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環納悶,“不就是接一個舉人的親眷?”

“沒錯,可你想過一個舉人而已,為什麼夫人會派我來?”

“自然是因為乾孃辦事牢靠,是夫人的心腹。”

“這只是表面,這兩年恭親王在朝廷上,一直在找永順王的麻煩,永順王是夫人孃家,那就是找老爺的麻煩。接舉人這件事,老爺能賺名聲還能賣他們一個人情,王文背景弱,有才學,一表人才,來之前老爺招待他幾次,所以夫人就看好他。而我之所以帶你出來,也是你樣貌拔尖,等年紀也大了,該許人家了,你可明白?”

翠環羞紅臉,容管事拍著翠環的手,語重心長,“這趟出來,也是帶你漲漲見識,夫人命我看著點王文親眷的品性,如是那要惹禍事的那恐怕再好也不值,可如果能有個指點的身邊人,那既能脫了這身份,還能得富貴。”

看了翠環一眼,又道:“可都犯不著親自和她們對上,只是一個粗鄙農女,什麼也不懂,你要讓她們自已鬥起來,這樣有個什麼事情,和我們那是沒有半點關係。”

翠環明悟,眼睛閃爍,不出一會兒笑道,“乾孃,我曉得,我們這樣的人家,親自出手沒面子,您就等著看好戲,以後定是熱鬧得很。”

翠環起身下樓,見吳寡婦還在吃,微微一笑。

夜晚。

“叩叩!”

“誰啊?都準備睡了。”

“吳嬸子,是我,翠環。”

“吱呀!”

門開了。

吳寡婦看著翠環捧著一盤燒雞,眼神流露一抹渴望,隨後端起架子,“這不是翠環姑娘,大晚上找嬸子我賠禮道歉來了?”

粗人就是粗人,翠環心裡冷笑。

可嗓音卻是柔媚溫順,“嬸子能給個單獨的地方,我找你說說話。”

吳寡婦狐疑地看向翠環,到底是驛站人多,打消了心底疑慮,“這有什麼。”

將杜正國打發了出去,抱著胳膊連正眼都不帶瞧翠環,“說吧。”

翠環將一盤雞送到吳寡婦面前,“吳嬸子,之前是我多有得罪,以為你就是十娘姐姐口中那個惡人,所以對你言語多有不敬,這是一點賠禮。”

“惡人?十娘是怎麼跟你說的?”吳寡婦有些著急,該不會是那丫頭鐵了心不想讓他們跟著編排她的壞話?

翠環抬手阻止,“嬸子別急,之所以這麼說,是我看嬸子分明是拿她當親女兒一樣對待,為什麼十娘姐姐總說到了龔州要收拾你們?”

吳寡婦抱著胳膊的手一下捏緊,緊盯翠環追問,“到恭州府收拾我?杜十娘怎麼跟你說的?翠環姑娘,十娘和我有些誤會,可她人小脾氣倔,你幫我勸著點。”

翠環面上為難,“這...我和十娘姐姐非親非故,怎麼能插手她的家事?你要求,也應該求十娘姐姐或者王公子的身邊人。”

說罷不等吳寡婦挽留趕緊出了門。

吳寡婦這邊卻滿心忐忑,等杜正國回來,拉著人到一邊開始嘀咕。

杜十娘三天內洗了兩個澡,舉起手對著燭火,發現面板都白了幾分,雖然比不得翠環的白皙,但至少比從前白了許多,心裡高興,女孩子沒有不愛美的。

躺在床上,摸出那本藍皮子書就開始認。

翠環按照筆畫多少來教,說是從簡單的開始,慢慢增加難度。就這樣杜十娘也覺得費勁,不過到今天她好歹認識了五個字,覺得進步非常大。

手指在床上一筆一畫寫字。

翠環從門旁路過就看到這一幕,譏諷這榆木腦袋,三天才學五個字,她都教煩了。

第二天。

杜十娘收拾好下樓,要了幾個饅頭和一碟小菜,瞧見別桌還有葷菜。肉沒多少,可是那味道確實香的不行。

眼觀鼻鼻觀心,心底默唸,只要不吃就不想,不想就不吃,白麵饅頭也不差,做足心理準備才開始大口嚼饅頭。

不過讓她意外的是,吳寡婦滿臉蒼白,眼睛還帶著血絲,看她的眼神還帶著一股子惡意,渾然和前兩天有著天壤之別。

在杜十娘眼裡,吳寡婦這種態度才正常。

杜十娘惡狠狠瞪回去。

吳寡婦恨得牙癢癢,她這幾天伏低做小討好杜十娘,可人家不但不領情,還要秋後算賬,看她怎麼收拾杜十娘!

