樹影斑駁,月光散碎,山路漆黑一片,卻不是完全看不見。
腳步漸入漸深,王學的視力也逐漸適應,四下搜尋起來。
目標很明確,螢草會發光,夜晚的螢草更是突出,不會有盲走的情況。
“看來山道也不算難走,應該是有村民清理的緣故吧!”
看著叢生雜草與灌木的周圍,竟有幾條明確的小路,王學想道“以前,我也來過幾次後山,可空白那麼長時間,真搞不清哪裡有螢草了。”
道路有些崎嶇,燈籠挨著地面前行,王學生怕磕著碰著,心裡盼著快點結束這鬧劇吧!
想著想著,奇怪的聲響打亂了王學的鎮定,腳步加快了幾分。
嗚嘎嗚嘎
不知從哪傳來幾聲怪異的低鳴,讓王學忍不住胡思亂想,自我安慰道“烏鴉?”
不安的心有些好奇,王學昂首環視了一番。
“烏鴉是腐食動物,後山有很多墳地,可能性很大。”
聽著聲音漸遠,王學也沒看到任何異常,分析道“喜鵲也喜歡在墳地周圍的老樹上搭窩,應該是鳥的叫聲吧!”
忽然,幾棵高大的樹木上劃過幾道黑乎乎的影子,嚇了王學一跳,急忙跑了起來。
“臥槽,不會讓阿誠那小子說著了吧!”
一溜煙的小跑,王學是上氣不接下氣,回頭瞧了一眼,見沒有任何東西,才停下休息。
身體休息期間,王學的腦子沒有半點鬆懈,先是摸了摸靈佩,自言自語道“這斗膽真踏馬要命,我也是吃飽了撐,幹嘛大晚上跑山上玩。”
說實話,要真是玩也好,可大晚上真不好玩,沒有白天那種悠閒散逛的心情。
要是白天來這,沒準還能陶冶情操呢!
“這也沒個鐘錶,也不知道什麼時候了。”
瞅著越來越高的月亮,王學鬱悶的拿著燈籠,跑路的過程,燈籠還被整滅了。
好在,靈佩的光亮閃爍,沒讓王學胡亂瞎跑。
點燃蠟燭之後,王學瞅了一眼蠟燭的剩餘,估摸道“半個時辰過了三分之一,這螢草連個影都沒有,估計要破財免災了。”
正在鬱悶之時,不遠處有幾個星點搖曳,王學連忙拍了拍屁股,朝星點的方向走去。
“我滴媽呀!”
不一會兒,王學看到了震驚的一幕,忍不住退了兩步。
“怎麼有這麼一片墳地,都趕上幾十個木匠鋪了吧!”
誇張了一些,王學的心情卻是真切,嘀咕道“起碼有十畝的面積,這得埋多少人?”
木匠鋪房子不多,不連院子的話,也就那麼大點地。
不過,墳地的整體面積是大,可每一個墳堆都是散佈的。
仔細看的話,可以發現許多的墳堆都是分片區的。
似乎,每十幾個緊湊的墳堆就會隔開一段距離,才會有另一片墳堆。
不僅如此,墳地之外還有大片的空白,沒有高叢灌樹,顯然是為後續的來屍留下餘地。
算下來的話,十餘畝的預計還是有的,
“老天保佑,進不進?”
站在外圍,都有一股陰風陣陣的感覺,王學看著那搖曳的螢草,心裡滿是糾結。
雨田村的後山靠東,月亮也沒有掛在夜空當中,位於半山腰的墳地明暗參半。
好在,樹木倒是不多,又有零散的螢草會發光,墳地並不漆黑。
“貓了個咪的,死就死吧!”
