不用受苦。
回到家,天已經微亮。
杜十娘推開門,不大宅子裡,黑燈瞎火的,王文房間也沒有動靜,悄悄上前在門上摸了會兒,確定人在家,只是睡熟了。
將柴搬進廚房,看見鍋裡有兩個饅頭,一碟小菜,心裡暖和。又摸了雞蛋,溫熱的,應該是王文幫自已加了火,又折了幾根柴丟進灶門裡,慢慢暖著雞蛋。
鍋裡的饅頭還是留著早上吃,還能省一頓飯。
輕手輕腳打了盆水,隨便擦擦,也不知道身上還有沒有味,滿身疲憊走回房,衣服也沒脫,倒頭就睡。
一直睡到夢裡有人喊她名字。
“十娘?”
“杜十娘?”
杜十娘艱難睜開眼睛,兩眼乾澀,看東西還帶著重影,可已經能感受到明晃晃刺眼的光照在眼前,已經是大中午了?!
王文還在外面拍門,“十娘?身體不舒服嗎?怎麼那麼晚起床?”
杜十娘匆忙起身,剛站在地上,頭就一陣暈眩,不想讓王文擔心,嘴上大聲說道:“哪有,我身體這麼好,就是今早貪睡了。”
拿出在荷花村帶來的粗布衣服換上,推開門,對王文笑道,“這還是你第一次叫我起床,怪新鮮的。”
王文看著杜十孃的樣子直皺眉,頭髮毛躁,眼睛發紅,臉色黑黃,就這樣還隱隱透著白,身上還穿著打滿補丁的衣裳。
“你怎麼穿成這樣?”
“幹活當然要穿這樣,山上那些樹杈子刺之類的,萬一把衣服刮破,我得多心疼,穿這些就不一樣。”杜十娘不甚在意形象,挽起袖子,抬腳出門,“你吃早飯了沒有?我昨天摘了好多野菜,給你再弄一個野菜炒雞蛋怎麼樣?”
杜十娘從面前走過,王文鼻子敏銳嗅到一股味道,表情沒有露出異樣,“不用,我已經吃了,現在天氣熱,家裡有井,水不用那麼節約。”
“這我當然知道,這宅子我最喜歡的就是這口井。”杜十娘把野菜弄整齊,灑些水珠,弄得漂亮點。
“廚房我給你熱了飯菜,快去吃,吃了後來找我認字。”王文交代了這句就沒有下文。
杜十娘想到自已的賺錢大計,去廚房糊弄了兩口,就拿著書本找王文商量,開口時是想了又想,最後才說道:“我今天睡晚了,等會兒還要去市場把野菜賣了,你看今天能不能把我認字的量減個半,算在明天的任務上?”
“你就學一點點東西,還要減半?六歲的童子都比你學得多!”
王文聲音比平常微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