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莫過了片刻,一陣笑聲傳來。小石頭循聲望去,原是廣智天王前來。只見他一襲青袍,樸素萬分,除了袍角邊繡著一個銀色的水滴標記,其餘毫無任何花紋裝飾。而且還非是甚豪貴絲綢,僅是尋常的布料然縫工精巧,針針線線均顯露出了巧意。穿在身上當真儒雅已極。立即站起,抱拳道:“多謝廣智天王隆情招待!”
廣智淡笑道:“聖宗客氣了!來啊……上茶!”
二人落座,一名侍女端上兩盞茶水。
廣智道:“聖宗,這茶水是江南分堂進貢的‘雲霧茶’,請聖宗品嚐,品嚐!”
小石頭拿起茶盞,笑道:“我可不懂什麼茶水。呵呵……”照例,他在廣智面前該稱本宗,可念著冰清份上,他便謙稱為‘我’。
其中奧妙,廣智也未察覺。他嘿嘿一笑,不置可否。心下卻道,你小子粗鄙不堪,若能有此雅興,老夫萬不會與神目合謀算你。哼哼……只怪你才陋學淺,痴傻呆愚,聖教倘然有你帶領,百年後勢必衰微。為了我教大業,惟有犧牲你了。
小石頭淺嘗一口,只覺茶水甘洌,當真不凡。又是笑道:“天王,這茶水果真極好。”
廣智道:“聖宗喜歡就好,稍後,可帶些回去,慢慢品嚐。”
小石頭忙道:“君子不奪人好,萬萬不可,萬萬不可……”他大半年鑽心習文,又與冰清盤恆二月餘,口辭間大是斯文。
廣智內裡鄙夷他在自己面前尚敢亂掉書袋,嘴上卻道:“屬下這裡多得很,聖宗不願帶回,莫非瞧不起屬下?”
小石頭大慌,又道:“不敢、不敢……長者賜,晚輩何敢推辭。那就卻之不恭了。”他在身為冰清父親的廣智面前,當真是盡顯謙恭,不敢有稍微怠忽,生怕被他瞧差了。其間原由,若讓他敘述,卻也道不明,講不清。只覺該是如此。
廣智睨及他的茶盞裡僅是少了些許茶水,生恐由於飲得少了,以至藥效不夠。索性微笑道:“聖宗口口聲聲說屬下的茶水大妙,可你偏生飲得極少。莫非是在誑我?”
被他這般一擠兌,小石頭那裡還 敢端坐。他適才喝得少,實是念及風度,此刻自是一番牛飲。眨眼工夫,一盞茶被他盡數飲下。
廣智大喜,心道,只是一句話便騙的他盡數喝下藥茶。這多半是蒼天助我,想必連老天爺也不願瞧著多聞掌權。呵呵……瞧著小石頭喝完茶後,直顧東張西望,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那裡有半分內家高手應有的持成穩重。心下愈加唾棄。尋思著,稍後就讓你到地府去張望了。他道:“聖宗,既然飲茶已畢,目下自當是大餐了。”
小石頭“哦”了一聲,望著廣智滿面的神秘,問道:“是何樣的大餐,天王竟露出此等神色?”
廣智哈哈大笑,雙手輕輕地拍了兩下。隨著掌聲息止,廳外走進一人。此人年少英偉,俊美異常,身上所著的衣衫居然與小石頭差相彷彿。再一看,竟是毫無軒輊,均是一式的白色儒衫。胸前繡著碩大的金色‘水滴’標記。尤其他的面容當真與小石頭一模一樣。這人正是大周震北王世子趙巖。
未待小石頭詰問,瘦長老“呼”地站起,駭疑道:“廣智天王,這是何意?”
廣智神色一肅,瞥了眼小石頭,指著新進的那人道:“此人乃是真的聖宗。”說到這裡,又指向小石頭沉聲道:“這個卻是假的不能再假的西貝貨。我教聖宗倘是這種不通世務的木衲傢伙,本教如何可以發揚光大,如何可以盡傳教義於天下?說來,全是多聞老兒私下操縱,用他作了傀儡。可是,這樣的手段,縱能欺瞞一時,但在神目天王的湛湛神目之下,焉能長久?哼……忒是小瞧了我等!”
