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名姬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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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蒙面女子到了中間的桌案,逕自盤膝而坐。與此同時,琵琶聲戛然而止。前頭四位執燈少女,分列兩旁,站在她身後。眾人直到這時,方是全醒,直覺樂聲雖逝,然餘韻尚存,心下均感不捨,只盼再奏片刻,讓人好生迷戀。
小石頭卻沒這想法,適才的樂聲他無謂得緊,有得聽便聽,沒得聽也不覺可惜。此刻,直是暗中打量那蒙面女子。見她席地而坐,手抱琵琶,一身白色宮裳拖曳在地,襯得她,端是聖潔無比,絲毫不類先前在萬花樓門前的那些姑娘們。
蒙面女子見大夥呆呆愣愣,暗中一笑,這樣的場面,每日不知見過凡幾,已不覺稀罕,不過仍感自傲。迅即輕啟香唇,“諸位,勝施這廂先謝過諸位公子的捧場!”說罷,掀去蒙面輕紗。
這刻,原已返神的眾人,頓被那絕世姿容,再次打擊得無聲無語,一直痴痴地望著,卻沒人想起該回應一下。小石頭也覺神奪,萬沒想到,一個歡場女子居然有此絕色。剪水雙眸透露出清澈悠遠,小巧婉致的瓊鼻,還有一看便知溫潤芳醇的朱唇,尤其白雪似的膚顏,朝霞般的雙頰,這些種種精緻神妙,巧奪天工的配合,愈加讓人愛慕到極處,恨不能輕擁懷中,蜜憐一番。
勝施甫一出場,便先聲奪人,繼而用絕世芳姿再次震懾大夥。綺姐看到這裡,暗笑心頭,尋思著,今夜的收入勢必差不了。還是先去別處看看,特別是擷芳閣、醉月軒,那裡還有兩撥不能得罪的貴客,可得小心伺候著。思慮及此,索性悄悄回身,朝門外走去。此時此刻的靜謐氛圍,乃勝施辛苦營造,她可不想緣於自己的因由而前功盡棄。
這當兒,忽有人道:“勝施姑娘當真多才多藝,適才的琵琶樂聲,讓我等聽得是如痴如醉,直至現今,仍是餘韻繞耳,久久難忘。”
勝施轉眸凝望,她想看清究竟是誰最先返過神來。一望,原是長安名士商尹。這人聽說七歲能詩,八歲考倒先生,九歲中了秀才,十歲鄉試頭名,被人譽為神童,當真是烜赫一時。後來,當今秦皇聞聽,便宣他入宮,稍一測試,即任為翰林編修。可以說,他是大秦唯一的沒透過京試即入翰林的文官。
而且,他的文名,也傳遍周、唐、漢、秦四國。他昔日隨著前丞相紀闌出使大唐時,曾被唐帝再三挽留,並道:“只需先生肯留,朕願尊你為宰相。”不料,商尹此人敦厚已極,對大秦更是忠心耿耿,毫不猶豫的便婉拒了他。此事,在天下傳為美談,囿於此因,商尹之名愈加響亮。
勝施見是他,當下臻首輕點,淡笑道:“不敢,先生過譽了!”
須知,現今的青樓名妓一般應對的無非兩種人。一種是有錢無才的公子哥,比如潘國舅這類;另一種則是無錢有才的名士學者,就像商尹一樣。有錢無才的能讓名妓有身價,可以賺取多多的錢財,以此來獲取圈中的地位;無錢有才的卻能為她們打廣告,更而能使她們響譽天下。
兩者之間,實是相輔相成,缺一不可。只知道賺錢,而無文人為你讚頌,則落了俗套,久而久之必被人遺忘;而只和文人聚首,不曉賺錢的,無疑會遭老闆唾棄,甚至被逼賣身,毫無自由。此種方式,也非聰明的名妓可取。故而,今夜這宴會,潘國舅等人是付錢進場,而像商尹這樣的名士文人,卻是被邀。
商尹對勝施可算是情有獨鍾。其她的當家姑娘,例如醉月軒的鳳燕,擷芳閣的清環,對他是再三邀請。但他總應承滿香艇之邀,對旁人偏是推諉不去。這麼一來,勝施因他之名,在萬花樓裡素以頭名花旦著稱,名列三大國色之首。這會兒,商尹笑著回道:“晚生句句屬實,勝施姑娘的琵琶已得昭君神髓,我等能聞,可說幸至。”
潘國舅扁扁嘴,白眼斜睨。他雖文不成,武不就。對武者羨慕,然對文人瞧低已極,甚至鄙夷。認為他們全憑一張嘴在那“呱呱”直叫,引得美女青睞,君皇歡喜。商尹誠然名聲顯著,可落在他眼裡,與騙子、無賴,實無兩樣。他由於坐在首位,故此,那樣子全然被勝施瞧清。當下抿嘴輕笑:“哦?看潘公子神色,似乎對商先生之言大以為然。不知有何見教?”