跺了跺腳,王學緩緩前行,咬牙道“不成功,便成仁。”
古人云: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
也許這是蛻變的第一步,他是這麼想的。
想歸想,性質哪有一下就會改變的,王學掏出懷中發光的靈佩,心裡不斷打鼓。
“靈佩的開掛效果還沒有用過,管他牛鬼蛇神,老子讓他們魂飛魄散。”
小人得志也就這麼態度吧!蘇雲舟在場的話,肯定會說:在真正強者面前,你這點掛能,真不夠人家一個巴掌的。
靈粹的極限是多少?王學不知道,也沒人說過。
唯一知道的,太多的力量支撐不了多久,就別說越幾級了。
這個世界的級別還沒鬧清楚,要是遇見個BOSS,再小也‘藥丸’了。
靈佩會發亮,卻沒有月光亮,王學也沒在意這些細節,很快來到幾棵螢草一旁。
拿出準備好的布袋,王學順著光亮,一棵棵採下來。
可惜,月光遍佈的地方,螢草的亮光就有些不好找了。
好在,每個墳堆旁大都有那麼一兩棵,王學就挨著墳堆找起來。
大晚上,在墳地裡瞎晃悠,還真沒幾個人這麼心大的。
時間一點點的流逝,王學採了約麼十來棵螢草,卻也轉了小半個墳地。
可是,找到後面之後,問題出現了。
“咦?怎麼這一片沒有螢草。”
反覆找了一些,王學發現一些相似,卻沒有發光的螢草,疑惑道“難道,這也是螢草?怎麼沒有發光?”
好奇之下,王學用手碰了一下,不發光的螢草也發光了。
突然的閃亮,沒有讓王學驚喜,反而嚇了一跳。
螢草閃亮的瞬間,含苞的花蕊一顆顆的簇擁在一起,呈橢圓的燈籠狀。
不經意間看去,就像一隻眼睛乍然睜開,詭異又驚悚。
“錯覺?”
不時,調整心態的王學看沒有任何異樣,連忙把螢草裝到袋子裡。
有時候,鬼嚇人不可怕,人嚇人才心驚。
瞅了一眼蠟燭的剩餘,王學估摸還有二十來分鐘,連忙收拾情緒,耐心尋找起來。
時間雖是緊迫,有了經驗就不一樣了。
一晃眼,十來棵被動發光的螢草就收到了布囊裡,就是每一次觸碰,那詭異的一幕都有些嚇人。
“沒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
開始沒當回事,後來每在一個墳堆採了螢草,王學就會鞠個躬,為了圖個心安,默唸道“阿彌陀佛,阿彌陀佛。”
尋找的速度越來越快,王學背後也浸溼了一片,不知是累的,還是嚇得。
就在陷入慣性的同時,忽然在一些墳地的陰影處,浮現了幾道模糊的影子。
影子模糊不清,緩緩向背對的王學靠近,忽然露出幾張蒼白的人臉。
人臉表情百態,雙目空洞虛無,有的蒼老,有的稚嫩,有的苦大仇深,有的詭笑連連。
“怎麼起風了?”
山中風難入,何況有一側山壁的遮擋,一般不會有明顯風的。
可是,蹲下采草的王學忽然感覺脖子一陣陰涼,就像慣了風似的。
不過,感覺沒有那麼強烈,王學也沒太在意,連忙走到另一個墳堆。
與此同時,露出一張張面孔的影子頓時出現在王學身後,張開血盆大口,面色猙獰起來。
一個個爭先恐後的,彷彿都想一口吞了眼前的美味。
“臥槽,怎麼越來越冷了。”
摸了摸脖子,王學感覺到身後不對勁,轉身就想一看究竟。
一切變得寂靜下來,彷彿都在爭分奪秒,爭奪自己想要的東西,爭奪自己疑惑的真相。
有時候,第六感是很重要的,可惜王學還是遲了片刻。
身子扭到一半,幾道鬼臉就貼到了王學面前,似乎一秒就能分食了美味。
哪知,緊攥在手中的光芒大放,王學的後背出現一團黑霧。
在幾道鬼臉沒有回過神的時候,黑霧幻化成一張人臉,又幻化回一團黑霧。
突然,黑霧迅速散開,彷彿一張無底的嘴巴,幾張醜陋的鬼臉連影帶形都被吸了進去。
下一刻,黑霧迅速聚攏,不落痕跡地鑽回了王學的身體。
詭譎悚慄的一幕,一剎那的過程,王學正恰回頭瞧了瞧,任何異樣都沒有了。
“不行不行,太刺激心臟了。”
拍了拍了胸口,王學鬆了一口氣,悠悠道“賭完這一次,千萬不能再和這幫熊孩子打賭,太踏馬玩心跳了。”
自己嚇自己,早晚要出心髒病的。可王學又怎麼知道,剛才自己真是鬼門關走了一遍呢!