心下卻一個勁的埋怨著神目,說什麼糊塗二老均是自己心腹,非要讓他們共同參與。但眼下看來,瘦長老神色激動,目含忿忿,怕是要壞事。又想,哼……不管何人,只要敢壞老夫的好事,今日就教你們死無葬身。
這當兒,廳外堪堪進來的神目天王恰是接過廣智的話頭。“不錯,老夫早就懷疑這任聖宗怎地如此愚笨,原來全是多聞的詭謀。他騙的大夥好慘啊!若非蒼天開眼,讓老夫尋到真正的聖宗,無疑會使聖教一蹶不振,從此衰萎。”
小石頭愕然地望著眼前的一切,尤其神目的哪番話,更是讓他目瞪口呆,不知怎生是好?
瘦長老也被二人的你言我語給驚呆,望望剛進屋的哪人,又瞧瞧小石頭,剎那間,宛若夢境。這當兒,胖長老由外走進,笑嘻嘻地大嚷道:“為何全站著啊?呵呵……咦,你們?你們……”看見屋裡的奇異狀況,他也瞠目結舌,一時說不出話來。當下緩緩地走到瘦長老身邊,此時此刻,除了多年搭檔老友外,任何人他都懷疑三分。
便在這時,小石頭直覺腹內火燙,幾欲炙熟五臟六腑。起初,只當是陰陽真氣突然發威,不想,須臾後,如同刀絞,愈演愈烈。他疼地彎下身子,雙手捂住腹部,額上汗水滾滾滴落。此刻方知,原是著了廣智的道兒。這道兒除了哪盞茶水,實在想不出別樣?小石頭用手虛指著廣智,顫聲問道:“為什麼?為什麼?你們、你們,居然下毒害我?”
廣智與神目互望一眼,神色稍赧,但眨眼工夫即恢復常態。
神目道:“你還敢指責老夫?哼,老夫尚未問你怎生與多聞勾結,圖謀聖宗大位。你竟倒打一耙?”
小石頭喉裡直慾火燒,可仍是艱難地道:“胡說……我是你們搶著帶回來的,怎地說我與多聞勾結?”說到這裡,他又轉頭望向糊塗兩長老,道:“你們……你們可以問問胡、塗兩位長老,他們最清楚。這時,腹內刀割,疼痛難當,實難繼續言語,當下是地上打滾,仆倒翻側。
胖長老看著他疼痛不堪的樣子,心下實為憐惜,忙道:“不錯,小石頭是咱們帶回來的。”
神目天王朝他一瞪眼,斥道:“混帳,你鬼迷心竅了。被他三言兩語就騙了,你不知他身犯大罪,居然替他開脫?”
胖長老一急,漲紅臉道:“可是……”忽覺瘦長老拽了自己一把,甫想回頭,便覺風府、啞門、大椎三穴一麻,竟是被瘦長老制住。這三穴俱在督脈,風府與大椎乃是麻穴,而啞門則是啞穴。這麼一來,胖長老既不能移動,又不能開口說話,只得吹鬍子瞪眼,在那乾著急。
瘦長老不僅點了他的穴道,更且攔住了他的話語,說道:“沒有可是,咱們既是天王的手下,自當以天王之命行事。天王說什麼,咱們就幹什麼,決無異議。”
神目聽得大喜,笑道:“好、好……哈哈……”瞧著胖長老臉紅脖子粗,他可沒料到瘦長老在冷靜判斷了眼下情形後,當機立斷地制住了胖長老。只道他的話茬被瘦長老打斷,故而暗自生著悶氣,對於這點,大可一笑置之。笑聲漸息後,又道:“沒有事先通知,就是認為你們決不會讓本座失望。眼下果然如此。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