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十娘心裡腹誹,臉上卻掛起笑,“毛師傅,五文,給我個爛點的箱子就成,我再送你條幹魚。”
“你看你這話說的,你是牛哥妹子,不佔你便宜,十文我就私底下賣了,乾魚就留著自已補身子。”
臭廚子爛廚子,月錢那麼多還來摳我一個小姑娘的,遞錢的時候,毛師傅肥厚的大手還在她掌心颳了刮。
杜十娘立馬抽回手,找了個最大的箱子,手狠狠地拍,要把手拍乾淨,“就這個,我拿走了。”
說著就抱起箱子擋在前面,對著毛師傅的方向擠,嘴上喊著,“毛師傅小心著點,我看不見。”
“我幫你——我哎哎!頂到我了,你過去點。”
兩個人加個箱子,杜十娘特意橫著走,木箱子將毛師傅頂著箱子堆夾角,“毛師傅,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卡住了,你收收肚子沒準我就能過了。”
“過了嗎?”毛師傅聲音在天上飄。
“沒動靜吶?再收收肚子。”杜十娘抱著箱子往前又頂了頂,身後已經空出了手掌寬的位置。
“我真的收了,要不...要不你先擠出去,換....換個位置——”毛師傅一副要斷氣的腔調。
杜十娘見好就收,嘴上發出十分努力的聲音,假裝艱難移動,又氣喘吁吁道:“毛師傅,快把我累得,你這裡得趕緊收拾收拾,要不然過路多費勁。”
暗搓搓報仇後,三下五除二扛著箱子走,一點看不出費勁的意思,回去正好碰見護衛通知要下船。
護衛:“你這箱子是幹什麼?”
杜十娘拍拍木箱,“我裝些東西,到時候還得麻煩護衛大哥們幫我抬下船。”
護衛走得時候還奇怪杜十娘怎麼東西變多了。
回到地方,讓趙子凡和小妞妞躲進去,她試著抱了下,箱子連著人,能抱得動,就是走路不行,對著箱子裡擠巴巴的兩人叮囑,“你們忍著,我在上面蓋點東西遮掩,對了,箱子三十文,你要給我兩百三十文。”
既上賊船,不得不認,趙子凡只得咬牙答應。
杜十娘把她衣服鋪在上面,故意鋪得散亂,又將乾魚鋪在上面,沒撒鹽的乾魚,又是第一次做,味道又腥又臭,本來不要了,釣的時候捨不得扔,現在更捨不得扔,一直留到現在,沒想到還能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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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環聽護衛回稟的話,捂著嘴笑出聲,“你說她扛了個箱子要裝東西,還讓你們幫忙抬?”
護衛:“是。”
“乾孃,杜十娘真搞笑,她那些東西和路邊乞丐沒什麼兩樣,就兩身勉強看得過眼的好衣裳,這也要箱子裝?難道是不好意思揹她那個破包袱?”
管事拿珠釵在頭上對鏡比劃,怎麼比都不滿意,翠環接過珠釵對著銅鏡找了個位置一叉,“乾孃,怎麼樣?”
容管事點頭,“到了恭州府,這可由不得她,叫人看到像什麼樣子。等會下去丟了。”
杜十娘拜託幾個相熟的船工,替她把箱子搬到下船位置。
到了甲板處,就見杜正國揹著吳寡婦,杜文虎抬頭一臉期待,等看清來人是她還滿臉失望。仔細看了眼杜正國後背,吳寡婦臉色蠟黃還透著蒼白,六月的天,穿得比比所有人都厚,像被雨打的芭蕉葉,原來那股子精氣神都不見了。
活該,惡人自有惡人磨,沒死都是老天爺心善。
杜十娘歪頭看向碼頭,恭州府的碼頭,比揚河郡還大,一大早就已經熱鬧的不行。特別有幾艘大船,她站在這甲板上都看不見大船裡面,沒想到還有比現在這艘船更大的木船,心裡對恭州府的繁華,又有了新的認識。
“十娘...你這箱子裡是什麼。”
杜十娘看著那些大船正入迷,冷不丁就聽到吳寡婦來了這麼一句,隨口道:“曬得乾魚,給王文帶的,不過沒你們份。”
“別呀,好歹我們都是在翠環底下熬過來的,這些天嘴巴正淡,就想吃些魚啊肉啊的。”
杜十娘不想聽吳寡婦叨叨,乾魚有些臭,就算她要丟,她也不想便宜吳寡婦這人。
正好那艘特別大的大船放踏板了,一排人護在兩邊,然後下來一個從頭到腳都是白色的人,頭戴白紗帷帽,也看不清人臉,那氣度在她看來,就像一朵雲在走路,輕飄飄的,比上回見到的仙女還要好,要是能看見人臉就好了。這早晨的太陽也不大,怎麼就戴上帽子了?身邊跟著一個紅衣丫頭,身前身後一堆人,像是保護中間那人。
白衣人下船,又進了一輛豪華馬車,杜十娘覺得豪華,是因為那車前後左右都圍著人,特別氣派。
杜十娘猜測這該不會是宮裡的娘娘來玩?翠環不是說了皇帝夏天都要到這邊住?
