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十娘難以置信,一桶熱水居然五文錢,雖然貴,還是咬牙要了一桶,在澡堂子洗個澡,身上搓乾淨,才去大堂要幾個饅頭,一邊吃,一邊豎起耳朵聽周圍人交談。

“這次會試時間都拖到六月份了,還遲遲沒有動靜,怕是要變天了。”

“噓噓!小聲點,讓人聽到小心吃官司。”

“這有啥,誰不知道頭頂那位在小京都?去年那些過了鄉試的人,天天往那些紅大門裡鑽,不就是去打聽訊息呢麼。”

“小點聲總沒錯,你看.......”

杜十娘想再細聽,卻是什麼也沒聽到,啃著饅頭,只好再聽另一邊的八卦。

“今兒個好長的一溜人馬,還有恭親王府的護衛保護,你們知道怎麼回事?”

“我知道,有個親戚在那邊當差,說是恭親王妃的親妹子來了,要在這避暑。”

“避暑?我記得恭親王妃是西夏人?這親妹子避暑避到這來?”

“要不人說你腦瓜子不會來事,你想想,西夏二十年前戰敗,送來一個比花還漂亮的公主,這快二十年了,連個蛋都沒有,這不得再送一個過來,免得到時候又打過去,西夏皇帝的日子還要不要過了。”

“哈哈哈哈,說的也是,西夏的那幫孫子,都被大元打破膽子了。不過既然是親妹,那這妹子年紀得二十好幾了吧?那不是老閨女了?”

“誰說的?西夏皇帝嘛,六十配十八,十幾的姑娘那不就出來了?”

杜十娘聽到這,腦子裡突然想到早上一幕,大船裡下來的那位白衣人,如果說白衣人是公主,那還真像。這麼年輕漂亮的公主,以後就要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生活,想想也是可憐。

又聽了好一會八卦,什麼紅袖坊來了新的姑娘啦,小拱城的城主抬了一個姨娘了,還有誰家又添了豬仔,半兩銀子就能買,還有恭州府上個月擺了酒席,邀請那些文人作詩賞花,好些個都被誇獎了。

杜十娘貼著耳朵聽,王文兩個字鑽進耳朵裡,登時眉開眼笑,拿著饅頭換個方向,看向說話的兩人,“這位大哥,恭州府擺酒席去要錢嗎?都吃什麼?幹什麼?有沒有什麼賞賜啊。”

“有人相邀自然是主家請客,至於說什麼,吃什麼,我們也不知道,反正那些讀書人去那,肯定就是學問上的事,只不過恭州府李大人說好,就傳開了。”

杜十娘在心底掐算,在恭州府吃飯喝酒,想來還能省一頓飯錢,又問,“那這樣的好事,是每個月都會辦嗎?”

“哈哈,怎麼可能,不過是最近才多了這樣的活動。到恭州府多住一段時日,你就知道了。”

大哥看出來杜十娘不是本地人,見識也不深,敷衍兩句,回頭邀朋友喝酒吃菜。

杜十娘要了幾個饅頭裝進包袱裡,她現在恨不得趕緊到恭州府,讓王文給她說說酒席上的事情。

天色漸黑,杜十娘在院子裡轉悠一圈。晚上也並不是像小二說的那樣,一個人也沒有,有些人會留下幾個小廝睡在馬車上守東西,趙子凡真要跑,還得注意著點。

進去將人喊了出來,杜十娘一人遞了個包子,“二錢,半夜。”

趙子凡點點頭。

杜十娘回到通鋪睡覺,吳寡婦趴著,見人進來,砸吧著嘴,“十娘,說起來,上回我也算幫你一把,明天到恭州府,能不能收留我們幾個,好歹也是你爹你弟弟的,這到了女婿家還不能進,傳出去也不好聽,對王文名聲不好。”

“有啥不好?我都是被賣出去的人了,什麼爹啊弟弟的,和我有什麼關係,不過你都開口了,到時候我就找找看,有沒有順路的貨船,把你們捎回去。”

吳寡婦還想說些什麼,杜十娘就苦著臉,“你是不知道,我剛剛到外面打聽了,這城裡住著,什麼都要花錢,還不如村裡住的寬敞舒服。打聽到貨船就趕緊回去,睡吧,啊!”

說著立馬躺下,還假模假樣打起了鼾聲。

吳寡婦氣得一拍床板,杜文虎端著一碗菜進來,還喜滋滋道:“娘,快吃,你不是說上次沒吃著?這次我給你留了好多。”

吳寡婦聞見香味了,讓兒子扶她起來,一碗都是菜,葷的素的,什麼都整在一起,不過這麼好的伙食,她已經很久沒吃上了。

杜文虎感嘆,“娘,不夠還有,吃完我再去裝。”

吳寡婦瞭解兒子德行,知道這菜肯定不是靠他的本事,猜測可能和翠環有關係,不由驚喜,“兒子你搞定翠環了?”

既然已經是兒子的人,看在這碗好菜的面上,進這杜家的門,也不是不可以。

杜文虎撓著頭,憨笑,“還沒呢,不過她今天跟我說了一個字。”

“什麼字?”

“哼!”

“死小子,給我賣什麼關子,快說!”

“我說了啊,就是‘哼’”

“你個笨小子!”吳寡婦對他沒好氣,端著那碗飯菜開始吞嚥。

吳寡婦剛夾一塊肉嚥下,杜文虎又說,“這城裡人真有錢,好多菜沒吃完就走了,我看他們倒了浪費,要了個碗裝一些回來。”

裝睡的杜十娘抿唇驚訝,那不就是潲水?

吳寡婦此刻也是這般想的,這帶肉的潲水香是香,可那也是潲水!更別說杜十娘還在那躺著偷聽,揪著杜文虎耳朵低罵,“你個小沒良心,這你也敢弄來給我吃,你從小哪樣吃的,不是我費心費力弄得好東西,你長大了就給我這個?”

“哎喲,娘喂,村裡吃酒還不是那麼多人一起吃,這裡碗裡的就是別人先吃一輪,然後又混在一起。你看看這肥肉,在荷花村能有這麼好的事。”杜文虎歪著頭,手還指著吳寡婦碗裡的肉。

“你要是看不上,那我就吃了。”

“給我小點聲!這事以後不許說出去!”

吳寡婦將杜文虎的手拍開,到底還是抱著那碗菜吃了。

杜十娘佩服杜文虎這忽悠人的功夫,不由得,想起了從前的一些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