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將至,在外的村民匆匆迴歸,臨近村頭的小河旁,嬉戲的孩童們也開始往村子裡跑。

所有人進入村子後,才放慢了腳步,來往閒談說笑起來。

就在家家都在掌燈的時候,韓善娘從村南一處瓦房裡出來。

與此同時,在其身後忽然跑出一個粉雕玉琢的小姑娘,等都沒等韓善娘,就跑向了藥堂的方向。

好在兩家距離不遠,小姑娘的身影從未離開韓善孃的視線。

不多時,輕車熟路的小姑娘跑進了醫館的院子,轉而躥到王學所在的屋子裡。

“啞巴哥哥……”

一進屋,看到了倚靠床頭的王學,立馬跳了上去,抱著對方就哭訴起來。

“楚楚?”王學嚇了一跳,剛才正在走神,沒想小丫頭突然就出現了。

不過,聽著小丫頭一直在說擔心自己的話,王學心裡莫名的感動不已。

當即,安慰了兩句,止住了楚楚的泣訴,又簡單詢問了兩句,發現沒什麼大礙,才安心下來。

“看來,那段異常的時間被抹去了。”王學有些疑惑,尋思道“是隻有我一個人記得?還是隻有楚楚,或者說一些人的記憶被抹去了。”

“楚楚你好沒良心,剛才姐姐還幫你穿衣服,一出門就撇開姐姐了。”

不時,韓善娘端著一碗白粥進來,走到床頭,故作傷心地打趣道“這不,一見你啞巴哥哥,就往人家懷裡鑽,還真是有了哥哥,忘了姐姐的小沒良心吶!”

“不是的,不是的,啞巴哥哥,啞巴哥哥……”楚楚連忙放開王學,羞地小臉通紅,話都說不出來了。

“好啦好啦!姐姐和你說著玩的。”韓善娘捂著嘴輕笑道。

三言兩語,一舉一動,讓楚楚小丫頭更加羞地不行,頓時氣鼓鼓的腫起兩旁小臉。

哪知,旁觀的王學呆了一下,看著韓善孃的笑靨,心頭有種莫名的漣漪。

“阿彌陀佛,阿彌陀佛,罪過,罪過啊!”

“小啞巴!你怎麼了?”韓善娘看王學神色恍惚,不禁問了一句。

“沒,沒事,我,我看你端了一碗粥,是,是給我的吧?”王學心虛不已,結結巴巴地道。

“呵呵,看把你急得,給你的,沒說給別人吶!”韓善娘一瞧王學傻乎乎的模樣,笑地越發燦爛了。

這一刻,溫婉淑慧的韓善孃的印象終於清晰了。

作為家中的唯一女子,父親專注醫病救人,弟弟頑劣淘氣,韓善娘扮演者多重形象。

時而,溫婉成熟,時而,嚴肅厲害不過,年紀終究是一個枷鎖,成熟的姿態之下,仍是青澀稚氣的。

“你剛剛醒過來,腹中飢轆已久,不適合暴飲暴食。”韓善娘攪了攪稀飯,說道“這是中午剩下的,我適才兌了一些熱水,猜你餓急得很,就先墊一墊,待會兒,我再去熬一些。”

說著,一雙素手捏著勺子,一撈一送地來到王學嘴邊。

“這,這……”王學有些尷尬地道“還是我自己來吧!”

“呀!”

不知為何,見對方伸手過來,韓善娘羞澀起來,連忙遞了過去,小聲道“那,那你自己來吧!”

其實,在王學昏迷的兩天裡,都是韓善娘喂他一些稀湯的。

不知是習慣自然,還是……

“我來喂,我來喂啞巴哥哥。”楚楚打破了尷尬,從王學手中奪過勺子,也不知是涼是熱,先吹兩下再說。

就這樣,哭笑不得的王學享受著小蘿莉的伺候。

“對了,蘇大叔呢?”王學一邊喝粥,一邊說道。

其實,剛才楚楚進來不久,王學就有些疑惑。

一般說來,蘇大叔是不會讓楚楚自己亂跑的。

尤其,夜幕漸落之下,便是在村子裡,也不會讓她一個人四處亂逛的。

“蘇大叔啊!”韓善娘撩了撩耳邊的髮絲,說道“我也不清楚,前日穆大叔將你和楚楚送回來,蘇大叔很是憤怒的樣子,可嚇人了。”

說到這裡,屋外吹進的風越發清涼,韓善娘回想當日的情況,也忍不住打了個冷顫。

“當時,蘇大叔就站在院子裡,什麼都沒做,那石桌石凳就差點掀翻了呢!”