杜十娘吃著早飯,眼睛就一直在找昨天噴了茶水的那兩人,可大堂每一張桌子她都沒看到人,心裡失望。

臨近出發,所有人都上了馬車,杜十娘眼睛掀開簾子透氣,就見一個青衣人,顧不得容管事翠環什麼想法,立馬喊道:“我要上茅房,你們先走,我等會兒追來。”

說著人就跳下馬車,朝驛站奔去。

翠環放下簾子,翻白眼,“沒規矩就算了,事兒還一大堆。”

杜十娘進了門在大堂快速掃了一圈,沒人,又趕緊衝向後院,果然在一輛馬車旁見了人,正在收拾東西,快步上前,臉上掛著笑,“大哥。”

青衣男看著她的眼神從疑惑到漸漸清明,“你是......那個金山毛尖?”

杜十娘小雞啄米,“對對對,我就是想來問大哥這金山毛尖是有什麼來頭嗎?怎麼讓大哥笑成那樣?”

青衣人帶著被正主找上門的尷尬,手指撓著臉,正好被噴當事人白衣好友從旁路過,青衣人向他投去求助的目光,慘遭無視,硬著頭皮解釋,“沒啥,就是我沒教養,一時岔了氣,在那麼多人面前露了醜態,姑娘你要是介意,我給你道歉。”

“不用不用,是這樣,我那個妹妹沒見過什麼世面,人家跟她說金山毛尖是個好東西,一兩銀子一百兩,明明苦得不行,但是她就是喜歡。”杜十娘見他誤會,連忙用翠環告訴她的事情編了個故事。

青衣人聽罷才鬆了口氣,看她的眼神裡帶著同情,“原來是這樣,你回去可要好好看著你妹妹,也太好騙了,那金山毛尖,從小到大都要用夜香澆灌,不過是大家族用來洗腳的玩意兒,苦澀無比從來不喝的,不過好些人家會專門種來餵豬,我也是來這邊才知道。你那個妹妹肯定是聽人家忽悠,以為大家族裡的東西都好,下次長點心,大家族裡的東西也不是都好。”

杜十娘笑容僵硬,青衣人再次同情看她一眼,轉身上了車,還對著裡面坐著的白衣人吐槽,“我第一次見有人喝金山毛尖,她妹妹也太好騙了。”

白衣人無語,“我看你才像白痴。”

杜十娘回到馬車上的時候,已經恢復了之前的表情,上車給容管事翠環道句,“不好意思,這肚子一著急,怎麼都管不住。”

翠環卻是拿出那包茶問,“要不要喝點?還能治肚子。”

“不用了翠環姑娘,我是個粗人,比不得你,配不上這百兩銀子的茶,喝一口都叫我難受。”杜十娘笑容淡了,翠環見她不想喝才作罷。

不過後面的路程,越靠近恭州府,越繁華越熱鬧。叫杜十娘好好的開了眼。

比如面前這城,三米高的城牆,城門還有兩個士兵把守。長長的隊伍,還要交錢才能進去。

杜十娘瞧見容管事亮出一塊牌子,士兵跪著迎她們進去,連錢都不用給。手摸著包袱,那裡有一張寫過的紙,上面是她記下來的賬本,這一路的吃喝用,她全都記了下來,等到了恭州府,她就賺銀子退了去。在她心裡,一直都曉得吃人嘴短,拿人手軟的道理。王文以後要做大官,州府人情可不好欠。

外面叫賣聲比過年還熱鬧,杜十娘心底好奇,可容管事和翠環一動不動,她也只能耐住不動彈。

翠環瞧見她坐不住,便笑開,“十娘姐姐,你要覺得悶,這馬紮還可以挪到外面坐著透氣,這賀郡也熱鬧,不見見可惜了。”

杜十娘本來就不想和她們坐一處,聽了就更坐不住,“那我出去坐坐。”

搬著馬紮就到外面。

才知道城中還有這樣寬的街道,兩邊兩層往上走的店鋪,家家生意,在她看來都是極好。還看到一處三層高的樓,掛滿粉色布綢,裡面的女孩子各有各的才藝,出入其中的人,周身帶著她說不出的氣度。

看到最後兩個眼珠子都不夠用。

馬車穿過熱鬧的街巷,來到一條更清淨的街道,人雖然少,但是這裡的房子更加氣派。家家都有兩頭和縣衙一樣的石獅子,杜十娘驚詫賀郡人多,縣衙也多。

最後停在一處大門緊閉的府邸。一名護衛上前拍門。

杜十娘隱隱聽到什麼“恭州府”“容管事”“舉人”之類的,之後大紅門旁邊居然開了扇小門。一個氣派老爺帶著幾個人出來。

“容管事,快請進。”

杜十娘聽著容管事和那名老爺寒暄著她聽不懂的話,在進門的那一刻,好奇的看了眼緊閉的大門。暗自嘀咕容管事是不是架子不夠大,怎麼都不走正門,反而走小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