咚咚、咚咚、
“把這個箱子丟了!”
杜十娘回頭,翠環正指使幾人抬她的箱子。
“等等!”
杜十娘擋在木箱前,愁眉苦臉,心痛不已,“不能丟,這裡面都是我的寶貝,衣服,書,還有曬得乾魚,我還準備送大家幾條。”
說著立馬開啟箱子,從裡面拿出兩條幹魚,捧在手上獻寶一樣遞給翠環,“你看,這河魚就是好,又大又肥,曬成魚乾燒成湯,味道鮮得不行。”
翠環先是被那魚臭味一燻,緊接著是杜十娘身上那股子不知道多久沒洗澡的酸味一衝,多聞一會兒都怕中毒,捂著鼻子嘴巴連忙後退,不敢開口,生怕把這味道吃進肚子裡。
杜十娘臉上不明所以,追上去,拿出當初翠環勸她喝茶的熱情,“翠環,這是好東西,我還指望靠這個到恭州府做點小生意,平常都捨不得吃!”
翠環忙跑到容管事那處,用帕子捂嘴,指著護衛們快速說道:“還不快點將那東西丟河裡。”
杜十娘一聽,那不行,這群帶刀護衛可不怕味道,轉身就跑回去抱著箱子,坐在地上學著吳寡婦在鄉里那套,哭嚎。
“可不能丟啊!這是我命根子吶!我還指望靠這個東西發財,翠環,容管事,你看這樣行不行?”
臉上又是一臉掙扎,咬牙轉頭從箱子裡多巴拉出幾條,閉眼睛作出痛心疾首的模樣,
“容管事,就當我孝敬您和翠環妹妹,這一路多謝你們照顧,這是我翻身的本錢,我現在也只能拿出這點東西,別嫌棄。鄉下人那是一粒米都要攢起來,這一個箱子的魚,我估摸怎麼也得七八兩銀子吧。要不這樣,我再多添兩條!”
杜十娘豁出去,再拿出兩條遞給容管事。
容管事猝不及防下,感受了一把翠環之前體會的酸爽味,衝得她腦門一抽,頭疼症要開始犯了,捂著鼻子乾嘔,“快拿開!這東西你自已留著。”
此刻踏板已放下。
容管事急忙下船,翠環也趕緊下船。兩人都走了,護衛們趕緊下船,也就沒人幫杜十娘抬木箱。
翠環一走,杜文虎想跟上。杜十娘一把拉住他,假笑道:“文虎,幫我一個忙,到時候請你吃乾魚。”
“不要。”
杜十娘壓著杜文虎彎腰小聲道:“幫我抬箱子,到時候我幫你討想要的媳婦。”
杜文虎眼睛一亮。
兩人抬箱子下船,找到護衛,趕緊跟過去,馬車已經不是之前的馬車,但也是三輛馬車。
杜十娘抬著箱子就要往貨車上放。
“慢著!”,翠環瞧見杜十孃的動作,當下立馬阻止,這裡面要是沾上那些臭魚味,回去她還不給人笑死,“這東西不準和我們的放一起。”
杜十娘佯裝不懂,“那我放哪?貨車不就是用來拉東西的麼。”
“我不管,你敢放這裡,我就讓人丟了,這麼臭的東西,敢放上去你就完蛋了!”,翠環捂著鼻子罵道。
杜十娘登時就把箱子抬到另一輛馬車。翠環動作慢了一拍,她的馬車就被杜十娘糟蹋了,一蹬腳,走到前面容管事馬車上。
杜十娘回頭拍著杜文虎,“怎麼樣,跟著我,你就能近距離看著,是不是很賺?”
杜文虎早就樂得合不攏嘴。
東西裝好,馬車開始走。恭州府的碼頭,馬車走了半個時辰才走出來。
杜十娘開啟箱子,將衣服和乾魚掀開一個角,小聲道:“沒事吧?我開個口子,讓你們透透氣,不過記著別出來,等到合適的地方,你們就趁機下馬車。”
“嗯。”
杜十娘悄悄掀開兩邊的簾子,這裡是她以後要生活的地方,她想多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