小山村的人們沒見過什麼世面,可也知道那代表什麼。

“這麼厲害?”王學早就覺得蘇大叔不是普通人,可還是忍不住嘀咕道。

“舅舅厲害呢!以前舅舅還給楚楚抓熊熊玩呢!”楚楚冷不丁插了一句,驚的旁邊兩人那是一個目瞪口呆。

“什麼?”

女人是好奇的生物,韓善娘有些不相信,問道“蘇大叔給楚楚抓過熊熊?姐姐怎麼沒見過,也沒聽你說過呢?”

作為本土村民,自打楚楚來到村裡,韓善娘就沒少接觸,從來沒發現這家人有什麼特別的。

何況,熊熊代表什麼?在楚楚疊詞的用語中,那可是熊瞎子。

就算是幼年的小熊也是有野性的,不曾馴服的話,可是相當危險的,更別說陪一個小姑娘玩了。

“嗯……好久好久了。”

不知為何,天真的小丫頭咬了咬手指,有些糾結地道“舅舅不讓楚楚說,怕嚇到哥哥姐姐,還有村裡面的人,那樣就不能再留在這裡了。”

說道這裡,楚楚一臉的委屈,就要哭出來的模樣,討好道“善娘姐姐,啞巴哥哥,你們不要告訴舅舅好不好,楚楚不想離開你們。”

“好好好,姐姐不說,姐姐不說……”韓善娘瞅了王學一眼,就聽對方連忙道“啞巴哥哥也不會說的,啞巴哥哥可捨不得楚楚離開。”

不知道是語氣底氣不足,還是態度有漏洞,韓善娘挑了挑眉頭,盯著王學不放,也不說話。

可是,無話勝有話,眼神裡傳遞著訊息:小啞巴,你是不是早知道?

“天啊!別這麼看我好吧!”

說實話,王學是有預感,可真沒瞧見什麼特別的,只能心虛地想道“人們也是看小說的猜測,沒想還真有這麼回事呀!”

至於,怎麼回事?

當然,大隱隱於市,小隱隱於野,沒想碰到小隱的高人了。

不管怎麼說,大腿是抱上了。

在任何地方,有靠山就有能耐,何況這陌生的世界,陌生的時代,真是讓人慌得不行呢!

以前,沒想法是不可能的,奈何只能胡思亂想,現在可是個機遇啊!

沒準,勃起了呢!!!

沉浸在幻想中片刻,王學尷尬地對上韓善娘對峙的目光,不禁挪開了視線,說道“善娘,你還沒說蘇大叔去哪了呢?”

“哦!”

盯了那麼久,韓善娘沒看出來什麼,很是洩氣的模樣,說道“前日,蘇大叔檢查了一下楚楚的情況,沒有說話,檢查到你的傷勢,皺了皺眉頭,也沒有說話,直到昨天天還未亮,蘇大叔就出門去了。”

“出門?他沒說去哪?”王學皺了皺眉,心中猜想著。

“不清楚,沒有人會那麼早出門的。”韓善娘搖了搖頭,臉上也滿是疑惑,說道“這都一天一夜過去,午間我還守著楚楚,也沒見蘇大叔回來,還以為他傍晚就會回來呢!”

“蘇舅舅去給啞巴哥哥報仇去了。”

可能,吃一塹長一智,乖寶寶一樣的楚楚聽來聽去,不敢插一句話。

最後見兩人沉默下來,她才仔細想了一下,感覺沒什麼問題,才說道“昨天楚楚醒來後,舅舅問了楚楚好多問題,楚楚就把壞人欺負啞巴哥哥的事情,告訴了舅舅,還讓舅舅好好教訓教訓壞人呢!”

“我去,瞧我這腦子,正主在這裡,我問東問西有什麼?”王學一拍腦門,感覺又犯迷糊了。

“你讓蘇大叔怎麼教訓壞人?你和他描述壞人的模樣了?”

“不記得了。”楚楚撅了撅小嘴,低聲道“我就說是一個大個子的怪叔叔和一個好醜好醜的瘦叔叔。”

“我就知道……”

倉促之間,王學都沒記清楚對方的容貌。

雖然,見面必識,可真要語言組織,還真沒什麼亮點可說,只能描述個六七分,更別說一個七八歲的小姑娘了。

誰也沒想到,就在他們談論之時,王學聽書的鎮子上,卻已經亂作了一團。

數條隱蔽的巷子中,橫屍遍地,血腥瀰漫,無數鼠蟲亂竄,搞得燈火通明的街頭一陣驚慌。

夜色之下,一道灰影迎風而立,站一根旌杆上,凌厲的目光低視下方。

滿地的斷肢殘身,在此人的眼裡,盡如枯枝爛葉,冷漠至極。

忽然,數多的橫屍中爬起兩個血淋淋的身體,仰望著灰影,伏地哀求著。

奇怪的是,沒有一句話語,只有斷斷續續的支支吾吾聲。

“爾等膽大於天,整日為非作歹,卻不知罪惡纏身,現將你二人割舌閹性,刺面斷肢,只是小懲為誡,留下你二人的狗命,日後自會有人來取的。”