有時候,什麼都不知道的人,真的很幸福,起碼不用有心理負擔。
風聲颯颯,這麼嚴實的地方,咱也不知道風從哪灌進來的。
“時間過得真快,還有螢草好多沒采呢!”
不得不說,剛才還想著早點結束,現在就開始惦記剩下的螢草了。
蠟燭燒的差不多,王學望了望頭頂的月亮,又瞅了瞅螢草,邊走邊數道“六十多棵,雖然不是很多,好在我也沒閒著,就是不知道那大腦袋找到多少了?”
不知怎的,大腦袋的稱呼,還真是不錯,韓子誠的起外號還真是形象。
心裡有了數,王學感覺周圍變得越來越冷,不禁打了一冷戰,四下掃了一眼,很快就順原路跑起來。
來時慢,歸時快。王學的記憶還算不錯,再加上跑的也不算太遠。
很快,林子的盡頭出現在眼前,而王學的燈籠也熄滅了。
這次蠟燭不是被晃滅,是真的燃的一點也不剩。
“看來,還是超了一些時間。”
先前熄滅的空白時間也有一兩分鐘,加上出林子的時間,可能是要超個兩三分鐘的。
就在這時,林子外傳來兩聲驚呼,讓王學精神一凌,匆匆衝向林子外。
“韓子誠,你先瞧瞧田胖子和孫大眼他們,看看還有氣沒?”
林子外,慌亂的田二虎手持一根火把,不斷在韓子誠身邊轉圈,闌珊的火焰在空中揮來揮去。
“二,二虎,他們有氣,他們還有氣,他們沒有死。”
恐慌的韓子誠一臉驚喜,可看到空中飄來飄去的影子,頓時一陣心驚,顫抖道“二虎,這些是什麼東西,怎麼這麼可怕,鑽了一下田胖子和孫大眼的身子,倆人就癱了。”
“不清楚,這,這應該是村子裡流傳的孤魂野鬼吧!”田二虎滿臉是汗,雙手也有些不如意了。
看這樣子,這倆人都嚇得不輕,好在田二虎還有些能動力,沒有嚇得腿軟。
“什,什麼?孤魂野鬼。”
臉色蒼白的韓子誠一陣惡寒,吃吃道“你,你可別胡說,要是真的,咱倆不就完了?”
“真他媽囉嗦。”
不知怎麼的,田二虎感覺很煩躁,說道“真不真的,你看地上他倆的樣子,你還以為能好到哪去?”
“田二虎,你他媽罵我,我……”
一轉心態的韓子誠似乎聽錯了重點,可還沒展現出來,就看到王學從林子裡跑了出來。
見此,仗義的韓子誠臉色三變,大喊道“小啞巴,快跑,撞鬼了。”
不喊不知道,一喊嚇一跳,林子周圍忽然又飄出幾個模糊的影子。
相比眼前的影子,韓子誠和田二虎臉色更加難看了。
新出來的影子似乎凝實一些,露出若隱若現的面孔,扭曲的模樣看著就讓人發怵。
好在,這些影子沒有增加的兩人負擔,而是朝王學一人飄去,越飄越快。
“臥槽,神馬玩意?”
略有疲憊的王學一見眼前的場面,喘了一口大氣,驚呼道“怎麼個情況,這都些什麼東西?”
“小啞巴,看看你後邊,快看看你的後邊,快跑啊!”
異口同聲之間,田二虎和韓子誠瞳孔一縮,眼瞅著王學饒了一個圈,又跑了過來,大驚道“我尼瑪,別往這裡跑啊!”