潘國舅赧然,沒想到勝施會直問。但他並非一無可取之人,緣於久處歡場,臨機應變之功也有火候。沉吟餘裕,即笑道:“那裡,那裡……商先生之言大合我等心意。只是我等粗鄙,雖有這意思,偏生無法道出。而商先生雅人,講話條理明白,我是聞得萬分佩服,是而神色突變,萬沒想語言竟能如此組織。”
說到這裡,他故作頹然,輕嘆一氣:“唉……我等雖有讚美姑娘之心,無奈腹中草包;可商先生胸藏錦繡,不僅能暢談朝堂,在這滿香艇也能揮灑自如,實令在下欽佩。”這當兒,他尚站起,朝著商尹拱手作禮,顯得很有那麼回事。
這番話明裡稱讚商尹,暗底裡無疑是貶他馬屁,謊言連篇。
商尹大怒。要知像勝施這樣的青樓名妓,琴棋書畫、才情容貌兼而有之,更而受過良好的禮儀應對訓練,較易進入讀書人的精神世界。而且她們沒有婦德婦言的拘束,舉止活潑,落落大方,既擅氣氛的營造,又富情趣,因此讀書人難有不為之目亂神迷者。在當時,像雷倩這樣身屬世家的活潑女子,實屬少之又少,泰半如雷家二小姐那樣,足不出戶,深鎖閨房。
而讀書人的地位也算清高,決計不會去找位尋常的百姓女子,既然接觸不到世家小姐,於是名妓便成了知名文人眼中的自由女神;在他們眼中既是一吐積悃的膩友;又是恃寵而驕的未來侍妾。況且,當今世道混亂,四國爭霸,在這樣一個諸國戰伐,儒禮不顯的年代裡,妓女的身份也因綱常弛懈提升了許多。故而,當著勝施面前,被潘國舅如此數落,著實讓商尹憤恨難當,憤懣交集。
他霍地長身而起,朗聲道:“既蒙國舅謬讚,下官就當仁不讓了……”此話一說,叫人好生詫異,原道他會怫然作色,不料竟是軟言吃進。頓時,甚多人對他極為鄙夷。
雷熙也訝,他素聞商尹文才斐然,能說會道,雖是秦皇近臣,卻從不阿諛,直諫更如家常便飯。若非他文名顯著,在仕林裡倍受崇敬,怕是早被秦皇嗔極怒殺,豈會官居如今。只是今日一見,似是傳言有訛,他連潘國舅尚不敢得罪,又何論秦皇?
此間,惟有勝施依舊笑意灩灩,信心十足,一雙含情眸子逕自打量著商尹。她對商尹熟悉異常,情知他絕對不是趨炎附勢的小人。這刻,雖如是講,難保不是以退為進之術。
潘國舅聞商尹服軟,心下很是得意。不過,他也不是個一昧打壓弱小的人,既已得勢,自不再逼迫。當下笑道:“好說,好說……”
商尹淡笑,又道:“諸位,今日高興,晚生與大夥講個故事,可好?”商尹名聲顯赫,一來才高八斗,學富五車;二來故事也講得好,每每寓人深省,讓人有大徹大悟之感。這當兒,他說願意講個故事,眾人當然高興,當即轟聲而應。
尤其小石頭也來了興致,他原是獨坐一側,倍感無趣,不料此刻竟有故事聽,陡即坐直身子,朝商尹望去。
而勝施瞧著商尹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尋思著,這招眼看就要出了。又轉眸望向潘國舅,只見他興致昂然,與大夥一般擺出一副洗耳恭聽的態勢。心下不禁好笑,暗忖,草包就是草包,旁人即要譏他,偏仍未提防,反而還高興得很。
商尹道:“話說前些時日,當今聖上……”這當兒,他雙拳一拱,向天作揖,以表對皇帝的尊重。繼而道:“他老人家發現宮中有條御道由於年久失修,是而破爛不堪,高低沉陷,令人難以踏足……”
堂下眾人雖大半是官宦出身,家裡人也均是當朝重臣,可對宮廷裡的一鱗一爪依舊好奇得緊。聽到這裡,興趣越加倍增,尤其某些個公子哥更想聽聽後宮豔事。當下人人豎起雙耳,堂下針落聲聞,惟有商尹一人的聲音在船廂裡迴盪:“於是,聖上傳旨,要當朝太師潘仁勇帶人去修,並限期三天報上所需費用,兩個月內修整完畢……”
眾人聽到這裡,方知商尹原非是為了單講故事,而是在這候著潘國舅呢!這潘仁勇是誰啊?不就是潘國舅的老爹嘛!大秦國內最貪、最有錢的官,就屬這位當朝太師。百姓們都傳說,倘然有隻雁兒路過潘府,都要被太師老爺拔下幾根毛來。由此可見,這太師老爺是何等貪得無厭。
這會兒,潘國舅坐臥不安,可左瞧右睨,發現眾人均聽得津津有味,如現今喝止,保準引發眾怒。他是個懂聲色之人,尋思著,一動不如一靜。當下強抑衝動,正襟端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