不時,兩道銀光從灰影袖中射出,沒入地上兩人的胸口,旋即道“不要想逃,若有逃走他鄉之心,生不如死。”

不僅如此,二人有輕生的意思的話,也會有噬心刺神之痛的。

當然,能活下去,誰不想活下去,對這種市井之徒,更是害怕死亡的。

說完,灰色的身影沒入陰暗中,消失的無影無蹤,只留下滿地的屍體與兩個嘶叫哀鳴的血人。

夜色朦朧,一輪赤紅的滿月緩緩升起,一種不愉快的氣息瀰漫開來。

鎮外的荒涼之地,逐漸浮現出數多模糊的黑影,忽隱忽現的模樣,好是驚悚詭怪。

鎮內喧囂依舊,城上的守衛也沒有驚訝,可看到這些黑影的守衛們,均是目不轉睛地眺望著,不敢稍有鬆懈。

尤其,看到天空掛起的血色月輪,沒有是一副輕鬆的模樣,人人手裡攥著一塊石頭,默默祈禱著。

“近年的赤月輪空之景越發頻繁了。”

不知何時,血洗暗巷的灰影出現在鎮外,仰望著妖異的赤月,淡淡道“如此優美的月色,朋友何不出來一同欣賞。”

“朋友一詞,還真是讓袁某惶恐。”

飄忽不定的聲音,卻是逃不出灰影主人的目光。

當即,城牆的陰影下,走出一襲錦袍的男子,引得灰影主人的驚訝,沉聲道“袁弘武?”

“袁某榮幸,承蒙您還記得,蘇雲舟,蘇國舅。”袁弘武走上前去,臉上不落笑容,可目光如劍,冷冷盯著對方,很是不友好的模樣。

“你為何在這裡?”蘇雲舟沒有理會對方陰陽怪氣的態度,沉聲道。

“國舅何出此言,您可以在此,難道就不讓別人待了麼?”袁弘武眯了眯眼,笑道。

“看來,是沒什麼可談的了。”

雖然,對方的態度蘇雲舟不在乎,可這般沒營養的談話,他決定不再說下去。

就在蘇雲舟轉身欲走之時,袁弘武一轉冷漠,沉聲道“昔日武曌城蘇氏百年奇才,最有希望化武入道的蘇雲舟,難道就這般心性?”

“話不投機半句多。”蘇雲舟淡淡回了一句,終究沒有離開,他知道:正題來了。

“江湖無憂,廟堂無聲,楚王大勢已成,正在尋找秀寧公主與蘇國舅的蹤跡,共享昇平。”袁弘武語氣略有緩和,卻沒有半點卑微的姿態。

“楚王?”蘇雲舟捋了捋思路,試探道。

“三殿下。”袁弘武硬生生地道。

“你不是太子的門客?何時轉頭三王子了。”蘇雲舟先是一愣,後有眉頭緊皺起來。

“良禽擇木而棲。”

抖了抖袖子,袁弘武的目光拋向遠方,肅聲道“太子不耐時遷,殘害兄弟,逼死先王,而三殿下臨危不懼,手握乾坤,平息了叛亂。”

“什麼?我不在的三年,到底都發生了什麼?”

之前,不曾有情緒波動的蘇雲舟終於變了臉色,厲聲道“楚天江到底做了什麼?”

總之,一切沒有想象的那麼簡單。

“發生了什麼重要?”袁弘武冷笑道“成王敗寇,在你帶秀寧公主離開的同時,你早就想到了。不是?”

“你說什麼?”蘇雲舟一把提起了袁弘武,很是憤怒的模樣。

“權利是一種很致命的東西,就好比武者的生殺之權。”

似乎,看到對方氣憤的非常,袁弘武很高興的樣子,嗤笑道“難道,以你大宗師的手段,虐殺剛才那一群勉強才武徒的地痞無賴,不就是你的權利?”

說到這裡,袁弘武一轉神傷,自嘲道“曾幾何時,我也想擁有和你一般的權利,可笑,可笑啊!”

生殺之權,都握在高位者的手上,可能殺幾個武徒,對袁弘武不算什麼,可在蘇雲舟面前,卻是那麼微不足道。

然而……

天賦

地位

修為

從哪一方面來說,都差的不是一點半點。

身在高位,享受著下位者的奉承,腳踏著下位者的尊嚴,誰不想成為高位者。

高處不勝寒?寒地讓人趨之若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