三人湊一塊,一群孤魂野鬼還不把他們都包了餃子,吃個乾乾淨淨。
當然,沒人知道這凝實許多的陰影是吃肉,還是吃素的。
說實話,見到這一幕,王學不害怕是不可能的。
心想著:這鬼玩意能不能飄慢點,老子心態崩了
“別害怕,我來救你們。”
害怕歸害怕,可作為一個成年人的心性,王學沒有想到自己逃跑。
忽然,想起韓子誠二人的呼喊,又隱約看到躺在地上的兩人,王學以為是在呼救,心頭急轉道“看來,是我牛刀小試的時候了。”
相差幾十步的距離,王學的速度說快也快,似乎加成了奇怪的力量。
同時,懷裡的靈佩微弱的光芒越發明亮,加成的速度也越來越快了。
相比從前,身體沒有疼痛,筋脈沒有撕痛,感覺整個身體都很輕鬆。
“小啞巴,別過來,瞅瞅你後邊的鬼東西,快別往這邊跑了。”
相距十幾步的時候,眼瞅著王學東拐西拐地跑過來,韓子誠和田二虎都快哭了。
“鬼東西?”
距離接近的緣故,王學終於聽清楚了內容,下意識往兩邊瞅了一眼。
不瞅不知道,一瞅後邊鬼影密密麻麻的,王學的動作緩了幾分,被不知哪來的一個鬼影近了身。
“我的媽呀!什麼時候這麼多了?”
危機意識之下,王學一躍而起,竟跳了一丈多高,手裡攥起充滿力量的拳頭,猛地砸了下去。
砰……
煙塵四起,偌大的拳頭穿過陰影的身體,轟然砸在地上。
不多時,心情複雜的王學搖晃了一下身子,神色有些恐慌,又有些激動的模樣。
哪知,鬼影四分五裂,可卻沒有消散,很快又凝聚在了一起。
“臥槽,打空了?”
忽然,眼前一黑,姣姣的明月被不知哪來的雲彩遮擋,大地變得詭異非常,林子裡傳來駭人的嘶鳴。
“這怎麼玩?空有力氣沒處打啊!”
越來越多的陰影飄來,王學開始不知所措,心驚道“這群鬼東西是物理免疫的?”
奇怪的是,凝聚成型的陰影停下了動作,其他陰影都在往王學身邊聚攏,躍躍欲試的樣子。
不多時,圍在韓子誠和田二虎身邊的虛影也都飄了過去。
“怎麼回事?”
大地一片漆黑,韓子誠還沒有適應,藉著田二虎手中火把的微弱光芒,才看到的一幕。
“這,這是引起公憤了?”
說話的是韓子誠,田二虎詫異地瞅了他一眼,轉而一喜,低喝道“還愣著什麼?還不快帶著田胖子和孫大眼跑。”
“你說什麼,跑?”
先是一怔,韓子誠轉而大怒道“小啞巴呢?小啞巴幫咱們吸引了那群鬼東西,咱們就這麼跑了?”
“韓子誠,別在這抽瘋,你連剛才的虛影都害怕的不行,你還想救他不成?”
眼睛一轉,田二虎放低了語氣,說道“再說,咱們不回跑,誰去村裡叫人,叫人回來救小啞巴啊!”
“這……”
一邊爭論之際,另一邊可就安靜了。
“這,這不是做夢吧?”
無路可逃的王學渾身一陣陰寒,腦子有點不夠用,胡亂想道“要,要完?”
不僅如此,一群虛實不同的鬼影開始顯露模樣,人生百態的面孔一一出現。
有的歡笑不語,有的悲慟哭泣,有的面目可憎,有的憤怒咆哮。
一瞬間,耳邊不時響起嘈雜的聲音,縈繞在心頭。
這一幕,真是嚇蒙了王學,跟傻子一樣癱在地上。
可誰知道,人在最危機的時候,卻能發出自己最大的本能。
尤其,看著一張張變換的面孔,他彷彿看到的是一個個人生。
陰影扯出一張張猙獰的面孔,王學越看越平靜,眼睛越來越神弈。
不知不覺,心態變了。
“無路可逃?”
嘴角勾起一絲微笑,王學有了打算,淡淡道“一拼之下,我倒要看看自己是不是做主角的料。”
有了一次機遇,還沒有來得及嘗試,就要死在這裡?
甘心?不會有人甘心的,反正王學是非常不甘心的。
平凡走上不凡,一字之差而已。
然而,一個字可能是人的一輩子,平凡的人努力可能不會不凡,但放棄的話,註定一生平凡。