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路耽擱好一會兒,杜十娘沒在看的那麼仔細,直奔目的地。這裡果真比外面還熱鬧,她還看見了好多賣山貨的同行,問了下價錢,比小鎮還貴上一倍,可惜了這恭州府附近她不熟,要不然山上摸一趟,也是個收入。

杜十娘一路找木匠,終於找到幾家,一家主要賣棺材,一家賣桌椅板凳,不過做工一般,往前走,還發現一家。

房子有點破,生意似乎不太好,做好的木盆桌子板凳隨便亂放。

杜十娘心裡直呼可惜,好地方都給糟蹋了,要是她來做這家店鋪,肯定會收拾的乾乾淨淨,保管生意好。不管做什麼,收拾乾淨,別人看著才想上門。

在裡面轉了一圈,找到了木桶,一個個疊套在一起,裡面還堆了其他東西。在木桶邊緣摸了一把,不扎手,又將裡面東西拿出來,抱著桶掂掂份量。

杜十娘心底不斷點頭,厚實,光滑,這桶不錯。

“掌櫃?買東西。”

“寫在木牌上,自已看!”

一道醉醺醺的聲音,把杜十娘嚇一跳,回頭就看見一個老頭坐在地上,靠著櫃檯喝酒,紅彤彤的面頰,跟曬了太陽似的。

直叫杜十娘在心底不斷吐槽,這也能當掌櫃,真是瞎了這麼好的店鋪,不過木牌在哪?

環視一圈,杜十娘才找到,木牌掛在一根柱子上,上面寫著字。

“一件??一文。一件一文?老闆,這些真的是一件一文?”

“一件事加一文,東西拿走,陰天不賣!你不認字嗎!”

醉酒老頭脾氣極差,嗓門兒大的快掀翻了屋頂。

“一件事?該不會是什麼傷天害理或者我根本辦不到的事情吧?要不然怎麼可能賣這麼便宜。”杜十娘有些心動,買賣買賣,那都是買定離手,不做事又能怎麼樣。

“我的買賣,講究的是一個緣分,緣分到了,買賣就成了。”

這老頭神神叨叨的,杜十娘想佔便宜,掏出銅板放在櫃檯上。

“一個銅板,木桶我拿走了。”

杜十娘扛著看中的木桶,走在大街上,當過腳伕的好處,就是體力強了不少。一路回去,撿了好些人家低價賤賣的菜,放進桶裡,扛著就走。

到了紅繡坊,杜十娘停下,仰頭好好對著門匾認字,這字寫得跟鬼畫符一樣,有些難認。木桶太大不好拿進去,放在門口,往裡看一圈,沒看見蘇燕,看向旁邊一個正在送客,有美人痣的姑娘。

“姑娘,勞煩幫我叫下蘇燕。”

姑娘眼神上下一掃,扁嘴拖著嗓子,“等等吧,蘇燕剛被管事喊走了。”

杜十娘還想在問些什麼,人就小跑直奔二樓。沒人招呼,只得坐在門口等。好在這門口也不是隻有她,還有個小乞丐,看模樣和小妞妞差不多大,但是沒小妞妞長得好看。說起來也怪,那麼好看的小丫頭,怎麼就和趙子凡出來討飯吃,想到小妞妞,扭頭看向小乞丐。

“小子,你多大了?怎麼出來幹這個。”

小乞丐袖子擦鼻子,又指面前的碗,“給錢,我就告訴你,要不然給點吃的也成。”

“嘿!我還不稀罕聽。”

連這城裡的小乞丐都不簡單。

杜十娘撇開頭,觀察行人,看看人家的模樣,再看看人家的衣服,又看看手上提著什麼東西。

一連看了四五茬的人。蘇燕才出現,氣息帶喘,“你來了?快進來,剛有點事。”

杜十娘一把拉住,感覺到蘇燕袖子有些溼,又趕緊放開,“我就不進去了,我這東西帶不進去,給我十尺青色粗布就成。”

遞了錢,布匹丟進木桶,在蘇燕驚異的目光中,扛著桶就走。

巷子。

秀婆家門口,吳寡婦和杜正國在說話。

吳寡婦:“這小妮子我看著是個心狠的,這趟出去你們找了什麼活計?”

“沒找到,這城裡看著熱鬧,一問要不要人,都說不要,滿了。” 杜正國煩心,別人一聽他不識字,就將他轟出去,耳邊吳寡婦還在喋喋不休,火氣上來,“都別管,就在這住著,小虎不是和那個翠環好上了?叫她幫幫忙。”

“去去去,你當見人家一面容易得很,大戶人家規矩嚴,現在翠環可是咱們家唯一的靠山。” 吳寡婦又看向杜文虎,“小虎,你呢?”

“娘,我也沒找著。你說要不要再去求求姐夫?我今天還看到,他進我們昨天去的那個大宅子。”

“王文認識那家主人?我們還小瞧他了。”

“是啊,娘,這關係還是不能斷,我們現在住外邊,不礙他們眼。而且姐夫還認識大人物,隨便給我們介紹個工作,到時候我們不也有錢住大宅子,我也能把翠環娶回來。”

“我看行,等晚上——”

“別晚上了,我看你們現在就可以搬出這條街,既然都出去住了,怎麼就不能住遠點。”

木桶“乓”的一聲,杜十娘叉腰看著這一家人,“你們一家子,都是骨子裡透著懶病的貨色!警告你們,別打王文的主意!”

“你不是我的種!是不是?啊!我看你是一天不打上房揭瓦。”杜正國一生氣,就想拿出在荷花村的做派,大耳刮子就要扇過來教訓。

杜十娘見狀跑回房間,摸出兩把刀,再出來,兩把菜刀明晃晃的閃著光,將吳寡婦和杜文虎嚇得直後退,杜正國梗著脖子,向著杜十孃的方向伸了伸,指著脖子蠻橫道:“來啊!你往這砍!你往這砍!敢砍你是我老子!我告訴你,敢砍,你就是殺人犯,到時候王文官也做不成!”

杜正國這個死無賴,吃準杜十娘在乎王文前途,不敢下手,有恃無恐。

杜十娘氣得渾身發抖,這老東西真想砍了他一了百了!以為這樣她就怕了??

“好你個不要臉的老東西,你逼死我娘三個月都不到,你就帶這女人大著肚子進門,你跟我講道理?也不看你什麼德行!你都把我賣了還來跟我講情分,我告訴你!你賣了我,那我從此就是王家的人,我再給你們好臉色,那就是對王家的列祖列宗不孝!”

杜十娘指著兩人開罵,別以為拿孝順說事,她就認輸了,賣了兒女,那就是別人家的了,更別說她還在杜家的時候,過得連丫鬟都不如,留個屁的情面。

“我告訴你們,敢給王文礙事,我就是放著這個大宅子不要,我都要拖著你們回去!到時候路上有點什麼事,我可就不知道了。”

巷子外,馬車上的翠環聽了一場好戲,這一家子狗咬狗,聽得她心裡解氣,舒坦,“回罷,這請帖回去就說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