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十娘記得一年深冬,山上找不到東西賣,沒錢,過年拜山神,跟別人借一盤肉應付,退回去時,她瞧見王文吞了口唾沫,就偷偷夾一塊肉藏了起來。
晚上給王文吃。
“給你肉。”
“你呢?”
“我吃了。”
“肉哪來?”
“......偷的。”
她到現在還記得,當時王文鐵青的臉色,就像在冬夜過夜的人,臉青白,嚇得她以為那肉山神吃過,人不能吃,趕緊對著大山神的的方向磕頭認錯。
“山神大人,我不該偷大人的肉。”
“我錯了,肉是我偷的,要懲罰就懲罰我吧!”
後來嘛,她一直磕頭,忘記了王文什麼時候好的,又是什麼時候走到她身邊,冰涼的手托起她,一臉認真。
“我會當大官。”
“我們會有好日子。”
“相信我。”
那一個年,沒有肉,卻是她記憶最深刻的年,大腿根那麼厚的雪,那麼冷的天,什麼都沒有的小房子裡,王文給了她一個夢,夢裡都是肉香。
杜十娘想到這,心暖暖的,到現在還記得,手心裡油水的味道。心裡裝著這些事,一直熬到半夜,她才睜開眼睛。假裝剛醒來的迷糊樣,捂著肚子起來,藉著月色,看見那三口子少了一個。
嗯?怎麼還少了一個?不管了,先出去再說。
先觀察院子,沒人,不過後門緊閉。走到馬車旁,掀開簾子,裡面已經空空如也。氣得她差點拍板子,“臭小子走了也不說聲。”
沒了趙子凡這個大麻煩,終於能安心去看看少了的人,到底是去幹什麼,恭州府要到了,她擔心鬧出么蛾子。
貨車和容管事坐的馬車裡都沒人,那就是在客棧裡。
大半夜的,櫃檯一盞燈,小二坐在後面打瞌睡。
杜十娘抬眼往上掃,沒看到人,眼珠子一轉,輕手輕腳上樓,眼睛開始四處搜尋。拐角處剛探出一個頭顱,立馬就縮回去。
捂著胸口大張著嘴,一點聲也不敢出,眼裡滿是驚駭。
杜文虎?!他想做什麼?
不行!此地不宜久留,再待要出大事!
躡手躡腳下樓,或許是心裡裝了事,動作不復之前輕盈,最後一層臺階板子踏的重了些。
“誰啊?”小二打一個哈欠,揉眼睛看了一圈,又趴在櫃檯上睡了。
杜十娘躲在樓梯底下,抱膝捂嘴,瞪著雙大眼睛注意聽動靜,確定小二睡著,又鑽出來,剛摸上後院的布簾,樓上就是一聲尖叫,趕緊掀簾子跑茅房。
躲在茅房裡,聽到有人的動靜出來後,杜十娘邊繫腰帶,邊出來張望。不少人已經走出來,走向大堂,她也趕緊跟上,雖然她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但是樣子也要裝一裝,問旁邊站著的大哥。
“怎麼回事?大哥,你知道是怎麼回事嗎?”
“不知道,我剛到的這裡。好像是上面傳來的動靜。”
大哥指著樓上,同時還有不少上去看熱鬧。杜十娘也跟上去,同時四下掃視,沒發現剩下那兩人的影子,咬牙暗罵。
天殺的,這群不省心的傢伙,膽汁是熊做的?!
之前的拐角處,這裡已經聚集了不少人,杜十娘看見櫃檯小二已經到了,容管事披件外衣,在門外擔憂道:“翠環?怎麼了?”
此刻房間內。
翠環用被子把自已包裹的極嚴實,看向門口一臉驚慌,還要假裝平靜應付容管事。
“幹...乾孃,沒什麼,起來喝水看見一隻老鼠,被嚇著了。”
容管事鬆口氣,“我讓小二給你換一間。”
翠環表情愈加驚恐,連忙拒絕。
“不用,乾孃,再過一會就天亮了,不用那麼麻煩。”
“那行,那你早點睡。”
容管事回頭時,杜十娘躲在人群后,等小二和護衛們驅趕時,她才慢慢回去,還以為這次,又要弄出上次丟東西一樣的陣仗,沒想到這麼簡單就過去了?
轉瞬又想到,其實翠環不說出來,才是最好的,不然就要被綁在杜家這樣的茅坑裡一輩子,那才叫有苦說不出。
回到通鋪,見那兩口子假裝呼呼大睡的樣,心底厭煩,真是辦法和膽子一樣大,也不知道怎麼想得出來!
在床上躺了好一會,她才聽到當事人進來。
杜文虎步伐不穩,明顯很緊張,回到床上的時候,還聽到這三口子興奮的嘀咕。
杜十娘將這件事暗暗記在心底,就等著看,明天翠環什麼態度。
第二天,杜十娘故意多看幾眼翠環,能跑能跳能蹦,除了面對杜家三口子面色不自然,居然和平常沒什麼兩樣?沒有發飆,沒有秋後算賬,更沒有甩臉子?
心底也不說破,但是已經打定主意,到了王文那,要將這一家子給趕出去!
小拱城到恭城府,一路上都能見到車隊。
翠環的事杜十娘壓在心底後,抱著多瞭解這裡的心態,見到面相好說話的人,就過去聊聊。一來二去,也算掌握不少訊息。
恭州府。
鴻鵠水榭。
其內溪流蜿蜒曲折,兩側坐著文人墨客。不遠處的幾處亭子,還有不少前來歇息乘涼的閨閣小姐。而視線最集中的地方,玄衫男子臉色薄紅,將人襯的面如冠玉,大半的姑娘都是在瞧他。
玄衫男子旁,一名打扮略顯隨意的綠衫男子,見這場面語氣促狹,“子安,有你在的地方,才這麼熱鬧,以後要多出來。”
王文微笑,“哪裡,這鴻鵠水榭,雕樑畫棟,美景不勝,大家慕名而來,如果不是成仁一擲千金,我等豈有機緣?各位,來,讓我們敬魏二公子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